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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8章 药庐·四个人 (1/7)
镜子山的第一层,是一条走廊。
走廊两侧不是镜子,是药柜。药柜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每一个抽屉上都贴着标签,标签上的字迹工整得像印刷出来的。不是药材名,是人名。陈婉儿,赵子昂,柳氏,洛惊鸿。温池鱼,楚容音,谢无疾,林渡秋。一个一个名字排列过去,密密麻麻,从走廊这头排到那头。
每个名字下面都有一行小字,标注着“取药时间”和“取药部位”。“陈婉儿——心脏,天启历三百二十一年七月初七。”“赵子昂——全身骨骼,天启历三百二十一年九月初九。”“柳氏——记忆,天启历三百二十二年正月十五。”“洛惊鸿——父子因果,天启历三百二十二年腊月初八。”
阴九幽走在走廊里。影子从脚下蔓延开去,触碰到了最近一个药柜的抽屉。抽屉没有锁,影子轻轻一碰就滑开了。抽屉里没有药材,只有一团光。光里裹着一段记忆——陈婉儿十八岁生日那天,收到一枚“护心玉佩”的记忆。她把玉佩贴在胸口,笑着对送她玉佩的人说:“惊鸿哥哥,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礼物。”她的笑容在光里凝固着,像琥珀里的蝴蝶。
影子把光卷起来,收进万魂幡里。幡面上多了一颗星星。星星里,陈婉儿坐在归墟树下,手里还攥着那枚玉佩。她低头看着玉佩,玉佩在她手心里碎成了粉末。粉末从指缝里漏下去,被风吹散。她抬起头,看着归墟树上的星星,问了一句:“惊鸿哥哥在哪里?”
没有人回答她。但归墟树的枝桠上,有一颗星星亮了一下。那是洛惊鸿的星星——他的魂魄被殷九幽封在铁箱里,还没能进入万魂幡。但归墟树已经为他留了一颗星星。空的星星,在等一个还困在铁箱里的人。
阴九幽继续走。走廊尽头,是一扇门。门上没有锁,没有把手,只有一面镜子嵌在门板正中央。镜子里映出走廊的倒影——但不是他身后的走廊,是另一条走廊。另一条走廊里也走着一个人。
那个人提着一只铁箱,穿着灰白色的袍子,头发全白。殷九幽。他在镜中走廊里走着,两侧的药柜抽屉自动滑开,每一团光里裹着的记忆飘出来,飘到他面前。他看一眼,就把记忆放回去。不是不收,是看过了,记住了,然后放回去。
“我不需要收。”他的声音从镜子里传出来,很轻很稳,“我只需要知道他们活过。知道就够了。收了,就会想。想了,就会手抖。手抖了,就炼不了丹。”
他走到镜中走廊的尽头。尽头也有一扇门,门上也有镜子。两面镜子遥遥相对。镜子里,殷九幽和阴九幽隔着一条走廊的距离对视。幽绿色的瞳孔对着黑色的瞳孔。
“你收了多少了?”殷九幽问。
“九百九十九。”
“我看了九千九百万。还剩三百万没看完。”他把铁箱换到另一只手里,“等我看完九千九百九十九万条命,我的丹就炼成了。用我自己炼的丹。炼出来之后,我会吞下去。吞下去之后,我就会成为我炼过的每一颗丹。九幽血丹,碧落黄泉丹,碎腑丹,锁魂丹,化骨丹,万蛊噬魂丹,血婴丹。所有的丹,都在我体内。所有的痛,都在我体内。然后我就会明白。”
“明白什么?”
殷九幽没有回答。他推开镜子,走进了门里。镜子在他身后合拢。镜面上浮现出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像孩童的涂鸦——“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炼第一颗丹。”
阴九幽也推开了镜子。
门后面,不是走廊。是一座药庐。
药庐很大,大得像一座宫殿。
穹顶高悬,由九根龙骨柱撑起。每根柱子上都刻满了丹方——不是用刀刻的,是用指甲刻的。笔画深浅不一,有的深到几乎穿透柱子,有的浅到几乎看不见。丹方的字迹各不相同,说明刻字的人不止一个。每根柱子上至少有上万个丹方,九根柱子,九万多个丹方。丹方的内容从最简单的“辟谷丹”到最复杂的“九转还魂丹”,从正道的“太清玉液丹”到邪道的“万蛊噬魂丹”,无所不包。
药庐正中央,是一尊丹炉。丹炉通体漆黑,炉壁上嵌着九十九颗眼珠。眼珠来自九十九个死不瞑目的修士,用一种叫“封瞳术”的邪法固定在炉壁上。这些眼珠会转动,会眨眼,会在炼丹的过程中流出黑色的泪水。恨泪。噬魂炉。
丹炉旁边,站着一个人。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素白色的丹师袍,袍子上绣着一朵莲花——不是命莲宗的白骨莲,是真正的、佛门的金莲。九片莲瓣,每一片都是用金线绣成的,金线在药庐的幽暗光线中微微发光。她的头发是黑色的,很长,垂到腰际,用一根碧玉簪松松地挽着。簪子上刻着一个字——“等”。
她的脸很年轻,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柳叶眉,丹凤眼,鼻梁挺直,嘴唇很薄。嘴唇上涂着淡淡的胭脂,胭脂的颜色不是红色,是碧绿色的。她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一个在药庐里待了太久的人。眼睛里映着丹炉里的火光——不是噬魂炉的黑色火焰,是她自己的丹炉里的火焰。她在用噬魂炉炼丹,但她自己的丹炉在另一边。一座白玉丹炉,炉壁上刻着莲花纹。炉中烧着火,火的颜色是淡金色的。两座丹炉,一黑一白,并排而立。
她同时炼两炉丹。左手控噬魂炉的火候,右手控白玉炉的火候。左手的手指被恨泪腐蚀得露出骨头,右手的手指莹白如玉。她看见阴九幽走进来,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左手一翻,噬魂炉的炉盖飞起来,炉中涌出九十九团黑色的雾气,每一团雾气里都裹着一张婴儿的脸。雾气在空中盘旋,发出尖锐的啼哭声。她右手一压,白玉炉的炉盖落下去,淡金色的火焰从炉盖边缘溢出,火焰里开出莲花。莲花一朵一朵地绽放,每绽放一朵,就有一缕清香飘散开来。香气和啼哭声混在一起,变成一种诡异的气味——既像焚香,又像烧纸。
“你来找谁?”她问。声音很轻,像风穿过莲瓣。
阴九幽看着她。“药不死。”
女人的手指停了一下。只有一下。
“药不死不在。”她说,“他出去了。去枯松林。收一味药。”
“什么药?”
“一个小女孩的等。”她把噬魂炉的炉盖压下去,九十九团黑色雾气缩回炉中,婴儿的啼哭声被炉盖闷住,变成极细极细的呜咽。“药不死在枯松林里种了一株‘因果’。二十年前种的。种在一个女人的胸腔里。女人的儿子剖了女人的心脏,来求药不死救他妹妹。药不死给了他一枚‘断肠’。他吞了,忘了妹妹。妹妹记得他,但他不记得妹妹。妹妹在枯松林里等。不知道自己在等谁,只知道要等。那种等,会凝结成一滴东西。透明的,无色的,比任何毒都干净。药不死去收那滴东西了。”
她把白玉炉的火候调低了一档。莲花绽放的速度慢下来。
“你找他做什么?”
“找一块碎片。”
女人抬起眼帘,丹凤眼里的光亮了一下。然后暗下去。
“碎片。药不死有很多碎片。他收来的记忆,每一段都是一块碎片。他把碎片分门别类,装在抽屉里。心脏的碎片装一个抽屉,骨骼的碎片装一个抽屉,记忆的碎片装一个抽屉,因果的碎片装一个抽屉。你要找的是哪一种碎片?”
“不是记忆的碎片。是一块很大很大的碎片。分成了九块。我找到了六块。有一块在这里。”
女人的手彻底停住了。两座丹炉的火同时暗淡了一瞬。不是熄灭,是火焰往炉心缩了一下,像人在恐惧时会缩起肩膀。
“你说的是那块碎片。”她的声音变了,变得更轻,轻得像说给自己听。“药不死把它放在密室最深处。密室在地下三百丈。密室里没有灯,却亮着成千上万点荧光。每一点荧光都是一段被取走的记忆。那里面存着药不死从无数人身上收来的东西——有人剖开妻子的胸膛的记忆,有人剜出儿子心脏的记忆,有人亲手掐死了陪了自己三百年的灵兽的记忆。每一段记忆都被碾碎到极致,析出一滴东西。他把那些东西装进琉璃瓶里,从地面一直摆到视线尽头。”
她把右手从白玉炉上收回来,看着自己的手指。莹白如玉的手指,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那块碎片,在密室的最深处。压在所有琉璃瓶的下面。药不死说,那是他收的第一味药。不是从别人身上收的。是从他自己身上收的。”
她把左手也收回来。左手的手指,恨泪腐蚀得露出骨头。她把两只手放在一起对比。一美一丑,一全一缺。
“你知道药不死为什么叫药不死吗?”
阴九幽没有说话。
女人自己回答了。
“因为他吃过自己炼的‘不死药’。吞下去之后,他真的不死了。但不是那种长生不老的不死。是永远死不了的那种不死。他试过自杀。用刀,用毒,用火,用冰,用雷劫,用天罚。都死不了。不死药在他体内,每一次他快要死的时候,就会把他拉回来。拉回来之后,他的身体会比之前更强韧。死一次,强一分。死了无数次,强了无数分。后来他不再求死了。他开始求一件事。”
她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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