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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2章 暗渡蒲津 (2/2)

沙粒刮擦粗糙的面皮。天光昧暗看不清人,但他能听见三千人的低沉呼吸。

这可是按铁林谷章程硬锤出来的新军。

他压低喉咙,下达短促号令。

“接下来的三天,全做缩头老鼠。白天趴窝,晚上急行。谁敢弄出半点火星子留个脚印,老子先拿他祭旗。碰见牧民绕开走,撞上巡逻队,连人带马埋严实了,不许跑活口!”

指令顺着人头一截接一截向后传递。

长水流淌,冲刷着大地。

韩明单手捏住刀柄。

数万弟兄在风陵渡跟对面硬碰硬,护国公偏偏把抄底的活计抛给了他一个归降之人。

这份砸断脊梁骨的信任,唯有拿血还。

“走。”

他拔出泥潭中的双腿,当先踏入乱石地。

数千影子开始流动。长长的队伍化作一道黑流,悄无声息滑进关中腹地深处。

……

另一个方向。

二狗的队伍一头扎进了黄土高原的褶皱里。

越往深处走,地势越窄。

两侧的崖壁直上直下,全是生硬粗糙的黄土疙瘩,拔高了三四丈,硬生生把青天生挤成了一条灰白的线盆。底下的土质松软得邪门,一脚踩下去,黄土直没过半个脚面。拔腿,费劲。再落脚,更费劲。

二狗走在最前头。

身后紧跟着两百名从灵州带来的铁林谷老兵。

这些人在戈壁滩上灌了一年黄沙,耐力和方向感挑不出半点毛病。

队伍拉得很长,剩下的一千八百人被拆成数十个五十人小队。首尾隔着半里地,从高处往下看,两千人马化作几十节零碎的黑线,在黄土缝隙里无声前压。

麻烦不在人,在羊。

每人手里牵着一头活体口粮,这帮四条腿的杂毛畜生脾气拗,有人走着走着,就有山羊赖着不肯动,前蹄硬撑在土坑边缘死磕。

“狗日的别停啊!”

后方一个粗嗓门压着音量骂娘。

大牛正死命拽手里那根麻绳,手背青筋直跳。那头杂色公羊正跟他较着劲,脖子梗得死紧。

二狗回头瞥了一眼,啐了一口唾沫:“连头吃草的都拽不动,你那点力气留着抱婆娘生崽用?”

大牛脸涨得通红,抬脚在那羊屁股上踹了一记。

牲口吃痛,这才勉强往前挪了几步。周围十几个老兵憋着笑,肩膀一耸一耸。这种枯燥憋闷的急行军里,也就这点糙事能让大伙换口活气。

二狗收回视线,边走边在脑子里盘算时间。

蒲津渡到长安城北,直线三百里出头。进了这片没名没姓的黄土沟壑,为了避开官道和敌军斥候,路程最少还得翻一倍。

按十天期限算,每天闭着眼也得踩出五六十里地。

全凭这两条肉腿。

他偏头看了看脚下的旧皮靴。鞋底一层厚牛皮,才蹚了一个时辰,右脚掌心已经开始发热发烫。

黄土里的细小沙石粒比磨刀石还狠,一天五六十里,连轴转十天,铁打的蹄子也得磨出血泡。

不过临行前,装备营发了话,每人额外多给了一双厚底新皮靴,连带麻布裹脚也备得齐全。

二狗心里暗骂一句他娘的。

自家公爷那脑瓜子真是绝了,还没拔营呢,连大伙儿几天后要费几双鞋底都算得一清二楚。

跟着公爷打仗,心里就是有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