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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 岁寒茶韵 (3/4)

夏至接过碗,道了谢。毓敏摆摆手:“客气啥,邻居嘛。赶紧好起来,凌霜姐一个人忙不过来。”

她走了,夏止端着姜汤回到屋里。凌霜儿从厨房探出头:“谁来了?”

“毓敏,送姜汤。”

“真好。”凌霜儿走过来,闻了闻,“真香。喝了吧,我汤还得一会儿。”

夏至坐下,慢慢喝姜汤。汤很暖,从嘴里一路暖到胃里,又从胃里暖到四肢百骸。他想,这就是人间吧。有茶,有酒,有汤,有月亮,有等了三百年的人,有送姜汤的邻居,有群里那些热热闹闹的对话。

窗外的月亮更亮了。枝头的霜又凝起来了,一根一根,银丝似的挂在树上。院子里那几株菊花,在月光下静静开着,黄的白的,像一盏盏小灯笼。

凌霜儿的汤炖好了。她端出来,两人对坐喝着。汤是排骨萝卜汤,清淡鲜美,驱寒暖身。

“明天小雪。”凌霜儿说,“社区有包饺子活动,你去吗?”

“去。好了就去。”

“那得快点好起来。”

“嗯。”

碗筷已经收进厨房,灶台擦过两遍,抹布搭回架子上。两人从餐桌边起身,没有开灯,借着月光走回窗前。

月亮斜了,挂在西边槐树梢头,比先前更亮。光从窗格里漏进来,在地上铺成几块淡青色的薄纱。凌霜儿把两把椅子挪得近些,坐下时,肩膀刚好挨着他的手臂。

远处有狗叫,断断续续的,像是从山脚那边传过来的。近处是风,从院子里的老槐树顶上经过,树叶碰着树叶,窸窸窣窣的,声音很轻,像有人在远处低声说话。

“又是一年了。”凌霜儿说。声音不大,刚好够他听见。

“嗯。”夏至应了一声,没多说。

她歪过头看他:“这一年,你觉得快不快?”

他想了想。窗外的月光照在他侧脸上,眉眼间有一点迟疑。

“快。”他说,“好像昨天还在穿单衣,今天就裹上棉袄了。春天那会儿你在院子里撒花籽,蹲在那儿用小铲子挖土,我站这儿看了好半天——那事儿,想起来就跟上星期似的。”

凌霜儿笑了一下,没接话。

“那咱们这一年都干什么了?”她又问,像是替他把日子过一遍。

夏至真就数起来。他数得很慢,每数一件,眼前就过一遍那天的光景。

“春天撒的那把花籽,后来出了好多,开得乱糟糟的,你说好看,我说太密,你还跟我争了半天。夏天热的那几天,晚上搬了竹席到院子里躺着,扇子扇到后半夜,露水下来了才进屋。秋天你非要去后山看红叶,爬到半山腰累得直喘,说再也不来了——结果过了两天又问我还去不去。冬天嘛,”他顿了一下,“冬天下雪那天,你非拉着我去看梅花,回来就感冒了,躺了两天,我天天给你熬姜汤。”

凌霜儿低着头,嘴角弯着。

“还有疫情封控那阵子,”他又说,“你在那头,我在这头,每天视频,你说想我想得睡不着,我说你矫情——其实我也睡不着。后来解封那天,你在出站口跑过来,跑得头发都飞起来,我站在那儿,觉得这辈子值了。”

她把头靠到他肩上,没说话。

窗外的月光铺了一院子。老槐树的影子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枝丫上不知什么时候起了霜,薄薄一层,在月光底下泛着白。

“真好。”她轻声说。

“本来就好。”他说。

夜深了。她先起身,去洗漱。夏至还坐着,又看了一会儿窗外。院子里那棵槐树,他看了三年了。刚搬来那年春天,它还光秃秃的,现在已经能在窗上投下这么大一片影子。

手机在床头震动。

他走过去拿起来看。是林悦在群里发的消息,一张月亮照片,看样子也是从窗户拍的,角度不同,月亮倒是一样圆。底下跟着一句话:今晚月色真美,大家晚安。

他把手机放回床头,走到窗边,准备关窗。

手搭在窗框上的时候,他又往外看了一眼。月光比刚才更白了,院子里的霜厚了一层,盖在槐树的枝丫上,盖在墙角那几株早就谢了的菊花上,盖在他白天扫过的那条小路上。明天早上起来,应该是个银白的世界。

他轻轻把窗拉上。

下面跟了一串晚安。韦斌、李娜、毓敏、晏婷、邢洲、弘俊,一个一个,像接力似的。最后弘俊发了三个字:“月亮好。”

夏至也回了一条:“晚安。”

凌霜儿靠过来,看了一眼屏幕,说:“咱们群真好。”

“嗯。真好。”

她拿起自己的手机,在四个平台上同时发了条消息:“今天很开心。喝了汤,看了月亮,还有人送姜汤。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