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20
18

第625章 燎炉黑烟

太子此刻的脸色已不能用苍白来形容了,那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死灰,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被抽干。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俞询,眼中满是求助与惊惶,嘴唇微微翕动,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

俞询面色如常,仿佛刘振庭方才所言与他毫无关系。他不紧不慢地上前一步,朝老皇帝躬身行礼:“陛下,下臣确实有几名亲信,今日奉命在南郊外围巡查,以防宵小之徒惊扰圣驾。若禁军看见的是他们,倒也说得过去。”

“巡查?”老皇帝冷笑一声,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南郊外围有神捕司的捕快,里头有朕的禁军,层层布防,固若金汤。什么时候需要你太子府的人来多此一举?莫非你觉得朕的禁军都是摆设,护不住太子的安危?”

俞询不卑不亢,语气平稳:“陛下息怒。臣只是尽忠职守,不敢有丝毫懈怠。太子殿下乃国之储君,安危关系国本,臣身为太子詹事,多备几个人手,也是为了以防万一,不敢有丝毫差池。”

“以防万一?”老皇帝的目光在俞询和刘赟之间来回扫了两遍,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他们的心思看穿。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之怒,“好一个以防万一!朕看你们,今日所图之事不小啊!先是神捕司地牢空无一人,再是太子亲信在南郊外鬼鬼祟祟……这万一的戏码,倒是演得一出接一出!”

“臣等不敢!”场中跪着的官员齐声高呼。

老皇帝没有理会那些跪拜的官员,只是盯着俞询,又看了看早已六神无主的太子,眼中的失望与愤怒交织在一起。

“太子,”老皇帝缓缓开口,“你的人,在外围做什么?你最好给朕一个合理的解释。”

太子此时已经完全乱了方寸。他觉得自己今日掉进了一张精心织就的大网中,四面八方都是陷阱。先是刺客要刺杀他,再是楚王拿出他勾结贼人的书信,现在连自己的亲信俞询都背着自己做小动作。所有的事都冲着他来了,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背后操纵着一切,要将他置于死地。太子张了张嘴,愣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语,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俞询见太子如此,接过话头,替太子回答了:“回陛下,臣的人在外围巡查,是因为臣得到消息,今日可能会有人对太子殿下不利。方才那刺客,便是明证。臣不敢拿太子殿下的安危冒险,只能先斩后奏,还请陛下恕罪。”

“哦?”老皇帝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寒意,“你倒是消息灵通。那你知不知道,那个刺客是谁派来的?又是谁给你通风报信,让你提前做好准备?”

俞询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臣不知。此事还需详查。”

“不知?”老皇帝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彻骨的寒意,“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敢自作主张派人设防?俞询,你未免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还是说,你根本就是心怀鬼胎,别有用心?”

俞询跪伏在地,不再说话,额头抵着冰冷的石板,脊背却挺得笔直,像一杆宁折不弯的枪。此刻,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观礼台上,黄惊看着这一幕,心中飞速转动。刘振庭突然抛出这个消息,时机太巧了,巧得让他不得不怀疑,刘振庭是故意的。只是不知道刘振庭到底有没有背叛老皇帝。

老皇帝再次开口,声音冰冷:“老五!”

刘赟欠身,语气平静:“儿臣在。”

“那你神捕司地牢里的犯人呢?又是怎么消失的?难道他们也插上翅膀飞了不成?”

刘赟面色不变,答得滴水不漏,仿佛早有准备:“父皇明鉴,儿臣实在不知。神捕司地牢之事,儿臣定会彻查,给父皇一个交代。请父皇给儿臣一些时间。”

“是嘛?”老皇帝冷哼一声,显然不信他的话。他转过身,对着刘振庭厉声道:“刘振庭听令。”

刘振庭立马行礼,声音洪亮:“臣在。”

老皇帝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传朕旨意!福王刘赟目无君上,藐视朝廷礼法,行事诡谲,难辞其咎!即刻革去福王刘赟神捕司总缉使之职,着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彻查此案!福王府上下所有人等,无诏不得出入!若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老皇帝的话刚说完,整个人身体便有些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马上贴身太监就上前搀扶着老皇帝,看来今日发生的事也让老皇帝心力交瘁了。

黄惊看得真切。这道旨意一下,刘赟的面色并无太大波澜,也没有为自己做任何辩驳,仿佛早已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他只是深深地看了老皇帝一眼,那眼神有不甘,有怨恨,也有一丝解脱。此刻场中的四位皇子,只有秦王和刘赟面色如常,而太子和楚王已经吓得面如土色,浑身颤抖。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广场一侧,那座用于焚烧祝版、制帛、馔案等祭品的巨大燎炉,原本只燃着橙红色的火焰,烟气袅袅,一切如常。然而此刻,炉内的火势却毫无征兆地骤然暴涨!那火光冲天而起,绝非焚烧区区祭品所能产生的景象。

火光在突兀暴涨之后又迅速哑火,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浓浓的烟尘。烟尘泛着诡异的黑色,冲天而起后随风四散,如一条狰狞的黑龙在空中翻滚,不多时便消弭于空气中,只留下一股淡淡的气味。。

“怎么回事?!”老皇帝转身,望向那冲天的火光。

负责焚烧祭礼的礼官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瘫倒在地,口中喃喃自语:“不……不可能……怎么会这样……明明只放了寻常的香料……”

黄惊站在观礼台上,瞳孔骤然收缩。他立刻意识到,这绝不是什么意外,这是刘赟动手的先兆。那黑色的烟尘,绝对不简单!

突然,身后的二十三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快点屏住呼吸,这烟有有问题。”

话音刚落,离燎炉最近的那些禁军和礼官突然摇晃了几下,随后便像被抽空了力气,一个接一个瘫倒在地,口吐白沫,浑身抽搐,发出痛苦的呻吟。

黄惊心头一凛,马上招呼陈若蘅和方文焕撕下衣角,用随身携带的水囊浸湿,捂住口鼻。随后他又快速挥手示意对面的陈归宇等人如法炮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