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愿温柔的人得以温柔以待?～ (2/3)

林墨羽找了个非常实际的借口，率先转身朝公园外走去，步伐比来时快了些，仿佛在逃离什么。

爱莉希雅看着他的背影，又回头看了一眼绚烂的樱花，嘴角的笑意深了些，这才快步跟上。

回去的路上，两人没再有什么分歧。林墨羽默默地在心里调整了晚上的菜单，决定做个稍微费工夫但味道更好的糖醋排骨，再炒个清爽的西兰花。爱莉希雅则提着她的宝贝甜品，步伐轻快地走在他身边，偶尔跟他分享刚才看到的某朵特别漂亮的樱花，或者某个路人有趣的穿着。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斜长，在归家的路上缓缓移动。空气里弥漫着晚餐时分的烟火气，远处传来隐约的炒菜声和孩童的嬉闹。提着小巧甜品袋的爱莉希雅，步伐依旧轻快，但脸上那纯粹享受美景美食的愉悦笑容，不知何时已悄然沉淀，化为一种更沉静、更柔软的神色。粉色眼眸在暮色中，如同浸染了霞光的湖水，深邃而温柔。

她微微侧头，看着身边依旧沉浸在对晚餐菜色“技术性”思考中的林墨羽。他眉头微蹙，嘴唇无声地动着，似乎在比较糖醋排骨的酸甜比例和西兰花是清炒还是蒜蓉哪个更配米饭。那副认真的样子，和他在游戏里计算弹道、规划路线时如出一辙——专注于“问题”本身，寻求最优“解决方案”。

“小墨羽。”

爱莉希雅忽然开口，声音不似平时的甜腻或戏谑，而是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叹息般的轻柔。

“嗯？”

林墨羽从“糖醋汁勾芡”的思绪中抽离，茫然地转过头看她。夕阳的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少年人尚且青涩却已显坚毅的轮廓线条。

爱莉希雅没有立刻回答，她停下了脚步，转身面对着他。晚风吹动她粉色的长发，几缕发丝拂过她白皙的脸颊。她抬起眼眸，那双总是盛着笑意或狡黠的粉色瞳孔，此刻异常清澈，仿佛能望进人心底。

“你有没有发现，”

她轻声说，每一个字都说得缓慢而清晰，“你好像……一直在迁就别人？”

林墨羽愣了一下，似乎没明白她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他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想反驳：“我哪有……”

“小识脾气不好，容易炸毛，说话也冲。”

爱莉希雅没有给他打断的机会，自顾自地说下去，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但你很少真的跟她计较，她闹别扭了，你会去哄，哪怕自己也不知道错在哪里。她提出什么要求，只要不太过分，你一般也不会拒绝。就像今天早上，她一声不吭就走了，你虽然会嘀咕，但也不会真去把她抓回来问个清楚，对吧？”

林墨羽张了张嘴，想说“那是因为她本来就不讲理”、“我懒得跟她一般见识”，但看着爱莉希雅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这些话又莫名地卡在了喉咙里。他确实……没怎么真的跟小识较过真。每次她炸毛，他要么躲，要么哄，实在不行就……忍。好像习惯了。

“初呢，”

爱莉希雅继续道，目光依旧锁着他，“那孩子看起来冷冷清清，话不多，但其实心思很重，也不太会表达。你和她相处的时候，是不是总觉得要小心一点，怕说错话惹她不高兴？她送你那么贵重的显卡，你明明觉得负担很重，不好意思收，但看到她平静却坚持的样子，最后还是没有拒绝，对吧？因为你知道，拒绝可能会让她觉得……被疏远？”

林墨羽的心跳漏了一拍。初送他显卡时，他内心的震动和那份沉甸甸的、混合着喜悦与无措的暖意，此刻再次被爱莉希雅精准地翻了出来。他当时确实犹豫过，挣扎过，但最终还是收下了。不仅仅是因为东西本身，更因为……那是初的心意。他不想辜负，哪怕那心意让他感到压力。

“还有我。”

爱莉希雅的声音更轻了，带着一丝自嘲，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柔，“我这个‘不速之客’，突然闯进你的生活，还给你带来那么多麻烦。要应付突然出现的伯父，要陪你演戏，甚至还……占用了你的床。”

她说到这里，嘴角弯了弯，但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深处，“你虽然会抱怨，会觉得麻烦，会觉得我……嗯，‘戏太多’，但你也一直在配合，不是吗？哪怕心里不情愿，哪怕觉得尴尬，哪怕被我那些‘小把戏’弄得脸红心跳、不知所措，你也从来没有真的把我推开，或者干脆拆穿，让我下不来台。”

她往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暮色中，她的面容有些朦胧，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小识的任性，初的沉默，我的……‘麻烦’。你都在迁就，都在包容，都在想办法让大家都‘过得去’。哪怕自己别扭，哪怕自己为难，哪怕……其实你心里可能并不喜欢这样。”

她顿了顿，目光仿佛要穿透林墨羽强装平静的表象，直达他内心深处那个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仔细审视过的角落。

“你在考虑小识会不会又因为一点小事生气，在考虑初会不会觉得被冷落，在考虑我这个‘冒牌女友’会不会穿帮、会不会尴尬……你甚至在考虑，伯父会不会对我们‘不满意’。”

“但是，小墨羽，”

她的声音轻柔得如同羽毛，却带着千钧之力，一字一句，敲在林墨羽的心上，“你有没有考虑过，你自己呢？”

“你开心吗？”

“你做这些，是你真的愿意，还是只是觉得……‘应该这么做’？”

“你迁就别人的感受，迁就别人的脾气，迁就别人的‘计划’……那你自己的感受呢？被放在哪里？”

“当你被小识气得跳脚却又不得不去哄她的时候，当你收下初的礼物心里却沉甸甸的时候，当你被我……‘调戏’得面红耳赤却还要强装镇定的时候，当你不得不面对伯父的审视、还要绞尽脑汁圆谎的时候……”

“你心里，真的没有一点……委屈吗？或者，疲惫？甚至……一点点，觉得不公平？”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沉入了远方的楼宇之后。街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笼罩下来，将两人的身影笼罩其中。晚风带着凉意，拂过林墨羽骤然变得有些苍白的脸颊。

他站在原地，像是被爱莉希雅这番话定住了。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着，一下，又一下，撞得他胸口发闷。

委屈？疲惫？不公平？

这些词，陌生又尖锐。他从未想过。或者说，他刻意不去想。

小识脾气是坏，但她……其实没什么坏心眼，只是有点别扭。初是有点让人捉摸不透，但她对他……很好。爱莉希雅是麻烦，但她确实帮了他大忙，而且……她其实，也挺有趣的。老byd……那是他爹，再怎么不对付，血脉在那里。

他只是……习惯了。习惯了去处理，去应对，去让事情“平稳”地过去。至于他自己开不开心，委不委屈，累不累……那似乎并不重要，或者说，没时间去想，也没必要去想。

“我……”

他喉咙干涩，声音沙哑，尝试着组织语言，“我没觉得……委屈。就是……有点麻烦。但还好，能应付。”

他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无所谓，就像平时那样。但话说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爱莉希雅静静地看着他，没有拆穿他拙劣的掩饰。粉色眼眸中，那抹温柔里掺杂了更多的心疼，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难过。

“小墨羽，你是个很温柔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