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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节(第251-300行) (6/46)

朱府。朱涛正在客厅里和兄弟朱敦闲谈,只见儿子朱弦提了一把三尺长剑兴致勃勃的走了进来。两人停下闲谈,朱弦一一向父亲和叔叔行过礼,朱敦笑眯眯的看着侄子面色欢愉,又看看他手里的长剑:“弦儿,这是什么剑?”朱弦对着剑身轻吹了一口气:“这把剑叫做‘玄霜’,是我好不容易找来的。”

朱敦笑眯眯的道:“弦儿,你也成人了,该娶妻生子了,如今,有王府和何府的几位小姐可供选择,你自己拿个主意,钟意哪一家的姑娘?”

朱弦摇摇头:“我的功夫还没大成,现在娶妻只怕早了点,会严重影响练功的,再等三五年再说吧,也不急于一时。”朱敦瞪眼道:“弦儿,你可别听你那些混帐师父说的,练什么童子功,娶妻生子照样可以练得高深武功。朱府第高门显,娶亲只能娶般配的士族。四大家族里,朱家、石家旺男,王家、何家旺女,如今王家、何家有几位正当年华的小姐,再过个三五年,只怕被别的家族娶走了……”“不会吧?三大家族合起来,起码有几十上百的小姐,哪里那么快就被娶完了?”“可是嫡出的小姐却只有十来个,等没得选时,莫非你娶偏房的小姐也愿意?”朱敦看着这个唯嗜好骑马射击的侄子,“或者,你想做驸马?”朱弦吓了一跳,连忙摆手:“叔叔可千万别提什么驸马,这个玩笑开不得,开不得!”朱涛见儿子吓得不轻,赶紧制止了从弟的玩笑,只道:“弦儿既然有心多学武艺,那就等等再说吧。”

朱敦知道大哥溺爱儿子,自己多说无益,转移了话题:“现在太子又被接回宫里,看来,很快又要立太子妃了……”太子是皇后所出,所以8岁那年就已经被确立为太子。太子成年后,屡次劝谏皇上不可太过佞佛、不可大兴土木,越来越不得皇上欢心。宫里传言,太子很快将会被废黜,皇上中意的太子人选,已经变成了最得宠的谢妃的5岁的儿子。这种传言越来越公开,太子妃生性柔弱,又因为在一次宫廷花会上,不小心忤逆了谢妃娘娘,遭到谢妃嚣张的冷嘲热讽,回家后,惊吓忧郁过度,不久就郁郁而终。太子妃死后不到两个月,太子终于因为再次触怒皇上。皇上借口他身体羸弱,需要静养,将他遣送出宫去。众人都知道,“静养”不过是一个借口罢了,太子是被逐出了皇宫。走出了这第一步,身份被废黜也并不是什么稀奇事了。太子这一出去“静养”就是两年,所有朝臣都已经看出皇上立谢妃的儿子为太子的决心了。不过,因为朱涛等权臣一再劝谏,万万不可轻易“废长立幼”,这事才被暂时搁置了下来。

没想到半月前,谢妃的儿子因为一场天花,不治夭亡。皇帝虽然还有两个儿子,不过一来太过年幼,二来都是浣衣局的宫人所出,生母身份太过低贱,不宜立为储君。忧虑之下,皇帝立刻又想到了在宫外“静养”的太子。一些拥护太子的大臣也立刻借机上奏。皇帝虽然被连篇累牍的不可“废嫡立庶”、“废长立幼”的奏章弄得不厌其烦,但是,也只得接受谏议,立刻传令,将太子又重新接回宫里。

太子重回东宫,再立太子妃就是必然的事情了。而且众人也早已看出来,谢妃丧子后,宠爱已大不如前,从目前的情形来看,太子的地位忽然变得相当牢固。要知道,虽然做驸马,宗室贵族子弟都是人人恐惧,避之不及,不过,做太子妃,却是一块抢手的肥肉,有女儿的士族大家无不跃跃欲试,因为女儿一旦入主东宫,待太子一登基,就会母仪天下,给家族带来巨大的好处。所以,凡有女儿的豪门大族都开始瞄准了东宫女主人的位置。

朱敦道:“这是个好机会,大哥,我们朱家的姑娘要不要去竞选一下?”

“不会吧?叔叔,小妹才9岁,选什么选?”“唉,可惜啊,朱家就是没有适龄的女子,白白错过了大好的机会。”朱涛的正室只生了一个女儿,可惜年幼。朱敦倒是有几个妙龄中的女儿,可惜都是庶出,相貌也一般。朱涛道:“最近何延出入宫廷很勤。他看准皇上信佛,就常常投其所好,和皇上大谈佛法……”

朱敦满不在乎地道:“这个两面三刀的小人,不过是投其所好,想让他的女儿做太子妃罢了。”

朱弦忽然想起“新亭”里,蓝熙之和何延那番素食主义的辩论,几乎要笑出声来。

见父亲和叔叔怀疑的目光,他赶紧把当天的情形绘声绘色的讲了一遍。朱涛和朱敦两兄弟听得连连摇头,相顾觑然,二人早就熟知何延那套两面派的鬼把戏,他的儿子每顿饭花费过万,还常常说什么“无处下箸”,甚至有一次皇帝宴请,何家父子居然咽不下国宴级别的饭菜,只吃自己带去的东西。可笑他豪奢成性却整天大谈什么素食忌生。很多人对他都不以为然,但是也不好当面讥之太过。如今却遭一个女子当面讥讽,想必不知气恼成什么模样。

朱涛本身擅长书画,自从在寒山寺观维摩诘画像后,就对“蓝熙之”这个人心向往之,甚至吩咐朱家子侄留意此人行踪有机会加以接纳,结果在儿子生日那天,才知道仙才“蓝熙之”竟然是一个小小女子。这一失望不啻为严重打击,令他唏嘘不已,不过每次听到蓝熙之的惊世骇俗的言行,仍觉十分有趣。朱涛叹息一声:“张太守贪污受贿的钱财压垮墙壁,石家蒸人虐杀凶残成性,他两家被抄家收监,也不算冤枉。蓝熙之虽身为女子,画艺超绝又胆识出众,如是男子,即便出自庶族也可征召提拔大显身手,可惜身为女子却率性不羁,难免终将招祸上身!如此人物,若遭横死,实在可惜,如今仇家已灭,她也算暂时安全了……”朱弦笑起来:“她这种妖孽,仇家不知有多少,我看她一天也不会安生的。”

朱敦见他父子二人兴致勃勃的谈论一个陌生庶族女子,蓝熙之虽然近日来名噪京城,不过他对绘画不感兴趣,听得也不起劲,皱眉道:“这个蓝熙之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我最近老是听到有人议论她?”蓝熙之是什么人?朱弦见叔叔追问,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形容此人,不以为然的摇摇头:“那是一个十分古怪的女子……”朱敦知道这个侄子和自己一样不喜书画,当然不像大哥那样看了维摩诘画像就惊呼什么“仙才蓝熙之”了,他见朱弦不以为然的样子,赶紧转移了话题:

“要是让何延的女儿选上了太子妃,只怕……”朱涛点点头:“是啊,何延的女儿艳名远播,就连皇上也大有耳闻,进宫当选的可能性实在极大。”何延原本和谢妃关系甚密,可是,自从谢妃的儿子染上天花后,凭借何延的精敏,还没等到小王子病死就已经疏远了谢妃。事后,成为奏请太子回宫最卖力的家族之一。现在,太子重新回到宫里,他自然不会白白放过这个可以令女儿入主东宫的绝好机会。

美化

一场大雨瓢泼的洒下来,头顶的荷叶完全失去了作用,蓝熙之飞快的往山路上跑去。雨越下越大,就连不远处的小小亭台的门也看不真切了。她又跑一会儿,终于到了门口,

门口立着一个俏丽的人影,正拿着雨伞四处张望,一脸的焦虑,见到白晃晃的雨幕里忽然冲过来一个人,松了口气:“蓝姐,你终于回来了……”

蓝熙之虽然高兴,也有点意外:“锦湘,你怎么来了?”锦湘脸上的喜色黯淡了一点儿,高挑的身材似乎寒颤了一下,低声道:“我没有地方可去了……”蓝熙之浑身上下都滴着水,拧了拧头发,笑道:“我们进去再说吧。”窗外的雨依旧铺天盖地的下着,锦湘的脸上却是干干的,没有一滴眼泪。

锦湘的父亲好赌,赌输了将她卖给朱府做丫鬟。蓝熙之上次将她从朱府“赎”出去后,原本指望他的父亲会从此善待女儿,没想到,为了给她的哥哥娶亲下聘礼,她的父亲再一次想到了出卖女儿,要将她许给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做小妾。锦湘趁家人不注意,三天前偷偷跑了出来,这些天一直在读书台附近徘徊,等待蓝熙之回来。

蓝熙之默默的听完她的讲述,她早已明白,既然她的父亲会因为赌博卖了女儿,对女儿就不会再有什么慈爱之心了。她点点头:“锦湘,本来上次我就不想送你回去的。既然这次好不容易出来,你就安心在这里住下吧。”锦湘低声道:“不知道萧公子他?”蓝熙之笑了起来:“你放心住下吧。而且,对面山上的读书台里经常有各地来投靠的才俊,你有事没事可以去那边晃晃,留意一下有没有长得帅的未婚男子,嘻嘻,若有的话,就……”

锦湘的脸色红红的,低声道:“哪里会有又帅又好的男子呢!”“只是碰碰运气嘛,说不定就遇见了哦!呵呵。”清水梳洗,换了一套干净松爽的衣服,盘腿坐在宽宽的椅子上,在风雨里奔波的疲乏立刻消除了一大半。对面的桌几上摆放着四个碟子,一碟风干的松鸡、一碟切片的牛肉、一碟绿油油的野菜外加一碟脆生生的藕片。蓝熙之赶紧夹了块松鸡肉,笑道:“锦湘,我在东林寺里吃了快两个月的素斋,真是快要疯了。”锦湘细声细气的:“蓝姐,以后我给你多做一些荤菜吧。”“好啊,我们这几天就吃它个大鱼大肉,呵呵。”…………………………………………………………雨后的黄昏,一轮秋阳钻了出来,不过很快就日薄西山了。山间林中,湿润的空气慢慢变得清爽起来。蓝熙之靠在一棵松树下,看着山路的方向,这条隐蔽的山路很少有行人经过,何况是在这样黄昏的时候。一只野兔从已经有点泛黄的深草里蹿出来,要是往常,她一定会飞快的去抓住,但是,今天却一点心情也没有。忽然,她看见远处,一个人影正飞快的往山上而来。她心里一喜,可是,很快,这种喜悦又消失了,萧卷不会跑这么快的,萧卷从来都是慢慢的走,决不会快步的跑。也许是路人吧,她想。可是,那个“路人”却越奔越快,到近了,忽然大声喊道:“蓝熙之……”蓝熙之勉强打起精神一看,来人却是石良玉。他的脸,因为奔跑,也因为雨后新晴,新鲜红润得几乎就如一只刚刚洗净的苹果。石良玉上气不接下气的:“我昨天赶去看了东林寺新落成的壁画,今天才赶回来,哈哈,蓝熙之,好家伙,我以为你这两个月跑到哪里去了,原来是躲到东林寺画画去了……”

“嗯,现在壁画也画完了……”“壁画画完了正好,我知道有个好地方,明天……”石良玉滔滔不绝的正要说下去,忽然发现她懒洋洋的,没有什么精神,改口道,“蓝熙之,你怎么无精打采的?”蓝熙之摇摇头:“你又发现什么好地方了?”“一处奇异的洞穴,里面有很多稀奇古怪的动物画像,据我估计,大概有2000多年历史了,其中好几种动物我都从来没有见到过,色彩也很怪异……”蓝熙之来了点兴趣:“哦,那倒要去看看。”石良玉见她答应,更加来了精神:“蓝熙之,你现在空了,给我画幅画吧?”

“没空,我要练功。”“练功也总有空暇嘛,画一幅,老规矩,五两金子……”石良玉见她依旧不为所动:“十两金子?”“万两金子也不画,我不喜欢给别人画像!”“那,你一定喜欢给自己画像罗?给我看看?”“给自己更不喜欢画,从来也没有画过。”“嘿嘿,那我和你不一样,我喜欢给别人画像……”石良玉小心翼翼的从怀里拿出一个画卷,递了过去,“你看看……”蓝熙之看他狡黠的目光又带了点忸怩不安,赶紧展开画卷,画上是一个女子,眼波流转,彩带飘然,清秀明雅。作画的人,笔法精妙,显然又用了很大的心思,画出了自己想象中最好的模样,真是栩栩如生,生动传神。旁边还有印章和题词,“蓝熙之”三个隶书写得漂亮之极。

“水果男,你画的不是我!”石良玉讶然的看着她:“不是你是谁?”说完,他又狐疑的看看画再看看人,一幅很受打击的样子:“我真的画得那么差?竟然连本人也不认得是自己了?”“你画得很好。不过,你画的是自己想象中被美化了的人!所以,你画的是一幅画,而不是我!”你画的是一幅画,而不是我!石良玉顾不得扭捏,一把抢过画,恶狠狠的道:“你不要就算了!”蓝熙之看他“恼羞成怒”的模样,忽然觉得很有趣,一伸手,又抢过画:“嘿嘿,既然你说送给我,我就不客气了。不过,我不会付你5两金子的。诺,给你五文吧……”石良玉接过五文钱,在手里抛了抛,瞪着她道:“能赚五文是五文!”天色已晚,蓝熙之见他还没有离去的意思,不禁开口提醒他:“石良玉,天快黑了,你还不回去?”“半个月前,皇上下令大选秀女为太子充实宫廷并且立太子妃。我有一个堂妹年方十六,也是候选人之一……”石良玉几乎是眉花眼笑的,“现在,家里都在忙这件事情,谁顾得上管我?我正好偷偷跑出来潇洒几天……”蓝熙之淡淡的道:“哦!天下美女随便挑选,难怪大家都喜欢做太子。”

“蓝熙之,这你就不懂了——”石良玉神神秘密的道:“当今太子没有任何子嗣,一定得有秀女充实后宫为他开枝散叶。若是一直没有子嗣,就会陷入非常不利的境地。美女充庭,有时其实是一件迫不得已又很辛苦的事情,并非外人想象的那么好……”蓝熙之冷笑一声:“嘿,水果男,你平常装得单纯可爱的样子,为什么此时又变成了万事通?连宫闱密闻都知道得清清楚楚?”石良玉翻翻白眼:“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即使一个家族也是如此,何况是宫廷?我也只是说了一个普遍的常识而已,哪里又变成散布什么宫闱密闻了?”蓝熙之狐疑的盯着他:“那你为什么还整天在外晃荡,不赶快多娶妻妾充实你的后宫,哦,不,是你们家族?”“哈哈哈……石家家族里有三四十个青年男子,光我就有兄弟5人,所以,我用不着做那些辛苦事情……”蓝熙之见他眉开眼笑的样子,看看快要黑下来的天空:“我不跟你胡扯了,我要回去吃饭了。”

说到吃饭,石良玉才想起自己一路奔波,肚子早已经开始咕咕鸣叫了,他立刻道:“蓝熙之,你晚上吃什么?”“鲜椒牛肉丝、红焖野兔梅花鸡、烟熏猪头五香排骨,外加清炒蕨菜、三鲜汤……”

蓝熙之一口气的说,石良玉直听到最后一个菜名,终于忍不住大大的咽了口唾沫,喜笑颜开的就走在蓝熙之的前面:“哈哈,我正好可以大吃大喝……”“喂,这些是我自己吃的,谁说有你的份了?”石良玉转过身,满不在乎的瞪着她:“蓝熙之,我好歹上门算是客吧?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你是什么客?不速之客!我干吗招待你?”不速之客终于还是抢先一步登堂入室了。锦湘正端上一盘新鲜的蔬菜,忽然看见一个青年男子大摇大摆的走进来,吓了一跳,不敢开口,幸好她看到蓝熙之随即走了进来。“这个漂亮姐姐我见过的”石良玉笑嘻嘻的开口,那天蓝熙之到朱府大闹,他就见过锦湘了。锦湘此时也认出了石良玉,红着脸,向他行了礼:“石公子请坐,我马上给您上茶……”

新鲜的山茶在手,那是锦湘采集的一种很少见的野花泡的,鲜香扑鼻,清新可口。石良玉坐在舒适的木椅上,喝了几口茶,眼珠子立刻转到了饭桌上几碟色彩搭配赏心悦目的菜肴上了。

蓝熙之好笑的看着他,他看看蓝熙之的脸色,立刻坐到饭桌前的凳子上:“蓝熙之,还不开始吃饭?”蓝熙之尚未回答,他已经风卷残云的吃开来,那狼吞虎咽的样子,哪里还有丝毫豪门公子的气派?“蓝熙之,快来吃饭,味道好极了!”蓝熙之苦笑:“我真怀疑这是你的地盘还是我的地盘!”“你的地盘你了不起啊?我得赶紧吃了饭到读书台去过夜……”石良玉眨着眼睛,“我也难得走了,看样子,这里应该有空房间的……”“好好好,你赶紧吃饭,吃了饭立刻去读书台!”

邪功

杂草丛生,蝙蝠乱飞,偏偏又是阴天,抬头看看,黑云压顶,气氛阴森。

石良玉还在拔着乱草一路往前走,蓝熙之停下脚步:“喂,那个古怪的山洞到底在哪里?”

“怕了?”石良玉笑起来:“你害怕的话就走前面吧。”“废话,我怎么会害怕?我是问那个山洞究竟在哪里?”蓝熙之看看头顶越来越密集的蝙蝠,如此多的蝙蝠围绕在头顶,可不是什么感觉很好的事情。“就在前面不远了……”“这话你起码说了不下十次了!”石良玉笑嘻嘻的:“说完第十一次,就真的不远了!”乱蓬蓬的深草里又跳出一只不知名的黄黄的动物,惊得蹿起一群老鼠,几乎是贴着人的脚背飞快逃去。蓝熙之吁了口气,很想在他的白里透红的脸上狠狠的掐一把,“水果男,如果再有第十二次的话,我一定掐死你!”“我不会给你这种机会的!你看……”石良玉跑了几步,一片锋利的草叶贴着他的脸滑过,他白皙的脸上立刻起了一道血痕。他赶紧伸手拨开一丛茂盛的灌木,露出一个洞口。洞口也是杂草丛生,蓝熙之赶紧跑上去,探头一看,只见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

石良玉赶紧点燃早已准备好的火把,举着火把走在前面,蓝熙之立刻跟了上去。

山洞很深也很狭窄,走了约莫两三里后,里面虽然依旧黑洞洞的,但是空间却变得开阔起来,石良玉又往前走了几步,举着火把在左边停下。蓝熙之定睛看去,只见左边的墙壁上画着各种各样的动物,有的及其庞大,有的及其微小,有的像是生活在陆地上有的又很像是生活在大海里的。这些动物初一看是刻上去的,可是细看又是画上去的,色彩清新鲜艳,造型十分古怪。尤其是一幅奇怪的有触须的动物图,用了淡蓝色的颜料做底,完全像是伸开了四肢在海洋中嬉戏。更为奇妙的是,每一幅画上的动物都摆出一个十分奇特的姿势,竟像是随时侯命待发,准备着出手狠狠搏击一样,充满了孔武和无限生气。蓝熙之目不转睛的看了半晌,忽然心里一动,照着一个古怪动物的样子做了个古怪的姿势,立刻,丹田一股气息窜出,又快又急,几乎要裂开心口,竟然稳不住身子,晃了晃差点倒在地上。

石良玉背对着她在看另外的画,并没有发现她的异状。她赶紧收拢四肢站好,石良玉已经转过头来:“蓝熙之,看出什么玄妙没有?是不是觉得这些画十分古怪?”蓝熙之点点头,又看看那些奇形怪状的动物的姿势,默默的将之一一记在心里,低下头,又默默回想了一遍,正要开口,忽然喉头一甜,吐出一口血来。石良玉吓了一大跳,立刻伸手扶住了她:“你怎么啦?”蓝熙之摇摇头:“这些动物真的有些古怪……”“我们先出去吧。”“不,我再看看。”石良玉将火把举到她的面前,只见她脸颊潮红,正是刚才气血上涌的缘故,他益发觉得这洞里有些古怪,蓝熙之的神情也有些古怪,心里毛毛的,赶紧道:“反正你也知道这个地点了,以后可以随时来看的,也不急于一时,是不是?走吧。”蓝熙之看了一遍右边的动物,右边的动物又是完全不同的另外一种风格。她粗略记忆了一下,才跟着石良玉走了出去。走出山洞,才是午后不久,可是天气已经黯淡得像要完全黑下来了。冷冷的风裹携了零星的雨点,秋天的寒意已经在深深的草丛里扩散开来了。

“水果男,我回去了,你也回去吧。”自从山洞里出来后,她的脸色就十分惨白,石良玉不无担心的道:“蓝熙之,你没事吧?我先送你回去!”蓝熙之摇摇头:“我头有点晕,先回去歇着,就不管你了。”说完,她已经飞快的往回跑去。石良玉转身追了上去,大喊道:“蓝熙之,你跑那么快干啥?等等我……”

“你回去吧,我想到了一件要紧事情,等事情完成了,我找你玩耍,现在,真的没空……”

石良玉见她急匆匆的,而且态度异常坚决,不好再追上去,只好怏怏的往相反方向走了。

……………………………………………………早上的第一场淡霜已经浸染得“新亭”四周的红叶更加鲜亮。可是,这种鲜亮,在纷飞的细细的秋雨里,却沾染了一丝淡淡的快要褪去的“黄”。“新亭”边立着一个牛高马大的男子,身上佩着一把三尺长的宝剑,长长的睫毛阖住水汪汪的大眼睛:“蓝熙之,你怎么随时都跑得像一头丧家之犬呢?仇家又追上门了?”

蓝熙之见他手持宝剑横在路中央,简直就像一个把守路口的大盗。她懒洋洋的白他一眼,走到最边上,径直走了过去,一句话也不愿和他多说。朱弦看她走在细雨里,面色惨白,神情怪异,不尖牙利齿争吵的时候,完全像换了一个人。

“喂,蓝熙之……”“朱公子有何要事?”朱弦犹豫了一下,面上一红,还是开了口:“家母请你去画一幅画……”

蓝熙之头也不回:“庶族贱民,不敢登您朱家的豪门贵槛,朱公子还是另请高明吧。”

朱弦讨了老大一个没趣,瞪着她的背影道:“要不是我母亲催问,谁愿意请你这个庶族妖女了?你……”他还在唠叨,见蓝熙之已经走远了,赶紧追上去,跑到前面拦住了她的路:“蓝熙之,今天你非去不可……”开玩笑,他是奉母命前来,如果请不回去,脸皮可就真没地方搁了。朱夫人爱美,每年寿辰,请来的画师都会为她画一幅像。可是,几年下来,朱夫人老是觉得这些画师没有一个能画出自己美轮美奂的模样。这些日子,听丈夫儿子说起过一个叫做蓝熙之的女子如何善于作画,她忽然想到,今年就请蓝熙之画像好了。除了母亲,更令朱弦头疼的是他的小妹妹。朱涛溺爱小女儿,从小教她琴棋书画,她小小年纪,就以善画著名。前不久,朱涛亲自带她去看了维摩诘的画像,回来后,小姑娘可不得了,天天疯魔般念叨一定要见见蓝熙之,一定要拜蓝熙之为师。朱夫人自己要画像,朱小姐要拜师学艺,朱弦只好接下了这块烫手山芋。朱夫人以为,只要朱府上门请人,那就没有什么请不来的人,何况只是请一个画艺高妙的女子来作画而已,这对一个庶族女子来说,无疑也是提升身份和名气的事情。朱弦却暗道不妙,可是,又怎好说自己和蓝熙之关系恶劣,而且还有“撤座烧椅”的举动,蓝熙之如何肯给自己面子?但是,碍不过母亲和小妹天天催促,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到读书台来等候。

“蓝熙之,今天你非去不可……”蓝熙之停下脚步,怪有趣的看着他:“朱弦,我不去你能奈我何?将我绑去?”

朱弦点点头,长睫毛眨啊眨啊的,又是一副天真无辜的样子:“你别以为我不会!”

他赶紧又加了一句,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你需要什么报酬?无论你提出什么要求我都会答应的。”“朱弦,你还是滚吧,我从来不给别人画像的。”“蓝-熙-之!”他火冒三丈的盯着面前这个落魄书生一样的瘦小女子,又强忍住了怒气:“你要什么条件才肯去?”“什么条件都不行,黄金万两也不画!你快滚!”朱弦的桃花眼忽然不再是水汪汪的,而是燃烧着干冷的怒火:“蓝熙之,最后再问你一句,你究竟去不去?”“不去!朱弦,你快滚吧。”朱弦一伸手,飞快的抓住了蓝熙之的袖子,蓝熙之躲闪不及,一用力挣扎,袖子立刻被撕下一幅来。朱弦冷笑一声:“蓝熙之,本公子可没有什么怜香惜玉之心,你再不乖乖跟我走,休怪我不客气……”他的桃花眼又变得水汪汪的了:“何况,你既不是香,也不是玉……”蓝熙之也顾不得断了半截的袖子,又气又急,也不答话,一掌就像朱弦的面门打去。朱弦跳开一步,架住了她的手。他还没来得及用力,忽见蓝熙之脸色惨白,眉头紧皱,似乎是强忍又没忍住,嘴角流出血来。朱弦吓了一跳赶紧放开她的手,心里涌起一点儿不安和愧疚:“喂,蓝熙之,请你画幅画而已,你不去就算了,也不用气到吐血啊……”蓝熙之不再理睬他,捂着袖子埋头就跑,像身后跟着鬼似的。朱弦心里大是疑惑,又追了上去,拦在了她的前面。蓝熙之见他再次挡路,几乎怒不可遏,也顾不得气血上涌,这次用了全力,一掌就像他胸口攻去:“朱弦,你还不滚?”朱弦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诡异的招式,心里一凛,并不接招,忽见她用尽全力的一掌后,步履踉跄,显是受伤不轻的样子。朱弦心里大为疑惑,立刻抢上一步抓住了她的手。蓝熙之的嘴角又浸出血来,被他拉住,哪里挣扎得动,整个人差点贴在了他的怀里。

“朱弦,我要你的命……”朱弦紧紧扣住了她的脉门,面色大变:“妖女,你到底在练什么邪门的功夫?为什么浑身气流乱蹿?经脉乱跳?天啦,你已经走火入魔了……”他也不等蓝熙之回答,立刻出手封了她的几处穴道,给她顺了一下气息,才又重新解开她的穴道:“蓝熙之,你究竟在练什么邪门功夫?”穴道一解开,蓝熙之立刻觉得浑身的气息顺畅了不少,一瞪眼,才发现自己整个靠在朱弦怀里,这一惊简直非同小可,赶紧用力挣扎,无奈朱弦牛高马大,手又抓得极紧,一时之间哪里挣脱得出去?朱弦尚未意识到,经她这一挣扎,立刻醒悟过来,赶紧松开了手。他练的功夫是不近女色一路,从小到大,房间里使唤的丫鬟都少,几乎全是书僮、小厮,如今,怀里一空,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抱着一个温暖的身子,而且抱了不短的时间。这种陌生的感觉让他的脸蓦地变得通红,眼光乱转,就是不敢看蓝熙之一眼。

蓝熙之本来快要“恼羞成怒”了,但见朱弦一向傲慢自负、趾高气扬的脸红得像一只煮熟的虾子,原本水汪汪的桃花眼更是惊恐不安的四处躲闪就是不敢看自己一眼。她的眼珠骨碌骨碌转动,瞧得有趣,忽然忍不住笑出声来:“哈哈哈,桃花眼,你……你可以滚了……”原本惶恐不安的朱弦,听她这样哈哈大笑,倒镇定了几分,恶狠狠的瞪着她:“妖女,你到底在练什么邪门功夫?”“嘿嘿,那不是什么邪门功夫,是绝世神功……”“绝世神功?”朱弦看看她瘦小的身子、苍白的脸色,鄙夷道,“凭你这样子,能练到今天这个程度就不错了,哪里还能练成什么绝世神功?你是中邪了还是在异想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