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第568章 异乡客寻根
连亲渠的春水刚漫过青石堤,周丫正带着孩子们在谷艺坊里编新一季的谷壳香囊。忽然听见坊外传来马车轱辘声,一个穿着洋布长衫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个磨得发亮的谷壳编的平安结,结上的穗子都泛白了。
“请问,这里是连亲渠谷艺坊吗?”男人声音发紧,眼睛在坊里扫来扫去,最后落在墙上挂着的“丰收谷艺谱”复制品上,那上面的谷纹平安结,和他手里的一模一样。
周丫放下手里的活计,接过平安结细看——结身用的是三股谷壳缠线,尾端缀着两粒红豆,正是三十年前太奶奶创的“双豆报喜”样式。“您这结是从哪得的?”
男人眼圈一红,从随身的皮箱里掏出个旧账本,翻开泛黄的内页,里面夹着张谷壳贴画,画的是连亲渠的小桥,桥头的认亲苗藤缠着手写的“念”字。“这是我爹临终前交我的,他说老家在连亲渠,当年走西口时,是一位编谷艺的姑娘送他这结,说见结如见乡。”
青禾凑过来看画,忽然指着画里的桥栏:“这桥栏上的纹,和现在的老桥一模一样!您看,这道弯是被当年的石匠凿坏了角,到现在都没补呢。”
男人摸着画里的桥,手指抖得厉害:“我爹说,送他结的姑娘叫‘谷丫’,说等他赚够了钱就回来,可他走了三十年,再也没回来……”
周丫心里一动,翻出坊里的老台账,民国二十三年那一页记着:“三月,为西去客商编‘双豆结’十二枚,其中谷丫款一枚,缀红豆二,赠山西赵姓小哥。”下面画着个小小的赵字,笔迹和画里的“念”字有几分像。
“赵叔,”周丫把台账递给他,“您爹是不是叫赵守业?”
男人看着台账上的字,猛地蹲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是!是我爹的名字!他总说,谷丫姑娘的结里有谷香,闻着就不想家了……”
赵叔在谷艺坊住了下来,每天抱着那本旧账本站在老桥边,一看就是大半天。周丫让孩子们教他编谷壳结,他笨手笨脚的,谷壳总从指间溜走,像抓不住的岁月。
“这结得松点编,”周丫示范着绕线,“我太奶奶说,编结和待人一样,得留着气口,不然就僵了。”她往赵叔手里塞了把新收的谷壳,“您闻,这新谷壳的香,和您爹当年闻的是一个味。”
赵叔捧着谷壳,深深吸了口气,忽然笑了:“是这味!我爹的枕头里总塞着谷壳,说就像睡在连亲渠边,原来真这么香。”他擦了擦眼角,“我爹走的时候说,要是找着谷丫姑娘,让我告诉她,他没忘连亲渠,没忘谷香。”
青禾在谷仓的夹层里翻出个旧木箱,里面装着半盒“谷丫款”的平安结,结上的红豆都红得发黑了。“赵叔您看,这结和您的一模一样!太奶奶说,当年谷丫是她的小名,说等那些西去的客商回来,就用这结认亲。”
箱底压着张字条,是谷丫太奶奶的字:“结里有谷魂,走多远都能找着根。”
赵叔拿起结,贴在脸上,眼泪把结上的谷壳打湿了一片。“我爹总把结揣在怀里,磨得发亮,说这是他的‘护身符’。有次遇着土匪,他把结藏在鞋底才没被抢,说这是他回连亲渠的念想……”
赵铁柱扛着修桥的木料从河边过,听见这话停了下来:“赵叔,您爹没说错,这结真能护人。去年山洪冲桥,是桥栏上的谷艺纹卡住了冲下来的树干,不然桥早塌了。”他指着桥栏上的谷纹,“您看,这纹是太奶奶照着谷穗编的,说能‘牵住水土’。”
赵叔摸着桥栏的纹,又摸了摸手里的结,忽然明白了什么:“我爹说,他在山西开的粮铺,招牌上就刻着这谷纹,说看着就像在家乡。原来这纹早跟着他走了千里路。”
周丫让妇女们用赵叔带来的山西陈醋泡谷壳,“这叫‘醋香谷’,”她往泡好的谷壳里掺了点枣泥,“太奶奶的方子,说能让谷壳更韧,编出来的结不容易散。”
赵叔学着编结,醋香混着谷香飘了满坊,他编得慢,却格外认真,每绕一圈都要对着老桥的方向看一眼,像在跟三十年前的爹对话。编到第三枚时,他忽然指着结身:“这结中间的空,像不像连亲渠的水湾?我爹画过这湾,说里面的鱼最肥。”
“就是照着那湾编的!”周丫拍手笑,“您这是认祖归宗了,编着编着就找着魂了。”
赵叔想把谷丫款的平安结带回山西,说要在太原开个谷艺铺,让山西人也尝尝连亲渠的谷香。可去县城办手续时,工商的人却摇着头:“这谷壳结算工艺品还是土特产?没个标准,不好批。”
“咋不算工艺品?”赵叔急得把结往桌上拍,“这结里有手艺,有念想,比那些机器做的塑料花金贵多了!”
对方指着桌上的样品:“你看这结,大小不一,线头还露着,批量生产不了,超市不爱收。”地上的谷壳撒了一地,被人踩得乱七八糟。
周丫把踩脏的谷壳捡起来,吹了吹灰:“线头露着才是真的,就像人说话带口音,透着亲。”她拉着赵叔去镇文化站,把老台账和赵爹的账本往桌上一摆,“您看,这谷艺传了三代,结上的纹都没变,算不算非遗?”
文化站的老李翻着台账,忽然指着其中一页:“这谷丫款结,抗战时还救过人呢!上面记着,用结里的谷壳引火,给伤员煮过粥。”他拍着桌子,“这是活历史,我帮你们报‘民间美术’,准成!”
批文下来那天,赵叔把第一枚新编的谷丫结挂在老桥上,风一吹,谷壳“沙沙”响,像在说“欢迎回家”。可新的难题又来了——山西来的订货商嫌手工编得慢,说要改用机器扎,“样子差不多就行,快得很。”
“差远了!”老把式拄着拐杖过来,拿起机器结和手工结比,“你看这机器结,谷壳都压扁了,没气了;咱这手工结,谷壳是活的,能透气,闻着才有魂。”他往机器结上喷了点水,结立马散了架,“这玩意,经不住风雨,算啥谷艺?”
赵叔看着散架的机器结,心里发沉。他给太原的伙计打电话:“宁肯少卖,也不能用机器,我爹要是知道我用假结糊弄人,得从坟里爬出来骂我。”
周丫想了个法子,让赵叔在山西的铺子里摆个直播架,连亲渠的孩子们编结时,就让太原人看着。“您看这孩子编结时,谷壳掉了三次,”周丫对着镜头说,“这才是真的,机器掉不了壳,可也没这意思不是?”
太原的顾客看着屏幕里的孩子噘着嘴捡谷壳,忽然笑了:“就要这样的,带着孩子气,比光溜的机器结亲。”
赵叔的谷艺铺开起来那天,连亲渠的人坐着拖拉机去了山西,带着新收的谷壳和老桥的照片。铺子里摆着谷丫款的结,墙上挂着赵爹的账本,周丫还教山西的姑娘们用陈醋泡谷壳,说“这叫两地香,连亲渠的谷,山西的醋,混在一起才够味”。
开张剪彩时,赵叔把那枚磨亮的旧结挂在门头,新结和旧结在风里一起晃,谷香混着醋香飘了半条街。有个山西老太太摸着结,忽然抹起眼泪:“这味,像我娘家的谷仓,多少年没闻见了。”
周丫站在铺子里,看着墙上的老桥照片,忽然明白太奶奶说的“谷艺能牵线”啥意思——谷壳是死的,可编结的人用心了,结就活了,能把千里外的念想串起来,能让他乡的谷香,闻着像故乡。
赵叔给连亲渠寄来封信,信里夹着片山西的谷叶,叶上用谷壳拼了个“谢”字。周丫把叶字贴在台账上,旁边写着:“谷艺走千里,谷香认乡亲。”
连亲渠的春水还在流,老桥的谷纹还在,谷艺坊的孩子们还在学编结,编出的结顺着河水漂,顺着车辙走,把连亲渠的谷香,带到了越来越远的地方。
历史最近更新
- 《政哥以六城为礼,我灭六国报之》作者:烟雨西瓜
- 《冒姓琅琊》作者:东周公子南
- 《大唐长生者:看尽大唐风华》作者:人生愚者
- 《大明:怎么都说我是常务副皇帝》作者:初一十九喵
- 《让你当书童,你替少爷科举中状元》作者:日照前川
- 《且隋》作者:玄武季
- 《春风玉露》作者:春峰玉露
- 《刷视频:震惊古人》作者:水光山色与人亲
- 《甄宓,你让大乔和小乔先进来》作者:景云龙
- 《红楼:重生贾环,迎娶林黛玉》作者:夫子不说话
- 《大明北洋军》作者:黒鬓耄耋
- 《北周崛起:杨坚你休想篡朕的皇位》作者:飘落的记忆
- 《我也是皇叔》作者:双木道人
- 《史前部落生存记》作者:我只想铲屎
- 《爆兵后,我每天都在谋划造反》作者:杨柳舞春风
- 《大唐:贬你去封地,你直接不装了》作者:幸福的爬爬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