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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屈身守分 (4/5)

慕容垂轻叹一声,起身踱到儿子身旁,将他扶起,然后轻轻拍了拍他肩头,那手沉稳有力,透过两层衣帛,传来温热的触感。

“为父少年读书时,尝听先生讲《论语》。子贡问友,子曰:‘忠告而善道之,不可则止,毋自辱焉。’”

他语声转沉:

“然此为处常友之道。今尔身处庙堂,位居臣职。臣之事君,公也;友之交游,私也。以私害公,君子不为;以公灭私,亦非全道。”

他顿了顿:

“尔当先以国事为重。届时,再修书与王曜,陈明己之不得已,若王曜果真待你为友,自当明了你之苦楚。”

慕容农抬起头,目中似有泪光闪烁,却重重点头:

“父亲教诲,孩儿铭记。”

慕容垂望着他,眼中欣慰之色流露,又道:

“你可去寻长安令徐嵩,邀他与你一起行事,更显公心。”

慕容农一怔:

“徐元高?”

慕容垂点头:“徐嵩之父徐盛,曾任冀州刺史,忠勤王事;其叔徐成,现任右将军,乃天王心腹。徐家世代忠谨,与我鲜卑素无往来。你去寻他,将此事与他商议,邀他同去阳平公处禀报。有他同行,权翼等人纵有闲言,亦不足虑矣。”

慕容农恍然,深深叩首:

“父亲思虑周详,孩儿这便去。”

慕容垂挥手:

“去罢。此事紧急,不可耽搁。”

慕容农起身,退出门外。

他立在廊庑中,深深吸了口气,整了整衣冠,大步向外走去。

……

长安令衙署离京兆尹不过数里之遥,慕容农乘车而行,一路上却心绪如沸。

他想起太学时与王曜论史谈经、纵论天下的那些时光,想起如今二人虽分隔千里,却仍旧驰书如晤的见重和情谊。

子卿啊子卿,你可知你二哥已闯下何等大祸?

他闭目,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下去。

车至长安令衙署前,慕容农下车。

这衙署比京兆尹衙署略小,规制却相仿。

门前立着两个门卒,见是京兆尹功曹,不敢怠慢,连忙入内通禀。

不多时,徐嵩自内迎出。

他穿着浅青色交领深衣,外罩羊皮袍,头戴平巾帻,腰间系着革带,悬铜印黑绶。

一见慕容农,便拱手笑道:

“慕容功曹,今日怎有暇来我处?莫不是又有疑难案子要与我商议?”

慕容农还礼,神色凝重:

“元高,我有要事,须与你面谈。”

徐嵩见他面色,敛了笑容,侧身引路:

“随我来。”

二人穿过前堂,折入西侧一间值房。

这值房不大,陈设简素,案上文牍整齐,架上列着律令典籍,炉中炭火正红。

徐嵩掩上门,请慕容农坐下,亲自斟了茶汤。

“道厚,何事这般郑重?”

徐嵩在他对面坐下,目光中带着探询。

慕容农捧着茶盏,却不饮,沉默片刻,方道:

“元高,你我同僚二载,我慕容农为人如何,你当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