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20
18

第175章 技术的代差 (2/3)

火器监的熔炉从清晨烧到深夜,红通通的铁水映得半个院子都在发烫。张万石带着工匠们围着赵士桢画的图纸争论,老工匠的手指在

“加长炮管”

的字样上戳来戳去,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这哪是炮?是铁棍子!”

他把图纸往铁砧上一拍,震得旁边的铜尺

“当啷”

作响,“镇虏炮的炮管已经够长了,再加长半尺,铁水灌进去冷却时准会裂!”

旁边的年轻工匠却不服气,指着模型说:“张师傅,陛下画的图纸里有讲究,你看这炮管的弧度,中间粗两头细,就像人的胳膊,这样才不容易断。”

他叫王铁蛋,是陈老栓的儿子,跟着父亲在火器营学过测距,对新炮着了魔。

赵士桢没说话,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朱翊钧让人送来的西洋书。书页上画着复杂的几何图形,标注着

“炮管越长,射程越远”

的字样,虽然看不懂上面的洋文,却能明白那线条的意思。

“老哥哥,”

他把书递给张万石,“陛下说,这是西洋人的法子。他们的炮能打五里地,靠的就是这长炮管。”

张万石翻着书页,手指在那些曲线、直角上划过,突然重重一拍大腿:“我懂了!”

他年轻时在苏州见过西洋人的自鸣钟,里面的齿轮咬合得严丝合缝,原来造炮也有这般讲究,“炮管不是越长越好,得按比例来!”

工匠们顿时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出主意。有人说

“用百炼钢,韧性好”,有人说

“灌铁水时慢些,让它慢慢凉”,还有人想起张万石以前说的

“掺锡能增加弹性”,吵吵嚷嚷的像群麻雀。

赵士桢让人搬来沙盘,按照西洋书上的比例,用沙子堆出炮管的模型。长四尺五寸,中间最粗的地方直径八寸,炮口直径五寸,像个放大的纺锤。张万石用手指戳了戳沙模的肚子:“这里得加厚,装十两火药,压力可不是闹着玩的。”

王铁蛋突然想起父亲教的测距法子,蹲下身用树枝在地上算:“炮管加长,装药量增加,射程至少能多五十步,要是角度再抬高些……”

“先别算射程,”

张万石打断他,指着沙模的尾部,“药室得改,按陛下画的漏斗形,让火药往一个方向使劲,不然炮管会炸。”

争论到半夜,第一尊长管炮的铁模终于敲定。赵士桢让人连夜赶工,用最好的楠木雕刻模子,工匠们轮流上阵,连吃饭都捧着图纸啃。有个老工匠的孙子发高烧,他都没回家看一眼,只让人捎了句

“等造出炮来,爷爷给你打个铁玩意儿”。

三天后,铁模铸好了。当通红的铁水顺着浇口灌进去时,整个火器监的人都屏住了呼吸。张万石跪在地上,对着铁模磕了三个头,嘴里念叨着

“祖师爷保佑”——

这是他打了一辈子铁养成的习惯,越是重要的活计,越要敬着铁器的灵性。

铁水冷却的那两天,赵士桢几乎没合眼。他守在模子旁,每隔一个时辰就用小锤敲敲模子的外壁,听声音判断铁水有没有凝固好。王铁蛋给他端来的饭菜热了三次,都凉透了。

“赵大人,您去歇歇吧,这里有我们呢。”

王铁蛋看着他熬红的眼睛,心里不落忍。

赵士桢却摆摆手,指着模子上的纹路:“这炮要是成了,咱们就能少死多少弟兄?当年我在辽东当兵,眼睁睁看着战友被女真的箭射死,要是那时有这炮……”

他没再说下去,眼眶却红了。

第七天清晨,铁模终于可以拆模了。当工匠们用撬棍撬开楠木模子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

炮管光滑得像镜子,弧度流畅,没有一丝裂痕,连最难做的漏斗形药室都严丝合缝。

“成了!”

张万石老泪纵横,抱着炮管就像抱着自己的孙子。

试炮选在通州卫的荒滩上。朱翊钧特意从宫里赶来,身边跟着骆思恭和锦衣卫的高手

——

他要亲自见证这跨越时代的一刻。

长管炮被固定在新做的枣木炮架上,炮架下面垫着三层铁板,还用铁链拴在埋入地下的铁柱上。赵士桢亲自装弹,这次用了十两火药,铅弹比镇虏炮的重了半斤,圆滚滚的像个小西瓜。

“都退到百步外!”

骆思恭指挥着锦衣卫拉起警戒线,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朱翊钧站在土坡上,手里拿着望远镜。远处的靶标是座用夯土筑成的假城墙,高三丈,厚五丈,和抚顺城的城墙一模一样。他深吸一口气,对赵士桢点头:“点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