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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午后的日光 (2/3)

“范增?”赢正蹙眉。

“此人年逾七十,却深通韬略,被项羽尊为亚父。细作探得,他献计项梁,言‘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主张暂不与都护硬碰,而是先吞并周边弱小,壮大实力,待都护与关中旧贵斗得两败俱伤,再一举入关。”

“好一招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赢正冷笑,指尖敲击桌面,“关中这边呢?”

“有几家旧族,近来与章邯使者往来密切。”

赢正眼中寒光一闪:“跳梁小丑,不足为虑。但若内外勾结,确是麻烦。章邯那边,派人再去招降,许以高位,若再不降,便只能打了。”

他起身踱步:“至于关东,眼下无力东顾,只能严守关隘,加固武关、函谷关防务。另,派能言善辩之士,携重金前往齐、赵,游说其与楚牵制,使其不能全力西进。”

“我去吧。”建韵忽然道。

赢正猛地转头:“不行!关东如今龙蛇混杂,太危险!”

“正因如此,才需可信之人。”建韵目光坚定,“我通晓百家之言,熟知列国形势,又是女子,不易惹眼。且……”她微微一笑,带着几分狡黠,“我不仅是你的副手,更是‘公主将军’,有些场面,我出面比你更方便。”

赢正张口欲驳,却在看到她眼中不容置疑的光彩时,咽回了话语。他深知她的才华与韧性,将她禁锢于深宫才是浪费。良久,他艰涩道:“多带人手,万事小心。若有不对,即刻撤回,什么都不如你重要。”

建韵心中一暖,柔声道:“放心,我还要回来,看你重建一个大平天下。”

次日,建韵便带着精心挑选的使团悄然离京。赢正立于城楼,目送车队消失在尘土中,心中空落,唯有用繁重的政务填满思绪。

针对关中旧贵的清洗,比预想更血腥。

涉间与姚贾联手,雷厉风行。赵高党羽被连根拔起,牵连者众。一时间,咸阳狱满为患,菜市口血气冲天。

赢正对此保持沉默,只严令不得滥杀无辜,证据确凿方可定罪。但乱世用重典,难免波及无辜。一日,一位昔日与赢正有过数面之缘的宗室公子被牵扯入案,其家族求到赢正面前。

“大将军!我家子弟年少无知,仅是酒后抱怨了几句,绝非参与谋逆啊!”

赢正看着跪地哭求的老者,那是他少时曾受其关照的长辈。他闭了闭眼,硬起心肠:“法不容情。若因私废公,何以服众?查明若果真无大恶,可免死罪,但流放之罚难逃。”

老者踉跄而去。赢正独坐良久,直到烛火噼啪作响。他并非铁石心肠,只是深知,仁慈若无边,便是对更多人的残忍。这权柄之重,压得他喘不过气。

风波未平,北疆又起狼烟。

稽粥虽遵盟约,未大举南下,但其麾下部族首领多有不服,屡次骚扰边境。蒙恬旧部虽勇,却分散多处,疲于应付。赢正不得不抽调王贲一部北上巡边,以武力威慑匈奴诸部,重申盟约。

就在赢正忙于应对内外之时,一场针对他本人的刺杀,悄然而至。

那是一个暴雨之夜。赢正批阅公文至深夜,刚熄灯歇下,屋顶便传来极其细微的瓦片摩擦声。他久经沙场,警觉非常,瞬间清醒,无声摸向枕下短剑。

几乎同时,三道黑影破窗而入,刀光如匹练,直取床榻!

赢正翻滚避开,同时吹响警哨。短剑出鞘,在黑暗中与来袭者激烈碰撞。刺客身手极高,配合默契,招招致命,显是死士。

门外卫士闻声冲入,却被门外埋伏的另外两名刺客拦住。赢正以一敌三,肩头旧伤剧痛,行动稍滞,左臂便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危急关头,一声弓弦脆响自廊下传来。一支羽箭精准贯穿一名刺客咽喉!紧接着,数名亲卫冲破阻拦杀入,局势瞬间逆转。

刺客见事不成,纷纷咬毒自尽,无一活口。

赢正捂着伤口,血顺指缝涌出。亲卫队长满脸愧色跪地:“属下失职!”

“查。”赢正面色苍白,眼神却冰寒刺骨,“查他们如何混入戒备森严的宫苑!”

调查结果令人心惊:刺客所用兵器为少府工坊制式,混入途径牵扯到一名掌管宫门出入的郎官,而那郎官,与某家正在被清查的旧贵族有姻亲关系。

赢正没有声张,只下令加强宿卫,清洗宫廷守卫。但他心里明白,真正的威胁,往往来自看似最不可能之处。

半月后,子婴召赢正入宫议事。

殿内仅二人。子婴屏退左右,神色忧虑:“大将军,近日朝野议论纷纷,言清洗过苛,恐伤国本。且关东诸侯声势愈大,楚军已逼近南阳,章邯在陇西磨刀霍霍,北边匈奴亦不安分。朕……我心甚忧。”

赢正听出他话中试探与动摇,沉声道:“大王,乱世重病,需用猛药。赵高余毒不清,关中永无宁日,何以对外?至于关东诸侯,看似势大,实则各怀鬼胎,可分化瓦解。章邯,臣已定下对策,不日将亲征平定。唯望大王信臣,稳住中枢。”

子婴看着赢正手臂上的绷带,沉默片刻,叹道:“非我不信将军。只是这帝王心术,讲究平衡。将军权势过盛,纵无私心,亦惹猜忌。宗室之中,颇有微词。”

赢正心头一凛,旋即了然。子婴并非庸主,他在提醒,也在警告。功高震主,古来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