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3章 延秋门君臣逃难， 马嵬坡兄妹伏诛 (3/3)

杨国忠才刚被杀，凑巧韩国夫人乘车而至，众军士一齐上前，也将韩国夫人砍死了事。虢国夫人与其子斐徽并杨国忠的妻子幼儿，都逃至陈仓，被县令薛景仙率吏民追捕着，也都被当场诛戮。正是：

昔年演扫眉，今日血污颈。

可怜天子姨，卒难保首领。

恨不如沐猴，幼化潜踪影。

唐玄宗皇帝当日闻杨国忠为众军所杀，急出至驿门，用好言安慰众军，令各收队。众军只是喧闹扰攘，围住驿门不散。

唐玄宗皇帝于是传问：“尔等为何还不散？”

众军士哗然道：“反贼虽杀，贼根犹在，何敢便散？”

陈元礼奏道：“众人之意，以国忠既诛，贵妃不宜复侍至尊，伏候圣断。”

唐玄宗皇帝闻言，惊讶失色道：“妃子深居宫中，国忠即谋反，与他何干？”

太监高力士奏道：“贵妃诚无罪，但众将士已杀国忠，而贵妃犹在帝左右，岂能自安。愿皇爷深思之，将士安则圣躬方万安。”

唐玄宗皇帝见状，默然点头，转步回驿，不忍入行宫，只于驿旁小巷中，倚仗垂首而立。

京兆司录韦愕，即是韦见素之子，那时正侍立于侧，乃跪奏道：“众怒难犯，安危在顷刻间，愿陛下割恩忍忧，以宁国家。”

唐玄宗皇帝乃步入行宫，见了杨贵妃，一字也说不出口，但抚之而哭；门外哗声愈甚。

高力士说道：“事宜速决。”

唐玄宗皇帝携着杨贵妃，出至驿道北墙口，大哭道：“妃子，我和你从此永别矣！”

杨贵妃亦涕泣呜咽道：“愿陛下保重，妾负罪良多，死无所恨，乞容礼佛而死。”

唐玄宗皇帝哭道：“愿仗佛力，使妃子善地受生。”

说罢，唐玄宗李隆基回顾高力士，嘱咐道：“汝可引至佛堂善处之。”

说罢，大哭而入。

杨贵妃上佛堂礼佛毕，高力士奉上罗巾，促令杨贵妃自缢于佛堂前一棵果树下，杨玉环于是投环自尽，死时年三十有八，时天宝十五载六月也。噫，此正白乐天《长恨歌》中所云：

九重城阙烟尘生，千乘万骑西南行。

翠华摇摇行复止，西出都门百余里。

六军不发无奈何，宛转蛾届马前死。

后人题咏马嵬坡甚多，惟杜真卿一诗极佳。诗云：

杨柳依依水拍堤，春城茅屋燕争飞。

海棠正好东风恶，狼藉残红衬马蹄。

杨贵妃既死，高力士即走出驿门，对众士兵宣言道：“妃子杨氏，已奉圣旨赐死了！”

众军还未肯信，高力士奉谕将杨贵妃之尸体，用绣衾覆于榻上，置之驿庭中，敕陈元礼率领众军将入内视看。

陈元礼揭其半衾抬其首，以示众人，于是众人知其杨贵妃果然是死了，于是他们都都免甲释胄顿首呼万岁而出。

唐玄宗皇帝命高力士速具棺殓，草草的把杨贵妃葬之于西郊之外，道北坎下。才葬毕，适南方进荔枝到来。唐玄宗触物思人，放声大哭，即命人以荔枝祭于家前。张佑有诗云：

旌旗不整奈君何，南去人稀北去多。

尘土已残香粉艳，荔枝犹到马嵬坡。

唐玄宗皇帝回顾谓高力士道：“妃子向常有异梦，今日应矣！”

高力士说道：“贵妃何梦，老奴未知。”

唐玄宗皇帝叹息了一下，说道：“妃子曾说来，梦与朕同游骊山，至兴元驿对食。后院忽然有火发起，仓猝出走，回望驿门中，树木俱为烈焰；俄有二龙飞至，朕跨白龙，其行甚速；妃子跨黑龙，其行甚迟。左右无人，惟见一蓬头黑面之物，状如鬼魅，自云：是此峰之神，承上帝之命，授妃子为益州牧蚕元后。依然而觉，明日即闻渔阳叛信。如今想起来，与朕游骊山，骊者离也，方食火发，失食之兆；火为兵像，驿木俱焚，驿与易同，加木于旁杨字也。朕跨白龙，西行之像，妃子跨黑龙，幽阴之像。峰神者，山鬼也，山鬼乃鬼字。益州牧蚕元后，牧蚕所以致丝，益旁加丝，缢字也，正缢死于马嵬之兆。当初张果老先生在宫中唱一歌，词中有：渔阳鼙鼓过潼关，此日君王幸剑山。木易若逢山下鬼，定於此处葬金环。想不到正是应验如今。”

高力士闻言，说道：“梦兆不祥，诚如圣谕。老奴犹记昔年遇一术士李遐周，彼曾咏一诗云：‘燕市人皆去，函关马不归。若逢山下鬼，环上系罗衣。’彼说此诗所言应在后日，由今思之，燕市一句，指禄山之叛；函关句谓哥舒翰之败。山下鬼乃嵬字，即是马嵬驿也；贵妃小字玉环，今日老奴奉以罗巾自缢，所谓环上系罗衣也。定数如此，圣上宜当自宽，不必过于伤情。”

正说间，陈元礼人奏，请旨约饬军队起行。唐玄宗皇帝传谕即行。时乐工张野狐在侧，唐玄宗皇帝挥泪向他说道：“此去剑门，鸟啼花落，水绿山青，无非助朕悲悼妃子之由也。”正是：

好景不堪愁里看，偶然触目更伤情。

未知后事如何，且看下章节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