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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车妍柳亦娇 (2/3)

“我可以加入吗?”艾拉突然问。

所有人都看向她。

“我了解海洋,了解岛屿,了解生存,”艾拉说,声音平静但坚定,“而且我曾祖父的故事,可以帮助人们理解等待的滋味。我可以分享这些,也许能帮助别人。”

郝大看着她,然后笑了:“当然,欢迎。实际上,我正想邀请你。我们需要你的视角,你的故事,你的坚韧。”

其他人纷纷表示愿意以各种方式支持这个项目。那一晚,他们聊到很晚,回忆岛上的细节,感慨命运的奇妙,规划未来的可能。尽管即将各奔东西,但有一种纽带已经形成,比血缘更坚韧,比记忆更持久:共同生存的纽带。

分别的时刻终于到来。苏媚的航班最先起飞,她要回上海的公司处理堆积的工作。在机场,她拥抱了每一个人,在艾拉耳边轻声说:“随时给我打电话,我永远是你可以依靠的姐姐。”

然后是齐莹莹,她和母亲一起回北京,继续学业。柳亦娇和未婚夫回杭州筹备婚礼。车妍决定留在菲律宾一段时间,在一家当地医院做志愿者,同时帮助艾拉适应。

郝大和张海最后离开。张海需要回青岛休养,而郝大要回去办理辞职手续,然后开始筹备他的非营利组织。

“六个月,”郝大在机场对艾拉说,“给我六个月时间处理事情,然后我会回来。我们一起开始这个项目,好吗?”

艾拉点头。六个月,在岛上,是季节的更替,是果实的成熟,是潮汐的循环。在这里,六个月能发生多少事?她不知道,但她期待。

“照顾好自己,”郝大拥抱她,“多问,多学,但也要保持你自己。你从岛上带来的东西,你的坚韧,你的直觉,你的简单,这些都是珍贵的,不要在城市里丢失了。”

“我不会,”艾拉保证。

车妍陪艾拉在菲律宾又待了一个月,帮她找到了一所愿意接收她的国际学校,提供成人基础教育课程。艾拉以惊人的速度学习,一个月就完成了通常需要半年的语言和数学课程。老师惊讶于她的专注力和记忆力,艾拉只是笑笑——在岛上,她唯一拥有的就是时间和专注,她习惯了自学。

白天,她在学校学习;晚上,她整理威廉的日记,开始写自己的故事。在车妍的帮助下,她联系了出版商,对方对她的故事表现出极大兴趣。一本关于威廉·罗杰斯的传记,加上艾拉自己的经历,被认为是“本年度最具潜力的非虚构作品”。

三个月后,艾拉搬到了车妍在广州的家。车妍结束了志愿者工作,回到自己的医院任职,而艾拉在当地继续学习。她报读了线上大学课程,主修人类学和海洋生物学。同时,她开始学习驾驶,使用各种电子设备,甚至尝试烹饪——在岛上,烹饪只是将食物烤熟或煮熟的生存技能,而现在,她可以学习制作真正的菜肴,享受味道的层次。

但有些夜晚,当城市的喧嚣沉寂,她会走到阳台上,仰望被灯光染红的天空,寻找几乎看不见的星星。她想念岛上的星空,那么清晰,那么近,仿佛伸手可触。她想念瀑布的声音,想念森林的气息,想念那种虽然孤独但完整的寂静。

“想回去了?”一天晚上,车妍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杯茶。

“有时候,”艾拉承认,“但不是永远回去。只是……看看。看看瀑布还在不在,看看我种的果树有没有结果,看看曾祖父和父亲的坟墓。”

“郝大昨天发邮件了,”车妍说,“他的组织注册完成了,叫‘希望线’,专注于海上安全教育和失踪人员家属支持。他问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开始第一次活动。”

艾拉眼睛一亮:“他回来了?”

“下个月。而且,他联系了海洋科学院,就是‘海洋探索者号’的那个单位。他们有兴趣组织一次科学考察,去那个岛。记录那里的生态系统,研究威廉的避难所,也许建立一个研究站。”

“真的吗?”艾拉的声音充满了期待。

“真的。李船长亲自带队,郝大已经拿到了赞助。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一起去。当然,是在你完成这学期课程之后。”

艾拉看着车妍,然后看向远方的天空,虽然看不见,但她知道方向。西北方向,越过海洋,越过记忆,那座岛在那里等待。不是作为监狱,而是作为家园;不是作为过去,而是作为未来的一部分。

“我愿意,”她说,“我想回去。但这次,不是作为囚犯,而是作为访客。我想告诉曾祖父,我看到了他等待的世界,它很美好,很复杂,充满挑战,但也充满可能。我想告诉他,他的等待没有白费,他的日记会被无数人阅读,他的故事会被记住。”

车妍搂住她的肩膀:“他会为你骄傲的。玛丽也会。你父亲也会。”

六个月后,一艘中型考察船驶离菲律宾港口,向西北方向航行。船上有一支小型科学团队,由海洋科学院资助,研究太平洋无人岛生态系统。同行者中,有郝大和他的“希望线”团队,有车妍作为随队医生,还有艾拉。

这次航行完全不同。船上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期待和好奇。艾拉站在甲板上,望着海面,心情平静。她穿着适合航行的服装,带着笔记本和相机,准备记录一切。

“感觉如何?”郝大走到她身边。六个月不见,他看起来更精神了,眼中有了新的光芒。

“奇怪,”艾拉微笑,“上次我离开那里时,是逃向未知。这次我回去,是回到已知,但带着新的眼睛。”

“这次我们会待两周,”郝大说,“科学家们要采集样本,绘制地图。我们要在威廉的避难所附近建一个小型纪念碑,纪念他和所有在海上失踪的人。而且,如果条件允许,我们想建立一个自动气象站和生态监测站,这样以后可以远程研究那里。”

“曾祖父会喜欢的,”艾拉说,“他一直记录天气,记录潮汐。如果有仪器帮他,他会很兴奋。”

航行顺利,三天后,雷达上出现了一个小点。随着距离拉近,那个小点逐渐变成熟悉的轮廓:悬崖,瀑布,森林,沙滩。艾拉的心跳加速了,她没想到,再次见到这座岛,会有如此强烈的情绪。

船在离岛一公里处抛锚,换乘小艇上岸。当小艇冲上沙滩时,艾拉第一个跳下来,赤脚踩在熟悉的沙子上。细沙温暖,海水清澈,一切都和记忆中一样,但又不同。因为她不同了。

科学家们迅速开始工作,搭建营地,规划考察路线。郝大和“希望线”团队开始准备纪念碑的材料。艾拉没有立即去熟悉的地方,而是先陪科学家们参观岛上的关键地点。

“这里的生物多样性令人惊讶,”植物学家在检查森林时说,“有很多特有物种,可能是长期隔离演化的结果。我们需要采集样本,做基因分析。”

“瀑布的水质极好,”水文专家说,“几乎没有污染,可以直接饮用。这在现代世界几乎不存在了。”

“鸟类种类丰富,而且不怕人,”鸟类学家兴奋地记录着,“说明很少有人类干扰。”

艾拉静静听着,心中涌起奇异的自豪感。这是她的家,她的世界,现在被专业人士赞赏。她带他们去看可食用的果实,药用植物,淡水水源,最佳观察点。她像一个向导,介绍着一个她比任何人都了解的世界。

下午,她终于有时间独自前往山谷。那条小径依然在,虽然被新生的植物部分覆盖,但依然可辨。她走得很慢,触摸熟悉的树木,呼吸熟悉的气息。山谷里,瀑布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由小变大,直到她站在谷口,看着那道银色水流从悬崖倾泻而下,水雾在阳光下形成彩虹。

一切都和记忆中一样。溪流,池塘,菜园(现在已经荒芜,但仍有几株顽强的植物生长),山洞。她走进山洞,里面比她离开时更乱,但基本结构未变。威廉的工作台还在那里,工具已经生锈,但位置没变。墙壁上的刻痕还在,记录着八十年的等待。

她在工作台前坐下,闭上眼睛。她能想象威廉在这里写作,记录,思考。能想象父亲在这里教她识字,讲故事。能想象自己在这里度过无数个日夜,看着洞口的阳光移动,听着瀑布的声音,想象外面的世界。

“我回来了,”她轻声说,声音在山洞里回响。

她从背包里拿出三样东西:一本精装书,那是威廉日记的印刷样本,即将正式出版;一张照片,是七个人在“海洋探索者号”上的合影,背后是所有人的签名;还有一个小盒子,里面是她父亲最喜欢的贝壳,她从沙滩上收集的。

她把书放在工作台上,把照片贴在墙上威廉和玛丽的刻痕旁边,把贝壳放在父亲常坐的位置。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山洞墙壁上,在威廉的刻痕旁边,写下自己的话:

“我曾离开,为了看见世界。我曾回来,为了记住家园。现在我明白,岛屿不是监狱,海洋不是屏障。真正的自由不是离开某地,而是带着所有你去过的地方,继续前行。——艾拉·罗杰斯,2026年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