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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6章 天地之间只剩他们彼此的呼吸声和脚下土地深处的搏动 (2/6)
“你爸说,地不会骗人。”陈砚声音很轻,“它认得谁真心俯身,谁只是路过。”
林晚没再说话。
她转身走了。
没回头。
那三块糖,他一直攥在手里,直到糖纸被体温捂软,黏在掌心,撕下来时,扯下一层皮。
省城四年,林晚没回过一次家。
不是不想,是不敢。
她怕看见那片坡地——如今已长满野蒿和狗尾草;怕听见铜哨声——早被收废品的收走了;怕遇见陈砚——听说他承包了村西三十亩低产田,白天犁地,夜里学农技,三年没歇过一天。
她寄过两次信。
第一次,附了张师范校园的银杏照,背面写:“我很好,勿念。”
信退回,邮戳上盖着“查无此人”。
第二次,她托同学回乡打听,才知陈砚搬去了镇郊的农机站宿舍,地址早已变更。
她没再寄。
毕业那年,她留在省城一所小学任教。工资不高,但稳定。她租下城西一间十平米的阁楼,墙上贴满教案笔记,窗台摆着一盆绿萝——是她从校门口花摊上买的,五块钱,老板说好养,“插根枝就能活”。
她信了。
可那盆绿萝,三个月后枯死了。叶子发黄、卷边、簌簌掉进搪瓷盆里,像一场无声的溃败。
她把它倒进楼下垃圾桶,转身时,瞥见隔壁修车铺的伙计正蹲在地上,用一把锈迹斑斑的剪刀,仔细修剪一株野蔷薇的枯枝。
那蔷薇攀在砖墙缝里,根须钻进水泥裂缝,茎干虬结,却开出粉白相间的花。
她驻足看了很久。
后来,她开始在教案本空白处画田埂、画犁沟、画一双沾泥的布鞋。
没人知道。
连她自己,也不愿深想。
二〇〇三年冬,林晚接到电话。
母亲病危。
她连夜赶回。
老屋冷得像口棺材。
土灶熄了,水缸结了薄冰,窗纸破了,风从窟窿里钻进来,吹得煤油灯忽明忽暗。
母亲躺在里屋土炕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窝深陷,却死死攥着一张泛黄的纸——不是存折,不是药方,是一张手绘的田亩图。
歪斜的铅笔线,标着“东坡三分”“南洼二亩八”“西岭梯田五垄”,角落写着一行小字:“晚晚的嫁妆田,砚哥代管,收成归她。”
下面,是陈砚的签名。
墨迹浓重,力透纸背。
林晚手指发抖:“妈,这是……”
母亲喘着气,声音像砂纸磨木头:“你走后第二年……他把自留地卖了,凑钱买了这三十亩荒地。说……说等你回来,就翻好、肥好、整平好……让你挑日子,嫁进来。”
林晚喉咙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母亲闭上眼,手慢慢松开,那张纸飘落在炕沿。
窗外,雪下得正紧。
林晚抓起外套冲进风雪里。
她没去卫生所,没去村委会,径直奔向村西。
雪埋了路,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踩,棉鞋灌满雪水,脚趾冻得失去知觉。
远远地,她看见一点微光。
在荒地尽头,一座低矮的砖棚里,透出昏黄的光。
她扑过去,撞开门。
陈砚正伏在一张木桌上,就着一盏煤油灯,用铅笔在一本硬壳笔记本上画图。桌上摊着几份《中国农业科学》,页脚卷曲,密密麻麻批注着“有机肥配比”“轮作周期”“抗旱品种筛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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