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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事了(青云祸人心) (2/3)

林卿语转身继续走,走出广场边缘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高台还立在暴雨里,四角的黄色幡旗被雨水浇透了,上面的黑色符号已经彻底洇开,变成一团模糊的墨迹。

石椅空着,供桌上的铜盘和葫芦东倒西歪,那些铁刀在暴雨里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似乎在为这场变故落下最响亮的尾声。

谢凛站在高台台阶最后一阶,深青色的锦袍被雨水浇成黑色贴在他身上。他没有回头,正在对郁文涛交代什么,语速不快,手势简洁。

这时真正的谢凛,杀伐果断,头脑清晰,仿佛万物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她收回目光,上了马车。

回越州县衙的路上,林卿语坐在马车里没有说一句话。

沈云薇坐在她对面,蓑衣已经脱了,里面的衣裳也是湿透的,两个人膝盖碰着膝盖挤在狭小的车厢里,马车轮碾过被雨水泡软的山路,车身一下一下地晃,晃得人昏昏沉沉。

到了县衙门口,林卿语自己下了马车。脚踩在青石台阶上时,膝盖软了一下,沈云薇从后面扶住了她。

“夫人!”

“没事。坐久了腿麻。”她站稳了,自己走进了院子。

当天夜里,高烧来了。

最开始冷得她她裹了两床被子还在发抖,牙齿磕得咯咯响。

谢凛在屋子里摆了七八个炭盆,又灌了三个汤婆子塞进她被窝里,她的嘴唇还是乌黑的。然后冷转成了热,热得她踢开被子,额头上全是豆大的汗珠,头发湿透了贴在脸颊上。

她开始说胡话,声音含混不清,有时在叫谢凛,有时候在喊他的娘亲,有时叫的是几个沈云薇没听过的名字,断断续续,拼不成完整的句子。

谢凛在床边坐了一整夜。

他没有睡,他换了身干衣服守在床边,紧紧的握着林卿语的手。

那手时冷时热,冷的时候想握着一块冰,热的时候甚至有些烫。

他只能一遍又一遍拧了温热的湿帕子给她擦手擦脸。

好在经过他不懈的努力,天亮的时候林卿语的烧退了一阵。

林卿语睁开眼,看见谢凛坐在床边,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眼白上全是血丝,整个人神情恹恹的看着她。

“你多久没睡了?”她低声开口,声音因高热缺水而显得有些沙哑。

谢凛没有回答。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对比了一下温度,然后从床边的矮几上端起一碗已经凉透的药,递给沈云薇让她去热。

“都是我的错,原本这件事就不应该将你给牵涉进来,你身子本来就不好,加上又在雨里淋了那么久。如果出了什么事,我简直活不下去!”

“胡说,事关你的安危,纵使搭上我的这条命,我也要和你在一起。”

“不会了,以后再也不会有这种事情发生了。”谢凛俯身趴在林卿语肩膀旁边,感受着她轻颤的体温。

林卿语偏头看着他,看了很久。看着他眼白上的血丝,看着他下巴上青色的胡茬,看着他这段时间以来的伪装在此刻完全褪去。

“你就不怕我死掉啊。”她忽然开口说。

谢凛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握着她的手紧了一下。很轻的一下,轻到她如果不是正被他握着,根本不会察觉。

“怕。”他说。只有一个字。

林卿语没有再说话,将脸转向墙壁,闭上眼睛。酸涩的眼泪她眼角划过,变成一股最为隐秘的欢喜。

还好,他们都还好。

她在,他在,他们的孩子也在。

这场烧反复了三天。

烧退下去又烧起来,退了又烧,像潮水在沙滩上反复冲刷。

谢凛这几天都守在林卿语身边,一步也不曾离开。

而越州县衙的公房被临时征用为刑部和大理寺的办案场所,郁文涛每天抱着公文进来找谢凛签字,他就坐在床边的小杌子上,一手握着林卿语的手,一手翻公文,看到有问题的地方低声跟郁文涛交代几句,声音压得极低,怕吵醒她。

第四天早晨,烧彻底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