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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2章 夜袭擂鼓墩(2)

“八嘎!支那人的炮怎么这么猛?快还击!”他朝旁边的机枪手渡边伍长吼了一声,声音里头有愤怒,可更多的是压不住的慌张。

渡边伍长满脸是灰,眼睛被硝烟熏得睁不开,手忙脚乱地摸索着机枪把手,嘴里念叨着:“在还击了!在还击了!可他们的炮太多了,抬不起头啊!”

山本曹长趴到射击孔前往下看了一眼,炮弹还在往下落,泥土和碎石被炸起来,又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他缩回脑袋,擦了一把脸上的灰,声音都变了:“八嘎、八嘎、八嘎!这里怎么会有支那部队?为什么没有任何消息?他们是从哪冒出来的?天降的吗?”

旁边的弹药手佐藤一兵蹲在墙角,双手抱头,浑身发抖,嘴里喃喃着:“完了…完了…我们完了…”

“闭嘴!”山本曹长一巴掌扇过去,“帝国军人不怕死!给我打!狠狠地打!”虽然他嘴上这么说,但是他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只剩下一个念头,为什么没有人告诉他支那人来了?

师团部的那些参谋是干什么吃的?

鬼子的机枪终于又响了起来,九二式重机枪“咚咚咚”地从碉堡的射孔里往下扫。可他们的火力跟刚才相比已经弱了很多,好多机枪都被炸哑了,活着的机枪手也被震得晕头转向,打出去的子弹歪歪扭扭的,根本压不住四师的进攻。

李旦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秒针跳到预定位置的那一刻,他一挥手:“停止射击!步兵,上!”

一个团的兵从隐蔽处翻出来,端着枪,沿着南面的小路往上冲。四师的兵在芷江练了半年山地攻坚,爬这种陡坡跟走平地似的。

有人踩着石缝往上窜,有人借着灌木丛往上攀,有人干脆手脚并用,像猴子一样在陡坡上快速移动。速度很快,队形很散,火力很猛。

南面碉堡里,山本曹长透过射击孔往下看了一眼,瞳孔猛地缩了起来。

那些支那兵跑得太快了,快得不像是在爬陡坡,像是在走平地。

他张着嘴,半天没合拢,声音都变了调:“这…这……这是支那兵?怎么跑得这么快?”

旁边的渡边伍长也看见了,手指搭在扳机上,颤着声说:“……他……他们怎么爬得这么快?这坡我们上去都费劲,他们怎么跟走平地似的?”

山本曹长猛地推开他,自己趴到机枪上,扣动扳机。子弹打下去,打在最前面那几个士兵的周围,碎石乱飞,可那些士兵像兔子一样,一缩头,往旁边一滚,躲进了弹坑里。等他枪口转过去,他们又从弹坑里跳出来,继续往上冲。

“打中了没有?”渡边伍长紧张地问。

“没有!没有!打不着!”山本曹长的声音又急又怒,“他们动作太快了!打完就躲,躲完就跑,根本瞄不准!”

汤姆逊冲锋枪的“哒哒哒”、m1加兰德的“砰”、mg34通用机枪的撕布声,混成一片,像一堵看不见的墙,推过去,压过去,碾过去。

步炮协同的节奏精准得像钟表。炮火延伸的时候,步兵正好冲到距离火力点五十米的位置。鬼子刚从弹坑里抬起头,四师的兵已经摸到了跟前。

手榴弹从战壕边上扔进去,炸开,冲锋枪扫过去,刺刀捅进去。一个连的兵跳进战壕,沿着交通壕往两翼清剿,另一个连从战壕上面绕过,继续往上冲。

东面碉堡里的鬼子也被惊动了。机枪手小林上等兵趴在射击孔前往外看,看见那些支那兵在陡坡上跑得飞快,像一群羚羊,在石头和灌木丛之间跳跃。

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又看了一眼,还是一样。

他扭头朝小队长田中曹长喊了一声:“队长!支那人从东面上来了!跑得太快了,根本打不中!”

田中曹长趴到东侧的射击孔往下看,脸色一下子白了。他看见那些支那兵贴着崖壁往上爬,有的地方几乎是垂直的断崖,他们竟然也能爬上去。

他把机枪推过来,扣动扳机扫了一梭子,子弹打在崖壁上,碎石乱飞,可那些支那兵像壁虎一样贴在石头上,一动不动,等枪声停了,又继续往上爬。

小林上等兵的声音都在抖:“队长……这、这怎么打?他们爬得太快了……”

田中曹长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打不死也得打!不能让支那人爬上来!”

鬼子的注意力全被吸引到了南面和东西两侧,没人注意到,擂鼓墩的左右两侧,两支部队正在无声无息地往上爬。

二旅长郑长河带着二旅从左侧攀崖,三旅长胡三炮带着三旅从右侧攀崖。郑长河本身就是山里长大的,爬这种陡坡跟走平地似的,绳子一甩,脚一蹬,人就上去了。

胡三炮脾气火爆,打仗不要命,爬起陡坡来也是得心应手。这两支队伍像两条在暗夜里游动的蛇,贴着石壁,一寸一寸地往上挪。

四十分钟后,两支部队同时翻上了山顶。郑长河从崖壁边缘探出头,月光下,三个碉堡的轮廓清晰可见,呈品字形排列,机枪口对着四个方向。

郑长河摸到北面碉堡的后门,铁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丝昏黄的灯光,里面吵成了一锅粥。

有人在吼,有人在骂,有人在拍桌子,叽里咕噜的日语混在一起,听不清谁在说什么。郑长河侧耳听了一下,里面至少有五六个人,机枪手、弹药手、小队长,还有两个步枪手。

“不能等了!支那人的炮这么猛,南面的防线撑不了多久,等炮火一停,步兵就要上来了!”一个沙哑的声音在吼。

“出去就是送死!支那人的炮专打运动的目标,我们一出去就被炸成碎片!”另一个声音在反驳。

“那就在这里等死?”

“碉堡是最安全的!支那人的炮打不穿我们的墙,等他们的步兵上来,我们从射击孔打,来多少死多少!”

“安全?你听听外面的炮声!这墙能撑多久?等支那人冲上来,我们就是笼子里的老鼠!”

“你才是老鼠!帝国军人不怕死!”

“够了!”一个更威严的声音打断了争吵,“都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