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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錦帆密泄誅逆黨(下) (2/4)

惨叫声、哀嚎声、求饶声此起彼伏,却又在短短的数息之间便迅速地归于死寂。庭院之中那本是洁白的汉白玉石板很快便被一层温热的、粘稠的、鲜红的液体所彻底覆盖。

空气中那股浓郁的汤药味也终于被一股更加浓烈也更加令人兴奋的血腥味所取代。

……

半个时辰之后,燕王府正堂。

这里早已被清理得干干净净,仿佛方才那场血腥的杀戮从未发生过一般。只有空气中那尚未完全散尽的血腥味还在无声地诉说着方才的惨烈。

燕王朱棣此刻已换上了一身只有在最隆重的场合才会穿戴的绣着四爪金龙的黑色亲王朝服。他安然地高坐于那张象征着他在这座府邸之中无上权威的主座之上。他那张清俊而又充满了威严的脸上再无半分的疯癫与颓唐,只有那种将所有人的命运都牢牢掌控于股掌之间的绝对的自信与冰冷。

而在他的堂下,张昺与谢贵则如两条真正的死狗般被五花大绑地跪在那里。他们身上的华贵官服早已被撕得破破烂烂,脸上更是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绝望。他们直到此刻都无法相信自己竟会以如此一种荒诞而又屈辱的方式从一个高高在上的“猎手”变成了一个任人宰割的阶下之囚。

朱棣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他缓缓地从主座之上站起,一步一步地走下了台阶。他从一旁侍卫的手中接过了自己的佩剑。那是一柄他已许久未曾亲自用过的杀人之剑。

他走到早已吓得浑身抖如筛糠的张昺面前,用那冰冷的、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平静地宣读着他的判决。

“张昺,”他缓缓说道,“你身为朝廷命官,不思体察民情,匡扶社稷,反而党同伐异,构陷忠良,甘为奸臣之爪牙,意图谋害本王,挑起南北之争,陷天下苍生于水火。其罪,当诛。”

他又走到那个早已被废了武功瘫软如泥的谢贵面前,用同样的冰冷的声音继续说道:

“谢贵,你身为大明将军,不思为国戍边,保境安民,反而助纣为虐,残害宗室,刀口向内,甘为内战之先锋。其行,可耻。其心,可诛。”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这大堂的屋顶,望向了那遥远的南方的金陵皇城。

“你忠于一个忘了手足之情的皇帝,”他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仿佛不是在对眼前这两个将死之人说,而是在对自己、对这整个天下宣告着什么。

“我只好送你去黄泉路上,亲口问问父皇。”

“我们叔侄二人……”

“究竟谁才是真正的乱臣贼子!”

话音未落!

他手中的长剑化作一道凄厉的冰冷的闪电!

剑光一闪而过!

两颗大好的、充满了不甘与惊恐的头颅冲天而起,在空中划出了两道血色的抛物线,而后重重地滚落在地。

无头的腔子在喷出了两股冲天的血泉之后才轰然倒地。

朱棣静静地持剑而立。

那温热的、充满了罪恶的鲜血溅了他一身,也溅了他一脸。

他没有去擦。

他只是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那充满了血腥味的空气。

他知道,从这一剑斩下的那一刻起,他与他那位远在金陵的好侄儿之间再也没有了任何回头的余地。

当燕王府正堂之内那两颗尚带着惊骇与不甘的头颅,其滚烫的鲜血尚未在冰冷的金砖之上彻底凝固之时,一场真正决定着这座北方雄城未来数百年命运的、疾如风、侵如火的闪电政变,已然在那间终年被檀香与烛火所笼罩的朴素静室之内,如同一个被最精密的齿轮所驱动的恐怖战争机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悄然运转。那张巨大的、几乎占据了整面墙壁的《大明九边军镇舆图》,此刻已不再是一幅简单的地图,它变成了一张经天纬地、包罗万象的巨大棋盘,而燕王朱棣与他那位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灰色僧袍的首席谋士姚广孝,便是这盘棋局之上,唯一的主宰。

在斩杀了张昺与谢贵,将那两具代表着金陵朝廷最高权威的冰冷尸体如同两条死狗般拖出大堂之后,朱棣没有半分的停歇,甚至没有去擦拭溅在自己脸上那尚带着余温的鲜血。他立刻召集了张玉、朱能、唐霄这三位他最为倚重的心腹将领,以及“瀚海龙庭”之中负责刺杀、情报与破坏的几位核心首领,在那幅巨大的、早已被无数朱砂标记与纤细丝线标注得密密麻麻的舆图之前,下达了代号为“风雷”的、夺取整个北平城控制权的最后指令。这不再是一场充满着试探与伪装的政治博弈,而是一场最纯粹、最直接、也最血腥的军事行动,其每一个步骤,每一个细节,都早已被姚广孝耗费了数月心血反复推演了千百遍,其精确程度,早已深入到了每一刻钟,每一个需要清除的目标,以及每一支负责执行任务的小队的行动路线。

“诸位,”朱棣的声音,早已褪去了白日里所有的疯癫与哀求,恢复了那种属于百战王者的、冰冷而又充满了压迫感的力量,他那鹰隼般的目光,缓缓地从在场的每一个人脸上扫过,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能将人的灵魂都从中剖开,“金陵城里的那位好侄儿,已经替我们,拔掉了插在他自己咽喉之上的那把名为‘宗室亲情’的钝刀,换上了一柄,由他那两位酸腐老师亲手为他磨砺的、名为‘祖宗法度’的利刃。他想用这柄刀,来割断我们的喉咙,来为他那虚无缥r缈的‘仁政’盛世,献上第一份,也是最丰盛的祭品。”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了一抹,充满了无尽嘲讽与冰冷杀意的弧度:“只可惜,他忘了,这天下,从来都不是靠着笔墨,就能守得住的。今夜,本王便要用我们手中的刀,去教教他,什么,才是真正的,王道!”

他猛地一挥手,指向了舆图之上,那三个被他用朱砂重重圈出的、最为关键的核心目标:“姚先生早已为我等,制定了‘风雷’三路之策。其一,为‘斩首’!”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位一身铁甲,手中紧握着一杆浑铁长枪,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狂暴战意的猛将朱能身上,“朱能听令!本王命你,亲率府中三百死士,以最快的速度,控制位于城中心,负责向全城示警的钟鼓楼!并同时,不惜一切代价,夺取城防总指挥部,将其中所有忠于朝廷的中高层将领,就地格杀,或一体活捉!本王要的,是在天亮之前,将南京朝廷安插在这座城里的那颗‘大脑’,彻底地,挖出来,踩得粉碎!”

“末将,遵命!”朱能怒吼一声,一拳重重地锤在自己的胸甲之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眼中,早已燃烧起熊熊的、嗜血的战意。

“其二,为‘锁城’!”朱棣的手指,又指向了那位身形挺拔,面容冷静,眼神之中始终带着一种属于智将的沉稳的唐霄,“唐霄!本王命你,亲率府中剩余五百精锐,兵分九路,如九把最锋利的匕首,在同一时刻,向北平的九座城门,发动闪电般的突袭!本王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是强攻,是智取,还是里应外合,天亮之时,本王要看到,这九座城门之上,飘扬的,必须是我大燕的日月龙旗!”

“末将,领命!”唐霄躬身一揖,声音虽不及朱能那般洪亮,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与冷静。

“其三,”朱棣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位始终如同影子般沉默盘坐、仿佛早已与这间静室的黑暗融为一体的僧人姚广孝的身上,“便是‘断脉’!此事,便由先生您,与‘瀚海龙庭’的诸位,全权负责。本王不要你们去冲锋陷阵,本王要的,是你们,如同一群无形的、潜入这座城市血脉之中的幽灵,去切断它所有的神经,去污染它所有的血液!我要你们,在朱能与唐霄的部队发动攻击之前,便让这座城市,变成一个,又聋,又瞎,又哑的,活死人!”

姚广孝缓缓地,睁开了那双亮若寒星的眸子,他没有说话,只是,对着朱棣,平静地,双手合十,微微颔首。然而,就是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比那即将到来的血腥厮杀,更要令人不寒而栗的,冰冷。

“此役,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朱棣最后的声音,如同铁锤般,敲打在每一个人的心上,“天亮之后,本王要这北平城,彻彻底底地,改姓,朱!”

第十四章:錦帆密泄誅逆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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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令下,三路人马,如同三股早已蓄势待发的黑色洪流,无声无息地,从那座在外界看来已然是疯癫与绝望代名词的燕王府中,悄然涌出,瞬间,便融入了北平城那无边的、深沉的夜色之中。一场,足以颠覆一个王朝的血腥政变,其最核心,也最致命的乐章,终于,奏响。

第一路,也是最关键的一路,便是由猛将朱能所率领的、直指城市心脏的“斩首”部队。这三百名死士,皆是从燕王府那八百亲兵之中千挑万选出来的精锐,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曾在漠北的沙场之上,与那些最凶悍的蒙古勇士,进行过最直接的、你死我活的肉搏。他们的武功,或许不是江湖之上最顶尖的,但他们那股悍不畏死、令行禁止的军人意志,与那早已烙印入骨髓的、为了杀戮而存在的战阵技巧,却足以让任何一个所谓的江湖门派,都在他们面前,被轻易地撕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