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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老僧献策,迷途顿指破局方;勇士策马,誓寻国宝践初心

阿尔泰贞听完扫地僧的话,不由得心生敬佩

——

他深知重建无名寺是这老僧毕生的执念,可如今寺院化为焦土,片瓦无存,他竟能这般洒脱放下,转身便要去看世间山水,开启新的人生。这般拿得起、放得下的胸襟,何尝不是一种至高的修行?

他点点头,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那确实该去看一看,能亲眼见见玄奘法师与他三位高徒,也算不虚此生。”

扫地僧也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语气带着几分亲切:“来自草原的勇士,你若暂无去处,不如与老衲结伴同行?也好路上有个照应,一同去瞻仰大唐高僧的风采。”

阿尔泰贞却轻轻摆手,语气坚定:“不了,在下身负使命,怕是不能陪伴大师左右了。”

“使命?”

扫地僧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正是。”

阿尔泰贞颔首,眸光锐利如刀,透着军人独有的刚毅,“军人以完成任务为天职。如今凉州刺史大人托付的唐三彩,还没能按时送达戒日王手中,我没有心思游历四方。况且,我还答应了桑大侠,要找到那柄御天剑!这两件事一日未了,我便一日不得安心

。若就此放下,我又如何对得起信任我、提拔我的大唐天子?如何对得起因护宝而死的兄弟战友?又如何对得起为保护我而舍身赴死的墨家侠客!”

扫地僧见他态度这般决绝,眼中满是赞许,缓缓点头:“如今的年轻人,能这般重义守信的,实在不多了。老夫倒是愿意助你一臂之力,只可惜年岁已高,精力不济,怕是帮不上太多忙。况且大唐圣僧不久便要启程返回东土,若此刻不去那烂陀寺,怕是再无相见的机缘了。所以……”

阿尔泰贞双手合十,对着扫地僧郑重行了一礼:“大师不必多言,晚辈都明白。这件事本就与您无关,您只管安心去完成心愿便是。这些时日,您已经帮了我太多,晚辈岂敢再添麻烦?祝您旅途顺遂,早日得见玄奘法师!我们就此别过!”

说罢,他牵过身侧的战马,便要翻身上马离去。

刚走了几步,身后便传来扫地僧的声音:“慢着!”

阿尔泰贞停下脚步,回头望去:“大师还有何指教?”

扫地僧缓步走上前,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你可知,该去哪里找回那批唐三彩?”

“那批宝物被阿伟带走了。”

阿尔泰贞不假思索地答道,“只要能打听到他的下落,自然能寻回唐三彩。”

扫地僧又问:“可即便你找到了阿伟,可以你的武艺,你觉得你能应对的了阿伟手下那几百狼兵么?你有把握从他手中夺回宝物吗?”

阿尔泰贞沉默片刻,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苦涩:“不能。也许此行就是你我二人的最终诀别了。”

扫地僧陷入了沉默,山风掠过,吹动他的僧袍猎猎作响。

阿尔泰贞脸上露出一抹苦笑,眼神却依旧坚定:“即便如此,我也会拼死一搏!那是大唐赠予戒日王的国礼,是属于两国邦交的信物。也许我会败,也许我会死,但我必须去做!”

扫地僧望着眼前这个铁骨铮铮的年轻人,心中涌起一股敬佩之情,他轻叹一声,语气恳切:“阿弥陀佛。年轻人,你虽勇武过人,也能洞悉问题的关键,却不懂得变通,用更灵活的法子解决难题啊。”

阿尔泰贞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

老僧这话里,分明藏着破局的法子!他心头一喜,当即跳下马来,双膝跪地,对着扫地僧恳切祈求:“大师!莫非您有解决之法?还望您指点迷津,晚辈感激不尽!”

扫地僧连忙伸手将他扶起,连连摆手,语气满是谦逊:“英雄请起!老衲何德何能,敢受你这一拜?你武功虽不算顶尖,却能将‘义’字刻在心头,将生死置之度外,称得上是真正的英雄豪杰。反观老衲,贪图安逸,躲在这深山里避世,像个缩头乌龟一般,实在是惭愧得很!”

扶起阿尔泰贞后,扫地僧才缓缓道出计策:“你们大唐有句老话,叫‘官大一级压死人’。阿伟的势力虽大,可在泥婆罗境内,他不过是个仰人鼻息的军头罢了。他的势力,与泥婆罗王、戒日王相比,简直是蝼蚁比之大象。那批唐三彩是大唐凉州刺史送给戒日王的礼物,而泥婆罗王素来与戒日王交好,岂会为了一个阿伟,得罪戒日王?你何不直接去求见泥婆罗王,陈明此事的利害?让他下旨拘捕阿伟,交出唐三彩

——

如此一来,既能避免无谓的厮杀,又能顺利夺回宝物,岂不是两全其美?”

这番话,犹如一道惊雷在阿尔泰贞的脑海中炸响,让他瞬间豁然开朗!他猛地一拍大腿,脸上露出狂喜的神色:“高明!实在是高明!有泥婆罗王相助,夺回唐三彩简直是易如反掌!多谢大师指点!晚辈这就动身!”

欣喜过后,他又面露难色:“只是……

我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不知泥婆罗王的宫殿在何处。”

扫地僧微微一笑,从衣袖中掏出一张泛黄的羊皮地图,递到他手中:“阿弥陀佛,老衲早有准备。这张地图,你且收下。”

他指着地图上一处标记清晰的谷地,耐心解释道:“泥婆罗王的王宫,就在这加德满都谷地之中。那里有一座宏伟至极的宫殿,远远望去便能看见,你循着地图找去便是。”

玄奘法师在《大唐西域记》中,曾这样描述泥婆罗国:尼波罗国,周四千余里,在雪山中。国大都城周二十余里。山川连属,宜谷稼,多花果,出赤铜、牦牛、命命鸟。货用赤铜钱。气序寒冽,风俗险诐,人性刚犷,信义轻薄。无学艺,有工巧,形貌丑弊,邪正兼信。伽蓝、天祠,接堵连隅。僧徒二千余人,大小二乘,兼攻综习。外道异学,其数不详。王,刹帝利,栗呫婆种也。志学清高,纯信佛法。近代有王,号鸯输伐摩,硕学聪睿,自制声明论,重学敬德,遐迩着闻。都城东南有小水池,以人火投之,水即焰起,更投余物,亦变为火。

这段话的大意是:泥婆罗国疆域方圆四千多里,全境都被雪山环绕。都城周长二十余里,境内山川连绵,土地肥沃,适宜耕种庄稼,盛产各类花果,还出产赤铜、牦牛与珍奇的命命鸟。国中交易,使用的是赤铜铸造的钱币。这里气候寒冷凛冽,当地风俗诡谲多变,百姓性情刚猛粗犷,对信义看得较为淡薄。民众虽不重视典籍学问的修习,却身怀精巧的手艺;他们的形貌不算周正,对佛教正法与外道学说,往往是兼而信奉。城内的佛教寺院与外道神庙,一栋挨着一栋,遍布街巷角落。寺中僧人有两千多名,大乘佛法与小乘佛法都有研习,做到了融会贯通。至于信奉外道异学的人,具体数量便无从知晓了。泥婆罗国王出身刹帝利种姓,属于栗呫婆部族,他崇尚学问,品行高洁,一心信奉佛教。近代曾有一位国王名叫鸯输伐摩,学识渊博、天资聪慧,还亲自撰写了《声明论》,因重视教化、尊崇德行而声名远播,天下皆知。在都城的东南方向,有一处小小的水池,颇为奇特

——

若是将明火投入池中,池水会立刻燃起火焰;再把其他物品投进去,这些东西也会随之燃烧起来。

这里多说一句,王玄策第二次出使印度是在贞观二十一年(公元

647

年)。彼时戒日王已然去世,其大臣阿罗那顺篡位夺权。阿罗那顺派遣两千兵力袭击大唐使团,使团三十余人寡不敌众,除王玄策与副使蒋师仁趁夜逃脱外,其他人或战死或被俘,贡品也被尽数掠夺。王玄策并未返回长安求援,而是直接前往吐蕃与泥婆罗,以大唐的名义发布檄文借兵。他从吐蕃借得一千二百名精锐骑兵,又从泥婆罗借得七千骑兵,随后率领这支三国联军进攻中天竺,在茶镈和罗城(今印度东北恒河南岸巴特那)大败阿罗那顺,斩首三千余级,敌军溺水而亡者多达万余人,最终活捉阿罗那顺,覆灭了他的政权。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待日后写到王玄策第二次出使的情节时,再细细道来。

阿尔泰贞握紧手中的羊皮地图,眼中燃起了希望的光芒:“既然如此,晚辈即刻动身,前往加德满都谷地求见泥婆罗王!”

说罢,两人各自翻身上马,朝着不同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扬起的尘土,在皎洁的月光下渐渐消散。

阿尔泰贞能否顺利见到泥婆罗王,夺回那批珍贵的唐三彩?他又能否寻到传说中的御天剑,完成对桑小勇的承诺?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