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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卷:玉衡归鞘 (2/3)

徐凤年声音转冷,“杜如晦,你枉读圣贤书,身居吏部要职,却因私废公,因惧失节。你之子固然可怜,然北斗亿兆子民,何辜?因你泄露之信息,间接导致三处资源星遭袭,七位忠良之士枉死,你,可知罪?!”

最后一句,如同惊雷炸响,震得杜如晦神魂剧颤,瘫倒在地,涕泪横流,嘶声道:“臣……臣有罪!臣罪该万死!臣辜负皇恩,愧对北斗!臣愿受极刑,只求陛下……陛下开恩,饶我那糊涂儿子一命,他……他也是受害者啊!”

徐凤年漠然地看着他,眼中没有丝毫波澜:“拖下去,打入‘幽狱’,废其修为,严加看管。其子杜子腾,押送‘洗心殿’,由文华、刑罚二部会同‘心镜’之力,尝试拔除‘心魔之种’。若可拔除,废其修为,流放边荒,永世不得入摇光。若不可拔除……便送他父子团聚吧。”

“遵旨!”

两名气息森然的禁卫无声上前,如同拖死狗一般,将瘫软如泥、已然失魂落魄的杜如晦拖出大殿。其下场,可想而知。

殿内,死一般寂静。方才还觥筹交错、仙乐飘飘的盛宴景象,此刻只剩下无边的寒意与肃杀。杜如晦,堂堂二品大员,吏部尚书,素有清名,竟在不知不觉中被天命殿渗透控制至此!若非“心镜”映照,谁人能知?谁人敢信?

“继续。”

徐凤年声音平静,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下一位,兵部左侍郎,赵元武。”

安公公的声音再次响起,听不出一丝情绪。

一位身着三品武官袍服、相貌粗豪、气息剽悍的将领站起身,大步走到“心镜”前。他神色坦荡,甚至带着几分桀骜,对着“心镜”抱拳一礼,朗声道:“末将赵元武,行得正,坐得直,平生最恨宵小之辈!陛下尽管照来!”

光柱落下。镜中景象,是一片金戈铁马、血火交织的战场杀伐之气,浓烈而纯粹,代表其人对北斗的忠诚与悍勇。然而,在这片杀伐之气的边缘,却缠绕着几缕暗红色的、充满贪婪与暴戾气息的雾气。雾气之中,隐约可见堆积如山的灵石、法宝,以及几道在战场上被其公报私仇、借刀杀人的同袍模糊身影。更深处,似乎还有一道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带着腐朽气息的意念纠缠,仿佛某种诱惑的低语,在劝说他攫取更多权力、财富……

赵元武的脸色,在“心镜”景象显现的瞬间,就变得铁青,随即转为涨红,又迅速褪去血色,变得苍白。他猛地转头,看向文官序列中某位面色同样惨白的老者,眼中爆发出怨毒与疯狂之色:“老匹夫!是你!是你在那批‘淬体丹’中做了手脚!还有……腐灵部!你们这些杂碎,竟敢侵蚀本将神魂!”

他狂吼一声,竟是不顾一切,周身气势爆发,化神后期的修为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化作一道血色刀芒,直劈“心镜”旁不远处的安公公!显然是想制造混乱,趁机逃脱或自毁!

“放肆!”

厉战早已全神戒备,见状冷哼一声,身形未动,只是并指如剑,朝着赵元武虚虚一点。

一道凝练到极致、蕴含恐怖战场杀伐之气的血色剑意后发先至,瞬间击碎了赵元武的血色刀芒,余势不衰,狠狠撞在赵元武胸口!

“噗——!”

赵元武狂喷鲜血,胸前战甲碎裂,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大殿蟠龙金柱之上,筋骨尽碎,瘫软在地,气息奄奄。在合道巅峰的厉战面前,他这化神修为,如同蝼蚁。

“拖下去,废其修为,打入死牢,严刑拷问,揪出同党。”

徐凤年眼皮都未抬一下,声音冰冷,“兵部尚书御下不严,识人不明,罚俸三年,闭门思过一月。兵部所有与赵元武有关联之将领、官员,一律停职,接受‘心镜’二次筛查。”

“臣(末将)遵旨!谢陛下不杀之恩!”

兵部尚书与数名将领脸色惨白,出列跪倒,叩首谢恩,声音发颤。

接下来的“心镜”映照,在一种近乎窒息的气氛中进行。每一位被点到名字的官员、将领、或势力代表,都如同赴刑场一般,走向那面光华朦胧的古镜。有人坦然无惧,镜中显现一片赤诚忠心,或为清正之气,或为铁血战意,得以安然退回座位,但后背也早已被冷汗浸湿。有人则如杜如晦、赵元武一般,在“心镜”之下原形毕露,或显露出被“心魔之种”、“诅咒魂引”、“腐灵侵蚀”等隐秘手段控制的痕迹,或暴露出贪污腐败、结党营私、通敌卖国的肮脏内心与罪证。

每揭露出一人,便立刻有如狼似虎的禁卫上前,将其拖出大殿,废去修为,打入大牢。惨叫、求饶、怒骂、悔恨之声,不时响起,与殿内原本的仙乐佳肴形成诡异而残酷的对比。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与恐惧,越来越浓。

徐念安端坐席间,面色沉静,心中却波澜起伏。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看到,在北斗这看似铁板一块的强大盟体内部,竟然已被侵蚀到如此地步!吏部、兵部、工部、甚至礼部、户部……上至二品大员,下至四品官吏,都有被天命殿渗透控制的迹象!更可怕的是,很多人自己都未曾察觉,便已在不知不觉中沦为他人的棋子、傀儡!第七殿主的手段,果然诡谲莫测,防不胜防!

他也真切体会到了父皇的铁血手腕与深谋远虑。启用“心镜”,公开筛查,固然酷烈,会引发恐慌,甚至可能错伤个别,但唯有如此雷霆手段,才能将隐藏的毒瘤连根挖出,才能震慑那些心怀侥幸、意志不坚者,才能在最短时间内,最大限度肃清内部,凝聚人心!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夜宴,早已失去了庆祝与欢愉的意义,变成了一场对北斗盟高层的公开审判与清洗。美酒佳肴无人再动,仙乐早已停歇,只有安公公那平和的唱名声,徐凤年那冰冷的判决声,以及不时响起的拖拽声、惨叫声,在空旷华丽的大殿中回荡。

当最后一位三品官员面色苍白、两股战战地接受完“心镜”映照,侥幸过关,踉跄退回座位时,时间已过去近两个时辰。

大殿之中,原本济济一堂的数百人,此刻空出了近十分之一的座位!被拖出去的,有近三十人!其中二品大员三人,三品官员、将领十一人,四品及各方势力代表十五人!这还仅仅是今夜在太和殿中接受映照的高层!可以想见,随着“净尘”预案的全面铺开,北斗盟内部,将迎来怎样一场大地震!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恐慌,幸存者们个个脸色发白,眼神惊惧,大气都不敢喘。许多人背后已被冷汗湿透,更有甚者,双手都在微微颤抖。他们从未像此刻般,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星皇的冷酷与铁腕,也从未如此刻般,庆幸自己平日还算谨言慎行,未踏红线。

“看来,朕的北斗,并非铁板一块。”

徐凤年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重,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内忧不除,何以御外侮?今日之事,非朕不教而诛,实乃乱世用重典,沉疴下猛药。朕希望,今日之后,诸卿能引以为戒,时时拂拭心镜,莫使惹尘埃。北斗的江山,是打出来的,更是守出来的。守的,不仅是疆土,更是人心,是规矩,是忠诚。”

“臣等(末将)谨遵陛下教诲!必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以报皇恩!”

殿内剩下之人,无论真心假意,此刻皆离席跪倒,齐声高呼,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与前所未有的恭顺。

徐凤年目光缓缓扫过下方,在那一片低垂的头颅上停留片刻,最终,落在了自始至终都安坐如素、静静品酒的南宫仆射身上。

“南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