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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棠梨并未抬头,只是淡淡道,“一个人的面部相貌,虽是由肌肤组成,但外表许多多凹凸起伏,实际上源于内部骨骼的起伏凹凸,所以,确立了头骨的骨点,起伏的路线,就能结合骨骼宽窄长短,画出基本的头型和脸型。”
“摸骨画皮之术,虽然听着玄妙至极,实则操作起来并不复杂,因为人的面部轮廓,整体结构和分布区域,不仅非常对称,相互之间还多关联,互相牵制。”
“你看”棠梨指了指眉工骨道,“这眼上的眉工骨,两侧是对称的,所以可以测出眉间距,确立鼻骨的中心位置,并根据三眼五庭的分布规律,大致推测出鼻子的长度和宽度,鼻宽长短确定了,就可以画出鼻梁高度,并根据下颏结节,推算下巴的宽度,确定嘴巴的大致范围。”
“顶骨、两侧额结节、颅结节、颧骨、颞骨”棠梨一只手,在清理过的头骨上游走,似乎在和老朋友对话,“找准骨点位置,骨骼转折处,摸清结构.....”
棠梨突然顿住了.....
“狄青,你再描述一遍,薛言的长相!”
“薛言?”狄青不解,还是老老实实回到,“他面相圆润,眉宇和煦,唇厚嘴笨,鼻梁还有些塌,虽然身强体壮,高大威猛,性子却十分敦厚踏实,从不与人交恶。”
“这...”棠梨抬头看着狄青,“这恐怕不是薛言的头骨。”
第011章
一念嗔起11
“这个不是薛言?”狄青满脸惊愕。
“狄青,我现在不能确定,只是听你描述中的薛言,面相憨厚,身量健壮,骨肉均匀,想来应是头骨椭圆,高大威猛,却身无赘肉的青年男子。”
狄青道,“那是自然,锦衣卫要捉拿要犯,执行密令,常年奔波,虽然有像薛言这般,看着壮硕的,但脱掉衣服,那也是一身腱子肉,怎会有赘肉?”
“那就是了,人的头骨由28片骨骼组成,各个骨缝之间,是有缝隙且可承受压力与调节的,所以,面骨虽是先天对称周正的,却也会因为后天生活习惯,导致骨骼歪斜错落,从而拉扯面部肌肉扭曲生长,让后天长相发生变化。”
“而这副骨头的枕骨凸出,下颌角前推,肩井连接完骨这一块凹陷,可推测是由脂肪聚集,导致淋巴循环不畅,骨片缝隙扩大,后骨向两侧扩散导致的,因此,可以猜测此人生前,应是面相方正,阔脸暴腮,脖后有富贵包。”
棠梨细长眉毛,微微蹙起,手指游走于泛着幽光的骨骼间,仿佛在检视一卷卷书册,神情专注而安静。
“狄青,你们当日是如何确定,这是薛言骸骨的?”
殓尸房内有些闷热,半残油灯,污迹斑斑,时不时吐着火星子,映照的棠梨,面庞格外白皙温润,狄青一时看晃了神。
“因那县令和县丞的口供里,皆说薛言被虐打,骨缝钉入玄钉,抛尸于东郊。是以,找到这具骸骨,发现骨缝也钉满玄钉,且戚仵作检验出此人,身高和薛言差不多,确实腿骨有伤,侧髋关节外展时,本官自然而然以为,这就是薛言的骸骨。”
盛从周忽然掀帘而入,声音低沉而磁性,寻常解释和回答,多了一种力拔千斤之感。
“大人,你怎么来啦?”狄青一脸惊讶。
盛从周冷冷扫了他一眼,并未作答。
这殓尸房有些空气阻滞,自窗户到里间隔门之间,被几层厚厚粗布遮住,灰扑扑湿嗒嗒的霉腐味,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
盛从周微微有些皱眉,冷冰冰的目光,从狄青身上挪开,一寸寸地在房间内游走,最后落在棠梨身上。
见她因着伤痛,屈膝在步舆上,眉宇严肃,神情认真,微弱灯影下,显得格外素净婉约,连散落脸颊两侧的乌黑发丝,也带着一种娴静专注的气息,似乎不受半点外界干扰,心中不由升起一丝欣赏。
“盛大人,民女刚刚也只是猜测之言,颅面尚未复原,要等黏土塑形出来以后,方有定论!”
“不过”,棠梨咬了咬唇,略带迟疑道,“民女只有右手,尚能活动自如,方才试了一下左手,还是使不上力气,而这颅面复原需要采泥揉搓,多方比对探测,以及测量软组织厚度等,民女就算身体无恙,也要一天才能复原样貌,如今...怕是有些慢,恐耽误大人破案!”
“无妨。”
盛从周面色淡然,目光扫了一眼棠梨的左手,本是玉指纤纤,细捣玄霜,却因为受过刑,依见密布瘢痕,触目惊心,不由呼吸慢了一拍。半响才反应过来,将一副卷起的宣纸,递给棠梨。
“你日间说,未曾见过薛言长相,恐怕画得不准确,本官虽然不擅文墨,却也略通丹青,做不到巧密而精细,勾线画形,薄敷粗貌,倒也是有的。”
棠梨展开,便知古人果然谦虚。说是略通,实则画法工致,流水行地,紧劲连绵,卷褶飘带之势,都栩栩如生般呈现出来。
“大人画得这般高妙,倒是让民女...”
棠梨说到一半,抬首狐疑地望着盛从周。
这个人明明自己会作画像,为何当日不画,白叫她忙活一场?
好在,也算发现了骸骨有假,不然纯属班门弄斧。
到时候,两幅画像一对照,画工粗浅神韵,就高下立见了。
棠梨夸赞得话说不出口,只觉盛从周十分恶劣。
盛从周心下了然,见其面带薄怒,只觉好笑。
“狄青说魏姑娘,可以摸骨画皮,单单根据骸骨,就能还原面貌,本官也十分感兴趣,所以,想看看魏姑娘画出来的薛言,和本官记忆中的是否一致,并无捉弄之心。”
棠梨抿了抿唇,并不深究。
“让盛大人见笑了,只是,若这具骸骨不是薛言,等民女画出长相,恐怕也要两三日之后了,不如,大人先将薛言的画像放出去,依照之前的方向去查,或许,也会有所收获。”
盛从周将画像递给狄青,“本官正是这样打算的。”
“至于,这副骸骨的主人是谁,也不急于这一时,本官恐怕要在这平阴县,多住上一些时日了!”
“住一些时日?这是何意?”狄青大惊。
“大人,这里官官相护,结私营党,昨日那小小镇抚,都敢放出狠话,灭口锦衣卫,我们人手带得也不多,此举,此举...莫不是有些草率?”
狄青还要接着说,盛从周眼风扫过来,他只能默默闭嘴,和棠梨两人目光对视,皆是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盛大人,可是那纪镇抚,交待了什么?”棠梨问。
“不是,只是本官听闻,这平阴县县令李明堂,每年都要招待一次上峰,就在这县衙内院赏花,前几日,渝州知府宴请,本官都兴致缺缺,多番拒绝。后日,刚好有兴致,便照着以往的规模,宴请渝州的官员,也算是略尽叨扰之歉意。”
“赏花?歉意?”狄青不知他们家大人,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大人,这县衙内院,也没有多少花啊?卑职瞧着,还没有大人的府邸好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