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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节(第1251-1300行) (26/36)

“我是个人!卡马格,你不能把我捡起来,也不能扔下!

我不属于你!我不属于任何人!到现在我才知道:至少我是属于我自己的!,

她亲自为你扫清了道路。为此,你决定走得再远一些:“你属于你自己,是因为你属于别人了。”

她承认说:“也许吧。”

“你陷得太深了而不能自拔。”

“我没有陷入什么,也不想自拔。我在我想在的地方,灵魂和肉体都是干净的。

你能理解这个吗?”

她竟然敢这样看着你,如此不在意地说这番话,好像她已经脱离了你的掌握之外了,这让你愤慨起来了。在她那含糊其辞的话语里,有某种东西使得你想起童年来。她就是那个堕落的女人,对不对?既然你父亲看得如此明白、如此准确,那你为什么不听从父亲的话呢?愤怒使你失去了理智,但是,你的声音仍然还有节制。

雷伊娜还没有回答你的全部问题呢。

“都是干净的,不对。这不是事实。假如你的灵魂是干净的,那么你就不会又和我上床。你先是背叛了我,随后又背叛了那一位。”

“我胆小。你不知道我多少次重复过这句话。我害怕伤害了你。我也害怕你这个人。我背叛了赫尔曼,但是他已经知道了我的背叛。这些日子我每天都在请求他原谅。”

“他名叫赫尔曼?”这时,你叫喊起来了。你嗓子发干,血液如同熔岩一样涌上头顶。

“对,赫尔曼。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呢。你不是说了你一切都知道吗?”

多年以前,你就学会了忍受不幸。当你再也不能学下去的时候,你在苦难面前已经变得刀枪不入了。如今你剩下的只有愤怒了。你的愤怒不在乎她的声音压倒了雅皮士的喧闹以及女佣们的狂笑。

“你拉着我上床。你拉着他上床。你拉着随便什么人就上床。只要看见一个男人过来,你就劈开双腿,婊子!谁掏钱多你就卖给谁,对不对?我给你的一切,你从我这里捞走的一切,难道还不够吗?”

“卡马格,你没有白送我任何东西!你惟一千的事情就是从我这里抢东西。我从来没对你说过我喜欢你。我钦佩过你,但这是另外一回事。我没有对你说过谎话。”

“你想就这么把我给扔了?这么轻而易举?你以为可以随便摆脱卡马格,好像离开晚会一样?不成,宝贝,你走不了!”

“我喜欢别人。我不能留下。”

“别人?没有什么别人!谁也别想抛弃我!我不能像我父亲那样!”

她对你说:“可怜的卡马格!”

你那愤慨的血液已经爆发。你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状况,也不在乎身体如何了。你感受到你那不可战胜的怒火在燃烧。那女人急忙举起双手捂住面孔。但是,你比她快。你把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在手背上,重重地打击落在了她的嘴唇上,结果满脸开花,嘴巴破裂、鲜血涌出。她惊呆了,脸色青紫地望着你,目光里流露出羊羔牺牲前的哀怨。她要对你说些什么,可是你不给她说话的时间。你在桌子上扔下一张面值五十比索的钞票,几乎小跑一般地离开了那座地狱,全然不顾那些傻帽儿式的雅皮士的嘀嘀咕咕。你就是你!谁也不能抛弃你!

你将不会记得酒吧事件。你生活里有些事情不是发生在你身上,而是发生在一个离开你记忆和肉体之外的人身上:一个不愿意离开过去的人身上。比如,当你从望远镜里观察那个女人的时候,她的嘴唇破裂、下巴青肿会让你感到奇怪。明天她会有血肿,她那神秘的美貌里会有一点点破相。你看见她在镜子面前研究伤口;看见她用舌头舔掉一丝血迹。让你生气的是,尽管发生了这一切,她好像很快活;她摇摆着屁股,一面脱去衣裳,一面伴随着你无法听到的妓院音乐的节拍。如果说某人惩罚了她,那只是惩罚了一半。他应该挖掉她的眼珠,用火钳烧她的舌头。特别是应该把她的阴道一针针一线线缝起来,让她赔偿损失。

你一发觉她的厚颜无耻是不可制服的,你一发觉无论什么或者是谁都不能剥夺那男人输入到她内心的快乐,你就立刻想起那个露宿街头的乞丐、那个奠米尔——尽管那时你还不知道他的名字。这样,在你脑海里,尚且不清晰的报仇蓝图不知不觉地构成了。你知道那女人是谨小慎微的。但是,既然她已经落入别个男人的怀抱,既然她已经背叛了你数月来对她的关爱,那么她就会不加戒备地投入到反常的性行为中去,全然不顾会传染上疱疹、淋病、疟疾,或者赤道地区特有的什么疾病。你暂时离开了望远镜旁边的观察哨位,去洗手间里看一看你的阳物是不是被她的什么疾病染脏。她一回来就一定引起了你的警觉,因为她让腐烂的东西钻进了身体。可是你在舔她那些污秽的地方时,她却一声不吭。你有所察觉吗?她不在乎你会不会传染上她出差染上的下疳。你看到的惟一迹象就是龟头上出现了轻微的发炎,没有什么异常,尽管天晓得,天晓得啊!可是,假如她真的让你染上了杨梅大疮呢?什么样的刑法才能让她赔偿你巨大的损失呢?甚至偶然性也有自己的规律,因此,你一看见莫米尔睡在对面洗染店屋檐下的身影,你就预感到他可以成为你用来惩罚她的工具。莫米尔身上的臭气、无可救药的肮脏、令人作呕的双手:这是起码要那女人因为背叛而应该品尝的“佳肴”。

你正在昕塞扎尔。弗兰克的《d

大调四重奏曲》。当最后的快板停顿在穿越风暴和拔出树木的时候,旋律在一马平川上伸个懒腰。这暴风雨般的曲调让你感到平静,可是那女人以其胜利的姿态似乎下决心要让你失去理智。她站在镜子面前,又开始摇摆起来。她晃动着那对不知羞耻的小小乳房,好像在追忆什么往事。她房间里灯火通明,她本人站在窗前展览自己,所有这些不要脸的举动不是令人难以置信吗?她全然不在乎有人在看她,比如你现在的做法,看得你欲火中烧,难以呼吸。

你打开了窗户,迎面扑来的是城市里无法忍受的嘈杂声、电视里传来的吵闹声、公共汽车的喇叭声、救护车的警笛声:总之,荒蛮的人屎味。夜幕让你感到如此的沉重,仿佛一头老牛拖曳黑夜爬行,黑暗压弯了你的身体,让你浑身发烧,让你意识到一场磨难:天晓得本来应该由她来经受这场磨难,为什么反而让你代人受过!

你这是在做什么?身上还穿着带鸳鸯扣的西装、打着领带!你狂怒地脱下了这些障碍;你在镜子里的形象让你吃了一惊。你早就知道:外表无真相!因为即使是最忠实的形象也不会重复过去,炽热的影像不会重复灵魂的变化。你现在看见的镜中人,那不是你!因为镜中的人物缺少那女人。她现在本应该匍匐在你脚下,请求你怜悯,恳求你别抛弃她,卡马格博士,求求你了!请别折磨她的感情了!不,别放过她!

迟早有一天,她得归还从你这里夺走的一切。可是,你已经不听她那套了,太晚了,不能再听她那一套了。无情的你,抬起一脚,踩碎她的脑袋。

那女人的勇敢精神是无限的。酒吧事件发生后,她称病不起,旷工三日,不履行在《日报》的职责。如果换了别的随便哪个编辑,你肯定要派医生去探视,让他回来工作;但是对付这个女人,你可千万谨慎小心。如果请医生给她检查身体,她会控告你打人,恶意地省略掉促使你冲动打人的那些理由。她十分狡黠;如果你不追逼她,她一定保持沉默。但是,当她本人决定身体已经康复,她策划了一个让你大吃一惊的计谋。在开编审会议之前,她出现在思索‘马埃斯特罗的办公室里;她对恩索说,关于那桩军火走私案,她掌握了一个不寻常的证人:一位上校,他感到气愤,因为没有支付给他应得的回扣,那一次出售了八千支军用步枪和一千万发子弹。这位上校在与那位忏悔的总统的堂弟见面之后,就因为涉嫌出售毒品而被捕了。

这当然是个冤案,可是又无法推翻,因为在上校家里的花瓶中找到了六公斤可卡因。

审判后的一纸判决把上校从监狱里释放了出来;次日上校已经远离了阿根廷。在这笔走私武器的交易中,上校在有些环节上充当了中介人的角色;他手里有塞尔维亚商人给忏悔总统的妻弟和儿子的支票的复印件。上校可以提供这些复印件,条件是《日报》要发表他对这一事件的说法。需要去委内瑞拉首都加拉加斯寻找上校和他的律师,这位律师将在机场等候雷伊娜——只接待她一人,至少她是这么对恩索说的。

恩索像胡佛一样狡猾,像基辛格一样机敏,像富歇一样厚颜无耻;但是,上午,如果他还没有消化完毕昨夜贪食的东西,他会像鲁道夫。黑斯(鲁道夫。墨斯(1894——1987),德国纳粹党组织者之一,希特勒的重要助手。第二次世界大战后被判无期徒刑。1987年自杀于监狱中。)一样诚实。恩索犯了一个错误:同意雷伊娜远行。但是忠诚的品格促使他下令买机票前向你请示:你是否批准雷伊娜出差。

“那女人又打算出差?”你勉强抑制住怒火,回答恩索:“不行!马埃斯特罗,亏你想得出来!咱们在浪费时间。你已经看见了:咱们的揭露没有效果。法官们会继续宣判那些黑手党徒无罪。这一点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明白。这种火药是你发明的,可是你现在却认不出什么叫焰火了!”

“那你的意思是关于走私的事情咱们一个字也不登了?

那就让正因为走私问题才买咱们报纸的两万名读者落得两手空空?““你不要走另外一个极端!我只是告诉你:那个女人,雷伊娜。雷米丝,应该让她在这里干活!现在她迷上旅游了。”

“在这种情况下,应该让她去;要么谁也别去。”

于是你说:“那就谁也别去!”

第二天上午,那个热昏了头的女人在恩索的写字台上留下一张字条,告知恩索:无论如何她都要去加拉加斯。她巧妙地避开斯卡迪可能会强加给她的惩罚:她在字条上说,她将要使用恩索在她从哥伦比亚回来时答应她的五天休假;她自己支付食宿费用;她将交给报社找到的证据以及调查报告。她骄傲地表示:发表不发表,悉听尊便。

于是,你吩咐斯卡迪:不管采取什么手段也要在机场拦住那个女人!可是,她没有乘正常航班前往加拉加斯。于是,你推测,她一大早就去乌拉圭首都蒙得维的亚了。她迫不及待地要跟情人幽会,这一点你敢肯定。她又一次去让那家伙排泄粪便了。你从这里就能听到她性器官焦急的叫声。

她急不可耐地要摆脱你,正是这种绝望的情绪导致你要控制她的裸体,决定秘密拍摄她的睡觉的姿势。你准备将来在圣依西德罗大街住宅的电视机上放出她的形象、与真人一般大小的形象,你会一面欣赏她的裸体,一面爱抚她、喜欢她。世界的外表没有永恒不变的物质,但是“我”的意志可以再造物质,让人造的“她”走听话的道路。你在占有她的形象时,同时也就拥有了她的肉体:这是人类已经忘记的远古的智慧之一。

斯卡迪把她单元的一些钥匙给了你;第一次你走进她的房间,让你吃惊的是:这个女人居然有这么多空闲时间用来撰写与报社工作毫无关系的文章。你每月发给她一大笔工资是为了让她专心致志地给报社干活;尽管如此,一有可能,她就分心写个短小的故事、几首诗歌——其中有些作品,你隐约看出她对你的羡慕、一直想占据你这个位置的渴望。这个臭狗屎,这个废物,为了教育她,为了提高她的水平,让你花费了多少心血啊!她竟然有五十页准备写论文的笔记,用于写让她着迷的孪生救世主的题目。

你把那女人打印好放在写字台上的文章复印了其中几页。她的一些发现让你感到吃惊。按照她的看法,《福音书提要》中有五个奇迹发生了两次,一模一样,丝毫没有变化,即把五张饼、两条鱼分给五千人吃,人人吃饱还有剩余;平息风暴之后在海水上行走;治愈了三种病而没人能说清是如何治好的,即用唾液抹在盲人的眼睛上使他看见光明;不用看、不用摸就治愈了一个百夫长的儿子或者男仆;把魔鬼从被附体的人身上驱逐出去,最后魔鬼藏到猪身上,这些猪坠海而死。耶稣创造这些奇迹是在加利利;而他的孪生兄弟西蒙是在大马士革,可能是在同一时间。撰写《福音书》的人们为了让西蒙的奇迹从人们的记忆中消失,他们把西蒙的奇迹都判给了耶稣,并不担心奇迹的重复。上帝的儿子可以在十字架上死无数次,也可以无数次地从同一个身体上驱逐魔鬼。出现在那五十页最后的一个咬文嚼字的问题好像口头禅一样又一次问你:“难道耶稣和西蒙都传播同一个经,而一个援引圣父的名义,另一个则援引圣母的名义吗?”

如果不是由于那女人用那样狡诈的方式背叛你,你根本不会想到莫米尔。现在你再看到莫米尔那颗犬齿几乎要脱离那黑紫色的牙床以及他耳朵后面显露出来的疮痂,虽然他的样子还算健康,但是你却相信他就是已经进入那女人体内疾病的象征,就象征着她沉湎其中的糜烂、她一跟你上床就极力散布的脏病。

她从加拉加斯回来在《日报》上的第一篇文章里,就把自己的手脚捆住向你自首了,从而实现了她的毁灭。尽管恩索精明地阅读了应该出版的全部文章,他却没有察觉她的欺骗行为。第二段中似乎是顺便提及的,不小心就露了馅:“上校在从圣保罗到迈克蒂亚(委内瑞拉首都加拉加斯机场所在地。)乘坐的富莱特航空公司的飞机的头等舱里睡得像个幸福的好宝宝。”多此一举的提到航线立刻引起了你的怀疑。你吩咐斯卡迪给富莱特航空公司的经理打电话,查一查该公司是否开出过赠票给雷伊娜。雷米丝。你的怀疑得到了证实。她不仅向该公司乞讨机票,而且答应在《日报》上要提到赠票人。

卡马格,现在,她对你来说还剩下什么?你看看你心里,只看见一片恶心的前景,一条你逐渐使之干涸的渣滓河。你决定让那女人在一周期间放松一下她那些生活习惯;顺便也让她在文章中继续自我暴露。正如你预测的那样,提到富莱特航空公司的文字又出现在第二篇采访上校的乏味报道里。与此同时,斯卡迪已经查明她用报社的电话给情人打长途。背叛又加上诈骗。当那女人找到恩索,请他批准她再次出差——前往里约热内卢时,她的厚颜无耻已经让你忍无可忍了。你准备留住她两天,要求她写内阁危机以及副总统肯定辞职的报道。她的文章将是灾难性的,因为你要让斯卡迪彻底打掉她的傲气,直到她的语言干涸为止;你让斯卡迪调整好绞架,以便绞死她的傲慢。

在那女人坐下写文章之前,人事部主任将要训斥她一番。训斥的事情应该发生在晚上九点左右,就是最紧张的时候,商店关门的钟点。片刻后,那条可怜的“狗”,会激动不安地跑到你的办公室,去讲述发生的事情。你会看到斯卡迪一副乐不可支的样子。由于残忍的性格经常显露在他鼻子上,两个新疖子就要出现在他鼻尖上了。

斯卡迪肯定会把谈话录音的;他会把录音磁带和谈话笔录都交给你,他的办事勤奋总会抢在你的忧虑之前。他和她的谈话会是这样的:“雷米丝小姐,报社的反腐败斗争进行多长时间了?”

“我怎么知道?”她不耐烦地说道。“我进报社之前就已经开始了。”

“那么如果咱们发现有个编辑贪污腐化了,应该怎么办呢?”

“斯卡迪,我不是您。如果我是您,那首先要查一查他是不是贪污腐化了;随后请他说清自己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