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初雪 (2/2)

傍晚的时候，阿月坐在老槐树下，把那把旧刻刀拿出来。他找了块软木头，开始刻。刻什么呢？刻一片雪花吧。

他刻得很慢，一刀一刀。雪花有六个瓣，他刻了五个，第六个断了。他换了一块木头，重新刻。这次刻了四个，又断了。第三块，他不再刻六个瓣了，就刻一个圆，圆圆的，小小的，像一颗雪珠子。

刻完了，他捧在手心里看。不像雪花，像一颗糖。他把这颗雪珠子放在石桌上，看了又看。

不像。但他舍不得扔。他把它揣进兜里，和那颗木头豆芽放在一起。

晚上，全家人围坐在火盆边。火盆里的火烧得很旺，噼里啪啦地响着，把整个屋子烘得暖洋洋的。阿月坐在星漪乙旁边，把那颗雪珠子掏出来，放在手心里。

“姐姐，你看。”

星漪乙接过去，看了看。“不像雪花。”

阿月点点头。“刻坏了。”

星漪乙把雪珠子还给他。“留着。明年刻好的。”

阿月把它放回兜里，和木头豆芽挨着。一颗豆芽，一颗雪珠子。都是刻坏的，都是他喜欢的。

他靠在星漪乙身上，看着火盆里的火。火苗一跳一跳的，红红的，暖暖的。他看了一会儿，眼睛慢慢闭上了。

“阿月？”星漪乙轻轻喊。

他嗯了一声，没睁眼。

“困了？”

他点点头。

星漪乙没有催他去睡。她把他往身边拢了拢，让他靠得更舒服些。火盆里的火还在烧，噼里啪啦地响着。雷震在喝茶，宋峰在擦刀，秦老大夫在看书，白先生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雪。

阿月迷迷糊糊地听着这些声音，觉得很安心。他摸了摸兜里的木头豆芽和雪珠子，都还在。他轻轻开口：“母亲，今天下雪了。”

“很小的雪，落在地上就化了。”

“雷大哥腌了菜，白菜码在缸里。”

“我和宋大哥踩了脚印，并排的。”

“刻了一片雪花，刻坏了。”

“明年再刻。”

“你那里，也下雪了吗？”

没有人回答。但他知道，母亲听到了。

他闭上眼睛，沉沉睡去。窗外，雪又下起来了，细细的，密密的，落在屋顶上，落在老槐树上，落在荷花池里。明天早上，院子里会白茫茫一片。他会起来踩脚印，会堆雪人，会刻新的雪花。今天刻坏了，明天再刻。总有一天会刻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