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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虎符照路 (3/4)

苏什大捷的余威尚在,车丰挟胜势,挥师西进,剑锋直指那个浸透了血与恨的名字——黎城!那座刘老五力战殉国、李易背负着半块虎符亡命而出的炼狱之城!

布克布鲁显然被苏什的迅速陷落打乱了阵脚。黎城虽经修复,但守军士气低落,不复当年之勇。

然而,困兽犹斗。布克布鲁将主力收缩于黎城及其周边险要,依托熟悉的地形,层层设防,摆出了决一死战的架势。

车丰大军顿兵于黎城外围险峻的山口之前,强攻数日,叛军据险死守,滚木礌石如雨,青国士兵伤亡惨重,寸步难进。战局,陷入了令人焦灼的僵持。

帅帐内,气氛凝重如铁。车丰脸色阴沉,手指焦躁地敲击着地图上黎城的位置,听着各部将领汇报着攻坚的损失,眉头越锁越紧。

强攻代价太大,围困则正中布克布鲁下怀,拖得越久,变数越大。

第14章

虎符照路

(第2/2页)

“末将愿领本部轻骑,绕道鹰愁涧!”李易的声音再次打破了僵局。他指着地图上一处标注着“绝险”的狭窄山涧,“鹰愁涧虽险,然叛军防守必疏。

若能趁夜潜过,直插黎城背后,焚其粮秣,断其归路!黎城叛军必乱!届时大帅挥军正面强攻,内外夹击,可一战而定!”

帐内诸将皆惊,倒吸一口冷气。鹰愁涧!那是一条连鹰隼都难以飞渡的死亡峡谷!涧底水流湍急,两侧峭壁千仞,猿猴难攀,更有传说中毒瘴弥漫!这简直是送死!

车丰的目光锐利如刀,紧紧盯着李易:“你有把握过去?”

“没有。”李易回答得异常平静,眼神却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火焰,“但黎城就在眼前!大人英灵在上!此路若通,便是直捣黄龙的唯一生路!末将,愿以命相试!”

又是这种不要命的决绝!车丰看着李易眼中那不顾一切的疯狂,心中那根名为“忌惮”的弦被狠狠拨动了一下。这小子……锋芒太露了!然而,此刻战局胶着,这看似疯狂的计划,却如黑暗中唯一可见的微弱烛光。

“好!”车丰拍案而起,声音带着一种赌徒般的狠厉,“本帅予你五百精锐轻骑!若能成功,黎城首功,本帅亲自为你向陛下请封!”

五百轻骑,趁着浓重如墨的夜色,如同幽灵般消失在莽莽群山之中。

鹰愁涧,名不虚传。涧底咆哮的激流声震耳欲聋,湿滑陡峭的石壁在黑暗中如同巨兽的獠牙。

没有路,只有前人或许留下的、早已被风雨侵蚀的浅浅凿痕。战马只能留在涧口,士卒背负着引火之物和短兵刃,手脚并用,在湿滑冰冷的峭壁上艰难挪移。不断有人失足,惨叫着坠入下方轰鸣的激流,瞬间被黑暗吞噬。

有毒的瘴气在低洼处弥漫,吸入者头晕目眩,强撑着前行几步便无声倒下。

李易冲在最前,指甲在岩石上磨得鲜血淋漓,每一次攀爬都是与死神的搏斗。

他的心中只有一个信念:黎城!大人倒下的地方!必须过去!

当黎熹微的晨光艰难地刺破厚重的云层时,李易和仅存的不到两百名形容枯槁、如同地狱归来的战士,终于翻过了最后一道山脊。

黎城那熟悉的、带着创伤的轮廓,赫然出现在下方薄雾笼罩的谷地之中!

而叛军庞大的粮草辎重营地,就设在城西一片相对开阔的洼地上,守卫松懈!

没有片刻犹豫!李易眼中血丝密布,如同受伤的孤狼发出低吼:“点火!杀进去!”

两百名从鬼门关爬出来的战士,爆发出生命中最后的狂吼,如同下山猛虎,直扑毫无防备的叛军粮营!

火把点燃了干燥的草料,引燃了堆积如山的粮袋!冲天的烈焰瞬间腾起,浓烟滚滚,遮蔽了半个黎城的天空!

叛军营寨大乱,哭喊声、惊叫声响成一片!

“粮草!粮草起火了!”

“青狗从后面杀来了!”

巨大的混乱如同瘟疫般蔓延。与此同时,正面苦苦鏖战的车丰大军,看到了黎城后方冲天的火光和浓烟!车丰精神大振,拔剑怒吼:“援军已至!布克布鲁粮草已焚!三军将士!破城就在今日!杀!”

憋屈了数日的青国士兵,士气瞬间爆燃!如同汹涌的怒潮,向着因后方大乱而军心动摇的黎城防线发起了排山倒海的猛攻!

黎城,这座吞噬了神捕刘老五的坚城,在内外夹击之下,终于发出了绝望的**。城门被撞开,青国士兵蜂拥而入!巷战再次爆发,但这一次,攻守易势!失去了粮草和退路的叛军,抵抗迅速瓦解。

当车丰在亲兵护卫下,踏着叛军的尸体,以征服者的姿态再次踏入黎城残破的街道时,城中大火犹未完全熄灭,黑烟弥漫,空气中充满了焦糊和血腥的味道。

他看到了在城中心指挥残部扑灭余火、组织安置百姓的李易。

李易的铠甲布满刀痕箭孔,半边脸被烟火熏得漆黑,手臂上缠着浸透鲜血的布条,整个人如同从血池里捞出来一般,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正指挥着士兵们从废墟中扒出幸存的百姓。

车丰的目光扫过李易疲惫却挺直的背影,又望向那些被士兵搀扶出来、对着李易感激涕零、甚至跪地叩拜的黎城百姓,一股强烈的不安和更深沉的忌惮瞬间攫住了他。

又是这样!这小子不仅敢拼命,竟还收揽人心?!他勒住马,远远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了过去:“李易将军。”

李易闻声转身,沾满烟灰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只是依军礼抱拳:“大帅!”

车丰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意,语气带着上位者惯有的“关怀”:“辛苦了!此番焚粮破围,你部居功至伟!本帅自会如实……上奏天听!”

他刻意加重了“如实”二字,随即话锋一转,变得不容置疑,“然,叛军虽溃,布克布鲁未擒,余孽尚存!你部伤亡惨重,亟需休整。追歼残敌、清剿叛逆之事,本帅自有安排!你且专心安置百姓,扑灭余火,稳固城防!”

又一次!轻飘飘的“居功至伟”,然后便是剥夺军权,打发去做安抚民生的琐事!李易身后的士兵们脸上都露出了愤懑之色,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李易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车丰,望向城中那片曾经爆发过最后巷战、如今已成废墟的区域——大人倒下的地方。他的眼神深处,仿佛有两团幽冷的火焰在无声地燃烧。

他没有争辩,只是深深吸了一口充满死亡与新生气息的空气,抱拳的手未曾放下,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末将……遵命!”

黎城光复的捷报,再次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飞向帝都。

奏报上,车丰的名字熠熠生辉,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统帅,是亲冒矢石、指挥若定的柱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