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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7章 坦白 (1/3)

王铁柱醒来的时候,紫光已经暗下去了。

他躺在晶石旁边的碎石堆里,后背硌得生疼,嘴里全是血腥味。头顶的钟乳石断了好几根,碎块散落在溶洞各处,最大的那块砸在陈玄的箱子上,把箱子砸成了碎片。灵石和瓷瓶滚了一地,有几瓶碎了,药粉洒在碎石上,白花花的一片。

他挣扎着坐起来。左臂还麻着,使不上力,只能用右手撑着地。溶洞里很暗——那盏油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只有晶石的紫光还亮着,但比之前暗了许多,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花婶跪在老刀床边。老刀的那条左腿从膝盖以下全黑了,肿得有平时两个粗,皮肤绷得发亮,上面全是水泡,有的破了,渗出黄黄的脓水。那股味道王铁柱隔了老远都能闻到——不是普通的伤口化脓,是肉在烂,从里面往外烂。

花婶的手按在老刀的小腿上,轻轻一按,就是一个坑,半天弹不回来。她的脸色白得像纸。

“怎么样?”王铁柱走过去,蹲在她旁边。

花婶没有抬头。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什么人:“坏血。从骨头里往外坏。”

“能治吗?”

花婶沉默了片刻。她把手从老刀腿上收回来,在衣服上擦了擦,那动作很慢,像是在擦一件洗不掉的脏东西。

“把腿截了。从膝盖以上。”她的声音稳了一些,但手还在抖,“坏血已经到膝盖了,只截小腿没用。”

王铁柱看着那条腿。膝盖以下全黑了,但膝盖以上的皮肤还是正常的颜色,只是苍白得吓人。再往上,大腿根那里,有一条细细的黑线,像墨水渗进了宣纸,正在一点一点地往上爬。

“截了能活吗?”

花婶没有回答。她低下头,把老刀腿上的布条解开,又缠上,又解开。布条已经被脓血浸透了,黏在皮肤上,揭的时候带下一块皮,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肉。老刀在昏迷中皱了一下眉头,但没有醒。

“不知道。”花婶终于开口了,声音哑得像砂纸磨石头,“他伤太重了。腿断了,肋下的伤口在化脓,眼睛的伤也没好,还在发烧。截了腿,他也未必撑得住。”

她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王铁柱。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泪光,但没有掉下来。

“但不截,他肯定撑不过三天。”

王铁柱没有说话。他蹲在那里,看着老刀那条发黑的腿,看着那条正在往上爬的黑线。三天。不截,三天。截了,也许三天,也许更久,也许死在手术台上。

老刀的嘴唇动了一下。王铁柱凑过去,听到几个模糊的音节。

“……水……”

花婶连忙把水壶凑到他嘴边,喂了两口。水从嘴角流下来,顺着下巴淌到脖子上,把枕头打湿了一片。老刀咳嗽了几声,慢慢睁开眼。

那只完好的右眼浑浊而涣散,盯着王铁柱看了好几息,才认出他是谁。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又看了看花婶手里的布条,嘴角扯了一下。

“要截?”

花婶没有说话。

老刀闭上眼,又睁开。他看着王铁柱,声音断断续续的,像一根随时会断的丝。

“截。反正也瘸了,不差这一截。”

王铁柱蹲在他床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刀看着他,那只右眼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嘱托,不是期望,是一种很平静的、接受一切的坦然。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刀……”他抬起手,指了指枕头底下。

王铁柱伸手去摸。枕头底下是那柄短刀——老刀跟了十几年的那柄。刀很旧,刀刃上全是缺口,刀柄上的缠绳都磨断了,用布条重新绑过。但刀很沉,沉得像一块铁。

“拿着。”老刀说。

王铁柱攥着刀。刀柄上还有老刀的体温,温热的。

“我用不着了。”老刀闭上眼,声音越来越低,“暗手……交给你了……”

“你自己带。”王铁柱说。

老刀没有回答。他的呼吸平稳了一些,又昏睡过去了。

王铁柱把刀别在腰间。刀柄上的布条硌着他的腰,硬得像铁。他站起身,朝溶洞外面走去。

陈玄坐在通道拐角处,靠着墙,那条断臂搁在膝盖上。他的脸色很差——不是那种受伤后的苍白,是那种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掏空了的灰败。断臂的伤口又在渗血了,黑红色的血从布条下面渗出来,顺着手臂滴在地上,在地上积了一小洼。

王铁柱在他旁边坐下。

“你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