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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烟火的喧嚣 (5/5)

肩伤已包扎妥当,但稍一动,还是钻心地疼。笛力热娜守在床边,眼圈发黑,显然多日未眠。

“大人,您醒了!”她惊喜道。

“我睡了多久?边市如何?阿史那逻呢?”赢正急问。

笛力热娜扶他坐起,递上温水:“您昏睡七日。边市……暂时无恙。那日您走后,我按计划做足撤市姿态,突厥探子回报,三王子果然中计,以为边市空虚,派了三千骑来袭,被陈校尉埋伏,大败而归。之后突厥内乱消息传来,他们便退兵了。”

“阿史那逻呢?”

“三日前有消息传来,阿史那逻王子联合三部,攻破王庭,三王子兵败自杀,大祭司阿史德被生擒,于祭天坛当众处斩。阿史那逻已即位为新可汗,第一道汗令就是:与夏永结兄弟之盟,重开边市,永不南侵。”

赢正长舒一口气,靠在床头,闭目良久。

“还有,”笛力热娜声音有些异样,“阿史那逻可汗派来使者,已在门外等候三日,说要亲自向您递交国书。另外……京中来使也到了,带着第二道圣旨。”

赢正睁眼:“宣。”

先来的是突厥使者,竟是赫连铁。他一身崭新戎装,捧着黄金国书,单膝跪地:“奉大可汗之命,递交国书于大夏靖边侯。大可汗说,他永远是您的安答,边市永远是夏突友好的见证。另有大可汗亲笔信一封,请侯爷亲启。”

赢正展开羊皮信,上面是阿史那逻歪歪扭扭的汉字:

“安答,我胜了。但胜得惨痛。王庭血流成河,兄弟相残。我终于明白你为何执着于边市,执着于教孩子们读书。刀剑能征服土地,但征服不了人心。唯有仁义,能得人心。边市重开之日,我当亲至,与安答痛饮。阿史那逻顿首。”

赢正将信折好,收入怀中,对赫连铁道:“回禀大可汗,本侯在边市等他,不醉不归。”

赫连铁退下后,京中来使入内,却是老熟人——太监冯保。

冯保笑眯眯展开圣旨:“赢正接旨——”

赢正欲下床,冯保连忙拦住:“侯爷有伤在身,陛下特许跪接。陛下口谕:赢正躺着听就行。”

赢正哭笑不得,只好半倚床头。

冯保朗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靖边侯赢正,忠勇体国,智勇双全。于突厥内乱之际,临机决断,扶贤主,定边患,保市安民,功在社稷。着即晋封靖国公,赐丹书铁券,世袭罔替。永安市更名‘永安府’,升为州府,赢正兼领永安府尹,总揽军政。钦此!”

赢正怔住。这封赏,太重了。

冯保合上圣旨,低声道:“国公爷,陛下还有口谕:你小子胆子比天大,竟敢私自出兵,干涉他国内政。但看在你把事情办成了,功过相抵。下次再敢先斩后奏,朕扒了你的皮。”

赢正苦笑:“臣,领旨谢恩。”

冯保凑近,声音更低:“另外,司马昭在狱中‘暴病身亡’了。司马家上了请罪折子,自请削爵。朝中那些主战派,如今也都闭嘴了。国公爷,您这步险棋,走对了。”

赢正默然。政治斗争,从来都是这么残酷。

冯保走后,赢正独自坐了很久。肩伤隐隐作痛,但心里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笛力热娜端药进来,见他望着窗外发呆,轻声问:“大人在想什么?”

“我在想,”赢正缓缓道,“边市保住了,阿史那逻即位了,朝廷封赏了。看起来,一切都圆满了。”

“不是吗?”

“是,也不是。”赢正接过药碗,一饮而尽,“内忧外患暂平,但人心里的成见、隔阂、仇恨,不是一纸盟约就能消除的。司马昭死了,还会有李昭、王昭;阿史德伏诛,还会有别的野心家。边市能开多久,和平能维持多久,不在于你我,而在于——”他指了指心口,“这里。”

笛力热娜似懂非懂。

窗外忽然传来孩童的喧闹声。赢正推窗望去,见互学区的孩子们正在院子里玩耍,夏人孩子和突厥孩子混在一起,摔跤的摔跤,踢毽子的踢毽子,笑闹成一团。

苏先生拄着拐杖,在一旁看着,脸上带着笑。

一个突厥男孩摔倒了,夏人男孩去扶他,两人相视一笑,手拉手站起来。

赢正看着,嘴角终于浮起一丝笑意。

“罢了,想那么多作甚。”他关窗转身,“路要一步一步走,事要一件一件做。只要这些孩子还能一起读书玩耍,边市就值得。只要边市还在,希望就在。”

笛力热娜点头:“那大人接下来……”

“养伤,等阿史那逻来喝酒。”赢正躺回床上,闭目养神,“然后,把永安府建好,让商路更通,让学堂更大,让茶更香,让布更暖。哦对了,得给朝廷上折子,要钱要粮要先生——这么多孩子,一个苏先生可不够。”

笛力热娜抿嘴一笑:“是,国公爷。”

“还是叫大人吧,听着顺耳。”

“是,大人。”

窗外,阳光正好。互学区传来朗朗读书声,抑扬顿挫,穿越秋风,飘向远方。

那是《千字文》的开篇: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