第1545章 筹备

接下来几天，叶明忙得脚不沾地。

院子租下来了，林远找了十几个工匠，日夜赶工。该修的修，该刷的刷，该换的换。叶明每天都要去看一趟，有时候上午去，有时候下午去。工匠们见了他，都笑着打招呼：“叶大人又来了？”叶明点点头，各处转转，看看进度。

床铺桌椅也置办齐了。二百五十张床，二百五十套桌椅，从城里的几家木器铺子分头定的。林远一家一家去谈，压了价，省了二十多两银子。叶明夸他会办事，他挠挠头，笑了。

教材的事，叶明让周文彬和孟谦各写一份。周文彬写的是关卡上的那些猫腻——收黑钱的几种花样，怎么查账，怎么取证，怎么跟商户打交道。孟谦写的是巡查使的职责——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遇到问题怎么办。两人写了三天，各写了一大摞。叶明看了，把两份合在一起，又加了个开头，讲一税到底的由来和规矩。

孟谦也从广州赶回来了。他晒得黝黑，人倒精神。一进门就说：“大人，广州那边的事都安排妥了。潘掌柜盯着商会，出不了岔子。”叶明让他歇一天，后天开始讲课。

讲课的日程也排出来了。头三天讲规矩，周文彬讲关卡猫腻，孟谦讲巡查职责，叶明讲一税到底的来龙去脉。后两天讲实务，怎么查账，怎么取证，怎么写报告。最后一天考试，考过了才能派下去。

叶明把日程写在一张大纸上，贴在商务司的墙上。林远路过看了，说：“大人，这比科举还严。”叶明道：“不严不行。这些人下去，代表的是朝廷。出了岔子，丢的是朝廷的脸。”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院子收拾好了，教材印好了，讲课的人也准备好了。就等人来了。

这天傍晚，叶明回到家，天已经黑了。正堂里亮着灯，叶瑾正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块布，手里拿着剪刀，比划来比划去。

叶明问：“干什么呢？”

叶瑾头也不抬：“做棉袄。裁坏了三块布了，这是第四块。这回我量好了，不能再裁坏。”

叶明走过去看了看，布上画着粉线，标着尺寸。他不懂裁缝，看了两眼，坐到一边去了。

李婉清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碗汤，说：“别管她。让她裁，裁坏了就知道心疼了。”

叶瑾哼了一声，没理她。

叶凌云从书房出来，看见这一幕，笑了。

一家人坐下吃饭。叶明把培训的事说了一遍。叶凌云听了，点点头。

“二百五十个人，从各地来，良莠不齐。你讲课的时候，多讲讲规矩，少讲大道理。这些人，听大道理听多了，听不进去。你跟他们讲实际的东西，他们才记得住。”

叶明道：“下官也是这么想的。所以让周文彬讲关卡上的猫腻，那些都是实际的东西。”

叶凌云道：“对。讲实际的东西，他们听了有用，回去就能用上。”

吃完饭，叶明回到自己屋里，又把教材看了一遍。改了几个字，加了几条例子，觉得差不多了，才吹灭油灯。

过了两天，各地的人陆续到了。

头一批是北边的，幽州、天津、通州一带的。十来个，穿着厚棉袄，缩着脖子，见了叶明就拱手。叶明让林远安排他们住下。

第二批是南边的，南京、苏州、杭州一带的。二十来个，穿着薄棉袄，说话软绵绵的。见了叶明，一口一个“叶大人”，客气得很。

第三批是西边的，太原、成都一带的。十来个，穿着皮袍，说话硬邦邦的。见了叶明，也不多话，拱拱手就算打过招呼了。

到了第五天，二百五十个人到齐了。院子里的房间住得满满当当，食堂里吃饭要排队，茅房也要排队。林远忙得团团转，一会儿安排住宿，一会儿安排吃饭，一会儿安排发教材。

叶明站在院子前头，看着这些人。有的年纪大，五十来岁，头发花白。有的年纪轻，二十出头，嘴上没毛。有的穿着官袍，有的穿着便装。高矮胖瘦，什么样的都有。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说：“各位，我是商务司郎中叶明。从明天开始，培训五天。头三天讲课，后两天实务。最后一天考试。考过了，派下去当巡查使。考不过，哪来的回哪去。”

底下有人小声嘀咕。叶明没理，继续说：“巡查使是干什么的？是替朝廷盯着关卡的。关卡上的人乱收费，你们得管。商户受了委屈，你们得帮。你们下去了，代表的是朝廷。出了岔子，丢的是朝廷的脸。所以，讲课的时候认真听，实务的时候认真练。别到时候下去了，啥也不会，让人笑话。”

底下安静了。

叶明又说：“吃住都安排好了。有问题的，找林远。没问题的，回去歇着。明天卯时，在这儿集合。”

散了之后，叶明回到商务司。周文彬和孟谦正在屋里整理教材，见他进来，站起来。

“大人，明天谁先讲？”周文彬问。

叶明道：“你先讲。讲关卡上的猫腻。讲实际点，别讲虚的。”

周文彬点点头。

孟谦道：“下官后天讲？”

叶明道：“对。你讲巡查使的职责。也讲实际点，别讲虚的。”

孟谦应了。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出了衙门，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

回到家，天已经暗了。叶瑾正在正堂里试棉袄，见她穿了件新棉袄，青色的，领口绣着几朵梅花，挺好看。

“三哥，你看！这是我做的！”叶瑾转了个圈。

叶明看了看，针脚不太匀，领口有点歪，可整体还行。他点点头：“不错。比买的强。”

叶瑾得意地笑了：“那当然。我裁了四块布，这回总算没裁坏。”

李婉清在一旁道：“行了行了，别显摆了。该吃饭了。”

叶瑾把棉袄脱下来，小心叠好，跑回屋了。

叶凌云从书房出来，看见这一幕，也笑了。

一家人坐下吃饭。吃饭时，叶明把培训的事又说了一遍。叶凌云听了，点点头。

“二百五十个人，好好培训，派下去，一税到底就能落地了。你好好干，别出岔子。”

叶明应了。

吃完饭，叶明回到自己屋里，坐在灯下，把明天的讲课内容又看了一遍。看完了，还是不放心，又看了一遍。直到心里有底了，才吹灭油灯。

窗外，月亮很亮。风吹过树梢，沙沙响。明天就要讲课了，二百五十个人，坐满一院子。说不紧张是假的。可他告诉自己，这是正事，不能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