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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冯保的试探 (1/3)

毓庆宫的午后总是带着一种慵懒的暖意。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金砖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一地的金箔。香炉里的

“凝神香”

还在袅袅地冒着烟,与殿外飘来的桂花香缠在一起,酿出一种甜腻的安宁。朱翊钧斜倚在铺着软垫的贵妃榻上,手里捏着一本翻旧了的《鹖冠子》,目光却落在窗外

——

御花园的方向,几个小太监正在修剪枯枝,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这午后的静。

“万岁爷,尝尝新做的梅花酥?”

冯保的声音像浸了蜜的棉花,软乎乎地飘过来。他端着个描金漆盘,上面码着十二块精致的梅花酥,酥皮层层叠叠,顶端点着一点胭脂红,像极了初绽的梅蕊。司礼监的掌印太监此刻没了朝堂上的半分威严,眼角的皱纹里都堆着笑,活像个讨好主子的老管家。

朱翊钧抬起头,目光在那盘梅花酥上打了个转。御膳房的点心越来越精致了,从上个月的

“莲蓉佛手”

到这个月的

“梅花酥”,花样翻新得比户部的账册还勤。他知道,这是冯保的

“心意”——

这位太监总管总爱用这些精致玩意儿来提醒他:你还是个孩子,该贪恋这些甜。

“冯伴伴有心了。”

朱翊钧的声音带着午后的微哑,伸手拿起一块梅花酥。酥皮入口即化,甜香瞬间漫了满嘴,是上好的江南砂糖,甜得有些发腻。

冯保站在一旁,看着小皇帝小口小口地吃着,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这是御膳房新请的苏帮厨子做的,据说在苏州府得过奖呢。奴才想着,万岁爷近日读书辛苦,该换换口味。”

他顿了顿,话锋轻轻一转,“说起来,奴才昨儿听张先生讲,万岁爷昨日在朝会上驳马尚书的那番话,颇有先帝风范呢。”

朱翊钧捏着梅花酥的手指微微一顿。来了。

这几日朝会后,总有人变着法地提起他那日的

“锋芒”。张居正说他

“仁心初显”,李太后骂他

“黄口小儿”,现在冯保又说他

“有先帝风范”。这些话像一层裹着糖的药,甜丝丝的,却藏着各自的心思

——

张先生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的

“可教”,太后想敲打他

“别太出格”,而冯保……

这位太监总管,怕是想试探他到底长了多少颗牙。

“冯伴伴过奖了。”

朱翊钧把剩下的半块梅花酥塞进嘴里,故意让糖霜沾在嘴角,像只偷嘴的猫,“儿臣就是觉得,粮价涨得太高,百姓该活不下去了。”

“万岁爷仁心,是万民之福。”

冯保的声音越发恭敬,眼神却像探照灯似的,在他脸上扫来扫去,“依奴才看,万岁爷日渐聪慧,将来定是尧舜之君。”

这话捧得够高,高得像太和殿的檐角,让人站不稳。朱翊钧知道,再顺着这个话题说下去,要么显得过于早熟,要么显得太过天真。他需要换个方向,一个能让冯保措手不及的方向。

他舔了舔嘴角的糖霜,突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像揣着个刚发现的秘密:“冯伴伴,朕昨日看见张先生的轿子了,好威风啊。”

冯保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快得像错觉。“哦?万岁爷在哪儿看见的?”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软,却少了几分甜。

“就在西华门外。”

朱翊钧的语气透着孩童的好奇,手指无意识地在榻沿上画着圈,“那轿子好大,比朕的龙辇还宽敞呢。冯伴伴,张先生的轿子,有多少人抬呀?”

空气仿佛凝固了。香炉里的烟笔直地往上冒,突然打了个旋,散成一团雾。

冯保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刚才还泛着油光的脸颊,此刻像被抽走了血色,连眼角的皱纹都绷直了。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把话咽了回去,喉结在白皙的脖颈上滚动了一下,才低声道:“回……

回万岁爷,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