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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节(第1001-1050行) (21/24)

她的卑微中不再有倔强,她的隐忍中不再有骄傲,她扔掉自尊,扔掉脆弱,扔掉那些原本就不是一个婢女该有的东西,她像条狗一样地匍匐在薛嫦洁脚下,薛嫦洁要她抬头便抬头,要她摆尾便摆尾,她给薛嫦洁看她这些年最想看的东西,她让薛嫦洁这些年看见她的不痛快都变成痛快。

如姐姐一般聪慧至极的女子,又怎会看不出薛嫦洁为何不喜她,针对她?

薛嫦洁看得出姐姐柔弱娇躯下的脊梁,她要折的,就是这脊梁。

当日薛嫦洁看见那般卑贱的姐姐痛快极了,所以姐姐越哭求,她就越不会放过我。

既然我是姐姐最珍贵的东西,那她怎么能不毁去?

薛嫦洁让姐姐亲眼看着我的名字在婢女名册中记成杖毙,又亲手烧了我的身契,她是铁了心地要杀我的。

姐姐崩溃绝望之下跟薛嫦洁说,皇上喜欢她,她也从十二岁就喜欢皇上了。

薛嫦洁八岁跟皇上相遇,皇上那日看见一个伸手去接梨花花瓣的小女孩侧影,走过去就发现了薛嫦洁。

但真正接花瓣的小女孩就躲在旁边的老梨树后,那是我第一次见到皇上,十六七岁的少年,笑起来眼睛明亮如星。

后来我便时常见皇上了,但他只对薛嫦洁一个人好,几乎不曾正眼看过我。

我十二岁时在那老梨树下又遇到了皇上,他很喜欢我伸手接花瓣的侧影,但我总能在他看见我之前跑掉。因为十二岁的我已经懂事了,我知道靠近皇上薛嫦洁会杀我,所以我要逃走,但我很高兴皇上喜欢看见我,所以我告诉了姐姐。

也就是那天,薛嫦洁的及笄之礼,皇上承诺了接她入宫,皇上总以为接花瓣的人是她,但薛嫦洁是不喜花瓣落在身上的。

皇上亲吻我眼睛的那一日,也是我的及笄之日呢。

而我的及笄之礼,就是似乎没有尽头的杖责。

我在半昏迷中听见姐姐哭着说皇上早就亲吻过她的眼睛了,她喜欢皇上,皇上也喜欢她,其实皇上方才是亲错了人,姐姐告诉薛嫦洁的那些有关皇上的点点滴滴,都是我告诉姐姐的。

薛嫦洁听姐姐说得那般细致,便信了,她气疯了。

姐姐又说,只要薛嫦洁肯放过我,她可以任由薛嫦洁处置,她可以死。

但薛嫦洁又怎么会让姐姐死呢?她还要出气,她还有出不完的气。所以薛嫦洁带姐姐去打了那场马球,让我的二哥死在了姐姐眼前,让半死的我眼睁睁地看着我这一次做错,让姐姐和二哥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

姐姐回府之后整个人如同凋谢的昙花一般迅速地失去生机,我只会哭,只会求她跟我说话,但她连眼神都不会动了。

我吓坏了,我怕她跟二哥一样死掉,我怕她再也不要我了。我守了她一夜,但薛嫦洁打我的杖伤还没好,我昏睡过去再醒过来,姐姐忽然就好起来了,她照顾我的伤,照顾我吃东西,甚至还会跟我笑。

但她很快地入了宫,我惊慌失措时,薛嫦洁主动地来找我,她笑着告诉我,我活下来的条件,是姐姐入宫,为她对付皇后娘娘,她说没有柳叶太过无趣,既然姐姐入了宫,那我就来做柳叶吧。

姐姐一个婢女,本是没资格入宫的,所以薛府给姐姐弄了个叶家小姐的身份。

所以宫中盛宠一时的叶美人,才是真正的柳叶。

将姐姐送入宫是薛夫人给薛嫦洁出的主意,这主意真是高明。

无论姐姐是成是败,薛嫦洁都稳赚不赔,姐姐若能杀了皇后娘娘,那薛嫦洁来日进宫少了个大敌;姐姐若被皇后娘娘杀了,那薛嫦洁更是痛快极了,因为皇后娘娘喜欢如何杀人,薛嫦洁自然是略知一二的。

薛嫦洁一直以为皇上看过了马球场的好戏便绝不会再碰姐姐,她不了解皇上,姐姐入宫之后很快地有了身孕,很快地为皇后娘娘所不容,很快地被带到了芳华殿。

臣妾进宫当日,在芳华殿受教之时,那华表柱上的叶美人,就是我的姐姐。」

皇后看着我,轻笑:「原来如此,那真是难怪你要恨本宫了,」她笑意更浓,「可你恨的,不止是本宫吧?你最恨的,不应当是本宫吧?」

我也轻笑:「若是,我今日又怎会来呢?」我眼尾斜挑,指尖轻抚金丝护甲,「皇上与娘娘鹣鲽情深我只在芳华殿当日瞧见过呢,娘娘的金丝护甲还可以用来挖出姐姐的眼睛,皇上玩得真是尽兴。」

皇后笑道:「原来你当日就知道皇上最爱什么了,你比本宫高明,本宫都是进宫两年才慢慢地悟了出来。」

我笑道:「然后娘娘就开始投其所好了?」

皇后笑着点头:「是啊,起初本宫也真是吓着了,但本宫没有你和薛嫦洁这般容貌讨皇上欢心,自然只好另寻他途。皇上这癖好虽说不太好,但于本宫也并无什么损失,本宫自然就依着他了。当日你看得很明白,如何对柳叶用刑、如何剖出她腹中的孩子、如何挖出她的眼睛,都是皇上指点,甚至亲自动手的,本宫只是附和罢了。你要恨、要报复,也该找对了人。」

「那是自然,所以我今日才会专程来跟娘娘谈一笔交易。」我一笑,「不过谈这交易之前,我还是有些好奇,我姐姐那时那般盛宠,皇上为何会忽然对她那般残暴?薛嫦洁在皇上身边多年,可都是毫发无损。」

皇后唇边笑意绽放:「本宫在光华寺这些日子,渐渐地想明白了你为何会如此得宠,你竟不明白?」

我用金丝护甲轻抚左眼,笑:「当日赌了一局,也算赌对了吧。」

皇后笑道:「若当日进宫的不是柳叶,而是你,说不定本宫这后位都被你夺了。皇上幼年坠马伤了左目,自此落了心病,最怕他钟爱的枕边人瞧他不起。本宫进宫两年后发现皇上极喜一个动作,就是娇柔弱女以护遮挡左目之举,然后本宫很快地又发现,皇上总是喜欢将一个女子宠至极处忽然丢开,所以本宫便问了问,然后就问明了那些女子失宠的原因。」

「什么原因?」

「她们回答错了一个问题,皇上会在最为浓情蜜意之时问她们,可愿为他失去左目。」

「就没有人说愿意吗?」

「自然有,但无论她们说什么都没有用,因为这个问题是否答对,只取决于皇上肯不肯信,皇上心中是不信她们任何一人肯主动地失去左目的。」

「可薛嫦洁也并未失去左目。」

「皇上是真的将薛嫦洁宠溺至极处的,其实皇上那个问题只是问问罢了,真正心爱之人,皇上又怎舍得毁去她左目呢?皇上那般问,只不过是怕心爱之人嫌弃他罢了。薛嫦洁原本握着一副不败的牌面,却不料被你给破了。」

我轻笑:「总要跟皇上一样,才能让他爱我爱得踏实放心,薛嫦洁一直需要他哄着、捧着,他自然是会累、会倦的。」我看皇后,「但是娘娘,若皇上问我姐姐可愿为他失去左目,我姐姐一定……」

皇后笑道:「你姐姐进宫太晚了,皇上两三年前就不问了。」

我盯着她:「那这两三年,宫中盛宠一时的嫔妃,都跟我姐姐一样的下场吗?」

皇后迎着我的眼神笑:「我若说是呢?」她站起身,「起初皇上问过这句话就将人丢开,任由她们自生自灭,也并不会做什么。但后来有一个宫女被宠昏了头,竟撒娇撒憨地说皇上自己瞎了不够,为何要把她那双漂亮的眸子也弄瞎,她还问皇上是不是妒忌。」

我脸上笑意渐失。

皇后笑意如春:「不知皇上和她是怎么聊的,聊到最后皇上盛怒,定要挖她双目,本宫赶到时手上的金丝护甲刚好掉落在地,皇上便……也不知那场景是怎么对了皇上的胃口,自此之后,宫中有人盛宠之至时,皇上便需要用到本宫的金丝护甲了。本宫又是个不妒忌的,皇上要便给他送去,所以我们夫妻之间,在此事上慢慢地便有了默契。」

我轻笑:「原来如此,皇上每次都力邀皇后娘娘前往,想来这些年皇后娘娘也是出过不少主意,才能让芳华殿的那一出出戏越发好看的。」

皇后笑道:「本宫也不瞒你,起初是皇上爱瞧,后来嘛,本宫也不讨厌瞧,跟皇上谈笑间出个主意的确是有的。这些年,这宫中所有皇上的盛宠之人,本宫都会将最为名贵之物尽数赏赐,毕竟等她们到了芳华殿,皇上是喜欢看见她们通身奢华之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