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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0章 识海中的战场 (2/4)

那人形很模糊,比王铁柱还模糊。只能看出大概的轮廓——一个老者,身材瘦小,背微微佝偻,穿着一件宽大的长袍。他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团灰蒙蒙的光。但王铁柱看到他的一瞬间,就知道他是谁。

玄机子。

不是完整的意识,只是一段执念,一段残留在令牌里的、最后的、最强烈的执念。这段执念只有一个内容——毁掉暗星主宰。它没有智慧,没有记忆,没有情感。

它只是一段程序,一个被设定好的、自动运行的、不知疲倦的机器。但它有力量。那股力量从令牌里涌出来,化为人形,站在王铁柱和分魂之间。

分魂看着那个人形,紫色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师父。”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叫一个很久不见的人。但那个字里没有尊敬,没有怀念,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的情绪——像是嘲讽,像是怜悯,又像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人形没有回答。它不会回答。它只是一段执念。它站在那里,挡在王铁柱前面,一动不动。

分魂没有再往前走。他看着那个人形,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笑了。笑声不大,但在识海中回荡,像钟声,像鼓声,一下一下,震得王铁柱的意识发麻。

“你以为他能挡住我?”分魂说,“他活着的时候都挡不住我,死了还能?”

他抬起手,紫光在他掌心凝聚,化作一柄长剑。剑很长,比他的人还长,剑刃上流动着紫色的符文。他握着那柄剑,朝人形走来。一步,两步,三步。

人形动了。它抬起手,灰色的光在它掌心凝聚,化作一面盾牌。盾牌不大,只能护住上半身。它举着盾牌,挡在王铁柱前面。

分魂挥剑。紫光斩在灰色盾牌上,发出一声闷响。盾牌裂了一道缝,但没有碎。人形后退了一步,又站住了。分魂又挥了一剑。盾牌又裂了一道缝。

第三剑。第四剑。第五剑。盾牌上的裂缝越来越多,像蛛网一样密密麻麻。人形在后退,每接一剑就退一步,但它始终没有倒下。

王铁柱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他想帮忙,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帮。黑玉的光在护着他,星主印的银光在攻击分魂,玄机令牌的灰色人形在抵挡分魂的攻击。

三样东西都在保护他,但他自己什么也做不了。他只能站在那里,看着,等着。

分魂突然停下了攻击。他看着那面快要碎掉的盾牌,又看了看王铁柱,嘴角扯了一下。

“你杀不死我。”他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你的意志在崩溃。你怕了。”

王铁柱没有说话。但他知道分魂说的是对的。他怕。他怕死,怕变成暗星主宰的分身,怕老刀白死,怕陈玄白等。他的意识在模糊,像一幅被水浸泡的画,颜色在褪,线条在散。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记忆在被翻看——不是被人偷看的那种翻看,是被人拿走的那种翻看。分魂在吞噬他的过去。每吞噬一段,他的意识就弱一分,分魂的力量就强一分。

他看到自己的记忆像书页一样被翻开。第一页,王家镇。那间破旧的院子,那棵歪脖子树,那个瘦小的少年蹲在墙角,手里攥着一块黑玉。分魂的手指翻过这一页,记忆碎了,化作紫光,融进他的身体里。

第二页,青阳城。高耸的城墙,熙攘的人群,万宝阁的拍卖会,那块残缺的灵玉。碎了。

第三页,黑石坊市。混乱的黑市,暗网的追杀,臭水沟里的逃亡。碎了。

第四页,陨星矿。黑暗的矿洞,玄机子的残魂,那块星核碎片。碎了。

第五页,乱石镇。阿福的笑容,那包止血散,阿福倒在血泊里的样子。碎了。

第六页,商队。周福的笑脸,马车里的监视,阿福塞给他的那枚中阶灵石。碎了。

第七页,贫民窟。老刀的那间酒馆,那句“从今天起,你是暗手的人了”。碎了。

记忆在消失。那些他经历过的、拼了命才活下来的日子,正在一点一点地被抹去。

他知道,当所有记忆都被吞噬的时候,他的意识就会彻底消散,这具身体就会变成分魂的容器。

他想喊,但喊不出来。想动,但动不了。黑玉的光在变暗,星主印的银光在变弱,灰色人形的盾牌已经碎了大半。三样东西都在撑,但撑不了多久了。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撑不住的时候,识海中突然出现了一道微弱的光。

不是黑玉的黄光,不是星主印的银光,不是玄机令牌的灰光。那是一种暗沉的、带着铁锈色的光,像旧刀片上反射的夕阳。

那光在他面前凝聚,化作一样东西——一柄短刀。刀很短,只有巴掌长,刀刃上全是缺口,刀柄上的缠绳都磨断了,用布条重新绑过。刀刃上有血,暗红色的,已经干了。

老刀留给他的那柄短刀。

王铁柱愣住了。他不知道这柄刀为什么会出现在识海里。他没有想它,没有召唤它,它自己来的。它悬浮在他面前,刀刃上的缺口在光线下格外清晰,刀柄上的布条硬得像铁,每一根纤维都能看清。

分魂也看到了那柄刀。他皱了一下眉头——如果那张模糊的脸能做出表情的话——他看着那柄刀,紫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

“这是什么?”

王铁柱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但他能感觉到,那柄刀里有什么东西。不是灵力,不是煞气,不是任何一种他熟悉的力量。那是一种更原始的、更粗粝的、像石头一样坚硬的东西。是意志。

不是他的意志。是老刀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