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20
18

第787章 血魂界 (4/4)

但你那些铃铛里的冤魂、那些被你当蛊虫饲料吃的亡者、那些替你疼了一辈子的人,都在等你。

你该还债了。”

白无颜的嘴张开了,喉咙里涌出极细极轻极碎极哑的几个字:“我……不想疼……”

这几个字从她嘴里出来时,不像是一个活了几百年的魔头,倒像是一个很怕很怕的、缩在角落里的孩子。

阴九幽没有回答。

他把万魂幡往骨座上一插,幡面在血魂界的暗红色天光里展开。

归墟树的枝条从星光中垂下来,把白无颜体内被封了无数年的所有痛苦——她自己不敢感受的那些疼,她让别人替她感受的那些疼——全部从她魂魄深处一片一片地剥离出来。

每一片疼都被一根单独的根须轻轻托住,托在根须末端,然后收进树干深处那条空腔。

骨座上那颗骨音铃碎了。

自己碎的。

铃面上无数张胎儿嘴同时闭上,从铃心深处涌出无数声极轻极细极短极弱的叹息,叹息落进幡面,落进归墟树根处。

接着是寒螭脊椎骨,螭龙残魂从骨座深处脱出,化成一条极淡极薄的白色虚影,绕着万魂幡飞了三圈,然后一头扎进归墟树树干深处。

最后是白无颜自己的魂魄——她的命晶已经碎了大半,剩下那一小片最核心的命晶碎片,在她咽气的前一瞬从眉心飘出来,落进归墟树最上面那根新生的枝条顶端。

枝条上那枚芽苞轻轻晃了一下,又长了一寸。

白无颜的头垂了下去,身体靠在寒螭骨座上彻底不动了。

她死的时候没有惨叫,没有诅咒,只有极轻极微极短极促的一声叹息。

那口气从她喉咙里涌出来时还裹着她这辈子唯一没说出口的一句话。

没有人听清。

只有归墟树知道。

顾世安还没断气。

他躺在地上,全身上下经脉已经碎裂殆尽,连眼珠都动不了。

但他的嘴还在动,无声地拼着两个字。

叶临渊把耳朵凑到他嘴边,听了好几遍才听清楚——他说的是“念卿”。

叶临渊把昏迷的念卿从骨岩上抱过来,放在顾世安身边。

念卿的手在他胸口触到了极湿极黏极烫的一片血,她皱眉,在梦里皱了皱眉。

顾世安看见她皱眉了,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那一下极轻极淡极短,但他是真的笑了。

然后他的手指极轻极慢地移了一下,碰到念卿的手指。

两根手指碰在一起,没有握住,只是碰着。

他把最后一口气呼了出来。

阴九幽把顾世安体内的赤阳剑气残骸收进幡里——那几缕还没来得及散尽的金色剑意,被封在归墟树新生的枝条上,和天魔残力、凶兽心腔血、白无颜的命晶碎片放在一起。

然后把叶临渊身上那缕缚灵引也收了。

缚灵引化成一条极细极淡极轻极短的黑线,从叶临渊眉心飘出来,落进树干深处黑暗的空腔。

叶临渊跪在地上,眼泪在流,喉咙里没有声音。

念卿还没醒,但她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五根手指轻轻握住了顾世安已经变凉的手指。

他们两个在昏迷和死亡之间保持着这个姿势。

阴九幽拔出万魂幡,扛在肩上,朝血魂界界门方向走去。

他走过那些白骨笼子,笼子里的村民还在,毒素还在烂,但他们的眼睛全都看着顾世安和念卿的方向。

走在最后的那个被白无颜当作传信工具的老药奴,她跪在地上朝顾世安的尸身磕了三个头,然后起身跟着阴九幽的背影朝界门走去。

她跟着一个腰悬魂幡的人走了很远。

血浆荒原上骨座碎了,笼子空了,归墟树新生的枝条上又多了一枚极微极淡极小的芽苞。

它在无风的幡面深处极轻极微极慢极稳地晃了一下,像在等下一场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