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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纪念章 识与羽 (6/7)

识之律者站在原地,听着门外隐约传来的、爱莉希雅温柔叮嘱“小心台阶”、“书包背好”的声音,以及两个孩子叽叽喳喳的回应,还有渐渐远去的、轻快的脚步声。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道里,周围重新恢复安静。

阳光依旧温暖,煎蛋的焦香和培根的味道还残留着。这个“家”,似乎又回到了只有她和“林墨羽”的静谧。

但识之律者的心,却再也无法平静。

爱莉希雅刚才那番话,那些神情,那些动作……太真实了。真实到她几乎要相信,这真的就是未来,一个她和林墨羽、爱莉希雅、还有两个莫名其妙的孩子,共同生活着的、荒诞又温暖的未来。

可内心深处,那最后一丝名为“理智”和“怀疑”的弦,依旧在顽强地绷紧。

她走到窗边,轻轻撩开窗帘一角,向下望去。

楼下停着一辆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但保养得很好的银色家用轿车。爱莉希雅正拉开后座的门,护着小识羽和小墨识的脑袋,让他们坐进去。她弯腰的动作温柔,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柔和。关好车门,她绕到驾驶座,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发动,平稳地驶离了小区,汇入早晨的车流,很快就消失在了街道拐角。

一切,都平常得不能再平常。

识之律者放下窗帘,转过身,背靠着微凉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地板上。

赤红的眼眸望着空荡荡的客厅,望着餐桌上还没收拾的碗碟,望着墙上那张有些模糊的、似乎是“全家福”的照片(她刚才没注意),望着这个处处透着“家”的痕迹、却又让她感到无比陌生的空间。

她抬起手,捂住脸。

温暖?荒诞?真实?虚假?

阿波尼亚和爱莉希雅帮忙喂奶带孩子?

爱莉希雅是孩子的“专属司机”和“干妈”?

她和林墨羽结婚生子,过上了柴米油盐的普通生活?

这些信息如同乱麻,在她脑海中纠缠、冲撞。

“小识,坐地上凉。”

温和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林墨羽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锅铲。他蹲下身,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关切,“还在想爱莉说的话?别想了,她就是那样,喜欢开玩笑,也喜欢把气氛搞得很……嗯,戏剧性。但她对孩子是真的好,这些年,多亏了她帮忙。”

他伸出手,想拉她起来。

识之律者抬起头,赤红的眼眸透过指缝,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晨光中,他的眉眼温柔,带着生活沉淀后的沉稳,还有对她毫不掩饰的关心。

这真的是林墨羽吗?

这真的是……她的“丈夫”吗?

这真的是……她的“家”吗?

无数个问题在她心中盘旋,却一个也问不出口。

识之律者直接两眼一黑,眼前最后残留的景象,是“林墨羽”蹲在她面前,那张写满关切和温柔的脸,在晨光中显得有些模糊,还有他伸过来的、似乎想要扶起她的手。

紧接着,是剧烈的、仿佛整个意识被撕扯、搅碎、又被粗暴地塞进一个狭窄容器的眩晕感。

“呃——!”

识之律者猛地倒抽一口冷气,赤红的眼眸倏然睁开。

视野从模糊到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不是“家”里那盏温馨的吊灯,而是有些发黄的天花板。

空气中弥漫的,也不是煎蛋培根的香气,而是……一股淡淡的、熟悉的、属于林墨羽的味道,混合着一点点汗味、洗衣液残留的柠檬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尚未散尽的、昨晚那场“风味烧烤”带来的、诡异的混合气味。

她眨了眨眼,意识从混沌的眩晕和光怪陆离的梦境中艰难地挣脱出来。身体的感觉也渐渐回归——她发现自己正以一种不太舒服的姿势,侧躺在林墨羽那张并不宽敞的单人床上。身上盖着的,也不是印着卡通火箭的毯子,而是林墨羽那床洗得有些发白、带着皂角清气的薄被。

而她的脸侧,紧贴着的,是一片温热的、微微起伏的……

识之律者缓慢地、僵硬地转动眼珠,看向自己脸侧的方向。

林墨羽。

是现实中的林墨羽。

他就睡在她旁边,近在咫尺。黑发凌乱地散在枕头上,几缕不听话的头发甚至翘了起来。眼睛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脸颊因为熟睡而泛着健康的红晕,嘴唇微微张开,嘴角……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可疑的、正在缓缓往下流淌的……口水。

他甚至发出了轻微的、并不响亮但足够清晰的鼾声,胸脯随着呼吸规律地起伏。一只手臂还无意识地搭在被子上,另一只手……正不偏不倚地、虚虚地环在她的腰侧,并没有用力,只是一个睡梦中无意识的姿态。

昨晚那些混乱的、带着醉意的记忆碎片瞬间回笼——他跌跌撞撞扑过来抱住她,蹭着她的“脸颊”,说着肉麻的话,最后甚至额头相贴……然后她因为极致的羞耻和混乱而“消失”躲了起来。

所以……她昨晚是气昏了头,又或者是因为消耗太大,竟然不知不觉在这里(林墨羽的床上!)睡着了?还跟他睡在一起?!还盖着同一床被子?!脸还贴着他的……胳膊?!

“!!!”

识之律者的瞳孔再次地震。一股比昨晚更甚的热意,“轰”地一下从脚底板直冲头顶,脸颊瞬间烫得能煎熟鸡蛋,耳根更是红得快要滴血。赤红的眼眸里瞬间盈满了羞愤、震惊、崩溃,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想要立刻毁灭点什么(比如这张床,或者床上这个人)的冲动。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猛地弹坐起来,动作之大,带得薄被都掀开了一大半。环在她腰侧的那只手臂因为她的动作滑落,林墨羽在睡梦中不满地“唔”了一声,皱了皱眉,咂了咂嘴,翻了个身,从侧躺变成了平躺,那只手也自然地垂落到了身侧,继续着他的美梦(?),嘴角的口水痕迹在晨光中愈发明显。

“林、墨、羽!!!”

识之律者压低了声音,但其中的怒气和羞愤几乎要凝成实质。她赤红着眼睛,死死瞪着旁边这个睡得人事不知、甚至还流着口水的罪魁祸首,恨不得立刻用意识权能把他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梦境搅个天翻地覆,或者干脆把他从窗户扔出去。

但她的手抬到一半,又僵住了。

因为刚才那个荒诞、温暖、却又处处透着诡异的“梦境”(?)残像,还清晰地烙印在她的脑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