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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换头匠 (2/4)

我想起她托付我的发卡,鬼使神差地,在火变大之前,伸手把她头上的红绳发卡摘了下来,攥在了手里。

我当时想,这是她唯一的念想,我不能把它一起烧了,等我出去了,一定想办法寄给她弟弟。

就是这个念头,这个我自以为善良的举动,把我拖进了永世不得安宁的地狱。

埋完骨灰,天快亮了,我回到主家,表舅已经拿了钱,给了我五千块,让我天亮就走,永远不要再回青云山,永远不要再提换头的事,就当从来没发生过。

我巴不得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天一亮,就跟着表舅下山,一路不敢回头,回到县城之后,我拿着钱还了赌债,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我会把它烂在肚子里,一辈子不提。

可从那天起,恐怖的事,就开始了。

一开始,是我总觉得脖子凉飕飕的,像有人用冰凉的手指,轻轻摸着我的脖子,一圈一圈地绕,晚上睡觉,总能听到耳边有极轻的呼吸声,就在我的脖子旁边。

然后,我开始做梦。

梦里,那个十八九岁的姑娘,站在我面前,没有身子,只有一颗头,头发垂下来,眼睛直直地看着我,轻声问我:“大哥,我的发卡呢?你答应我的,要给我弟弟的,你怎么没给?”

我每次都从梦里惊醒,浑身冷汗,摸着自己的脖子,总觉得自己的脖子快要断了,头快要掉下来了。

我把那红绳发卡锁进了箱子最底下,不敢看,不敢碰,我想扔了它,可一想到姑娘的眼睛,我就扔不下去。

可事情越来越严重。

我开始照镜子的时候,看到自己的脖子上,出现了一道淡淡的红线,像刀割的痕迹,一圈一圈,绕着我的脖子,怎么都洗不掉。

我走路的时候,总觉得自己的头很重,快要从脖子上掉下来了,我得用手托着下巴,才能安心。

村里的人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背地里说我中邪了,说我脖子上有阴气。

最恐怖的一次,是我半夜起来上厕所,对着镜子洗脸,一抬头,看到镜子里的我,脖子上的头,慢慢转了过来。

不是我的脸,是那个老太太的脸,苍老、诡异,对着镜子里的我,咧嘴笑了。

我尖叫着砸了镜子,疯了一样跑出家门,我知道,我破了换头匠的规矩。

表舅说过,换头之后,原来的头和身子,不能留任何东西,必须全部烧干净,埋进土里,一丝一缕都不能留在阳间。

我留了那个发卡,留了姑娘头上的东西,她的怨魂,跟着那发卡,找到了我。

而那个换头活下来的老太太,也因为我破了规矩,被怨魂缠上了。

我疯了一样往青云山跑,我要找表舅,我要找落头村,我要把发卡埋回去,我要赎罪。

可等我到了青云山,却怎么都找不到那个落头村了。

问山里的村民,所有人都摇头,说从来没有过什么落头村,从来没有过什么换头匠,说我是疯子,胡说八道。

我在山里找了三天三夜,终于在山坳里,找到了一片废墟。

那就是落头村,所有的房子都塌了,烧成了黑炭,地上到处都是碎骨头,烂衣服,整个村子,都被一把火烧光了。

后来我才知道,我下山之后的第三天,那个换头的老太太,突然在半夜里,自己把自己的头拧了下来。

她的头滚在地上,眼睛看着自己的年轻身子,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不是我的,不是我的身子,还我,还我头来……”

主家当场就被吓死了,整个村子的人,因为都沾了换头的因果,一夜之间,全死光了,房子也被一把火烧了,干干净净,什么都没留下。

只有表舅,不见了踪影,有人说他被怨魂索命,死在了后山,有人说他逃了,可我知道,他也活不成。

我瘫坐在那片废墟上,掏出了那个红绳发卡。

发卡上的银珠子,已经变得漆黑,上面沾着淡淡的血腥味。

风刮过废墟,呜呜的响,我仿佛听到了那个姑娘的声音,在我耳边一遍一遍地问:“大哥,我的发卡呢?你答应我的,怎么没做到?”

“你的头,借我用用好不好?我没有身子,没有头,我好疼啊……”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脖子上那道越来越深的红线,我知道,我的阳寿,也快尽了。

换头术,换的是阳寿,欠的是冤债。

欠了命,欠了魂,终究是要还的。

我用最后的力气,在废墟里挖了个坑,把发卡埋了进去,然后躺在废墟上,闭上了眼睛。

我能感觉到,有一双冰凉的手,轻轻托住了我的头,然后,一声极轻、极脆的咔嚓声,在我耳边响起。

这一次,是我的脖子,断了。

后来,再也没有人见过我。

有人说,在青云山的废墟里,看到过一个没有头的人影,天天在那里挖坑,找一个红绳发卡。

还有人说,深夜路过那片山坳,能听到一个年轻姑娘的声音,轻声问着路人:

“你见过我的头吗?”

“我想把头,安回我的身子上啊……”

我躺在落头村焦黑的废墟上,最后一点清明的意识,正被脖颈处刺骨的寒意一点点啃噬干净。

那不是风,是实实在在的、带着腐土腥气的触碰——一双枯瘦又冰凉的手,正轻轻托着我的后脑勺,指腹死死扣着我后颈的皮肉,力道不大,却让我浑身的骨头都僵成了冰块。我想抬手推开,胳膊却像灌了铅,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只能僵硬地睁着眼,看着头顶昏灰的天,被浓稠得化不开的黑雾慢慢遮住。

方才那声“咔嚓”,不是幻听。

是我颈椎骨,裂开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