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第75节(第3701-3750行) (75/284)
过来喊林西陵的卢为收回视线,顺嘴问了句:“段老师那种人以前还参加同学聚会吗?”
当然,段汀栖面上虽然是个人样,实际却长了颗八婆的心,过往那些年,非常热爱不动声色地坐在一帮同学之间听他们的家长里短,有时候竟然还能参与进去,显得非常和谐。
但是只有林西陵比较清楚,这人没有表面上那么佛,她本质非常龟毛,并且由于自己人生那么多年都独自跳脱在另一个频道之外,却反而理所当然地觉着没有人能跟她合频。
当然她的这种是“不合”是骨子里的,只要她乐意,表面上基本能敛会演,在人群中的时候一身合群烟火气,谁也看不出她那是电子烟火棒。
卢为听得哑口无言了一会儿,“那她今年怎么就不去了?”
林西陵忽然笑了声,把笔记本交给卢为,自己端庄地双手插兜,“因为她有更想看的人了呗。”
……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不知道为什么多耽搁了大半天的余棠终于从桐水回到了家里,客厅一片漆黑,听起来卧室和书房也没有动静。
可能是又加班了,也不知道这两天有没有好好吃饭。
余棠撑着墙低头换鞋时,这个念头出神地从脑中一闪而过,然而另一个念头又转瞬间覆了上来——她离开了整整两天一夜,也没收到那个人只言片语的联系,所以她应该是习惯的吧。
至少比自己习惯。
段汀栖不是会轻易牵挂一个人的人,要不然以往的三十年,她不至于从来没有过喜欢的人。
余棠换鞋出神的一会儿功夫,眼睛已经适应了过来,索性就着室内微弱的月光,在黑暗里走到客厅接了一杯水,喝了两口后才忽然觉着哪里不太对。
她转头一看,段汀栖竟然悄无声息地躺在阳台的藤椅上看着她,像个幽灵。
“……”
这干嘛呢……余棠顿了两秒后转身,端着玻璃杯走近,站在门框边低头看她:“……你怎么都不出声?”
段汀栖不答而问:“你怎么回来都不先找我?”
余棠顿时有点儿惊疑地看了她一眼。
段汀栖这时却忽然闻到了什么,坐起身问:“你身上为什么会有股血腥味儿?”
☆、喜欢你
“别急,是别人的。”余棠按住了段汀栖的肩膀,也按住了她要开灯的动作。
阳台比客厅的光线要亮一点,但也有限,借着这点轻薄披拢的月光,两个人互相只能看清个脸上的轮廓。
段汀栖忽然就知道余棠这两天是去干什么事儿了,手撑在藤椅上迟疑了一下,抬眼说:“你……”
“先听我说吧。”余棠手从她肩上挪了开,另一只手仍旧拿着玻璃杯,声音安安静静的:“十五年前,棣花破获过一起超大的人口走私案,主要是贩卖诱拐年轻女孩子到偏远山区,给当地娶不到女人的光棍传宗接代,这起案子很大,是因为它在暗中走运多年,并且牵扯了上百人。”
“犯下这起案子的那些人并不是社会闲散人员,而是多多少少都跟一个叫做走脚帮的古早武林帮派有关系。因为普通的犯罪团体不会有这个能力,一是无法悄无声息地骗那么多人,二是在警方的调查下逃脱不了那么久,但会点功夫的人就不一样了,他们很容易就能在路边拐走一个女人,就跟抱走一个小孩子一样简单,警方抓捕到楼下的时候跑路也是一样的。所以当时破案前,一些武林前辈就逐渐开始注意到这件事了,包括我师父。”
余棠轻轻垂着眼,“我师父是当时出了名的‘爱管闲事’,在这更早之前,他曾因为一起绑架案跟走脚帮有过势不两立的过节,扬言不会让他们逍遥法外。所以这次走脚帮的大半帮众被抓捕,根基毁于一旦,他们自然而然地将仇怨记到了我师父头上,认为是他暗中串起了警方,起了重要作用,此后一直报复不断。”
段汀栖听到“绑架案”时心里就轻轻动了一下,一会儿想着余棠是不是知道她们之间的关联了,一会儿又心想,这两天别是知道了她自作主张对走脚帮出了手,不高兴了吧?
“那几年我师父隔三差五就会受伤,三天两头就会被堵,跟他有所关联的人偶尔也会莫名其妙遭受无妄之灾。虽然是法治社会了,但邪魔外道不讲道理,最难缠的是流氓,法律拿那些人没有办法。”余棠声音很平静,自上而下地看着段汀栖,“所以我上次跟你说,我师父是被一把火烧死的,没有牵扯到别的东西,其实没有说实话。”
段汀栖不意外地嗯了声,声音很轻地问:“有什么内情吗?”
余棠在黑暗中的脸色却有点微妙,她低声说:“我不知道。”
段汀栖顿了顿,听她非常缓慢地说:“当时发生了很多事情,很复杂,我其实直到今天,也没有完全摸清所有的细节。”余棠低着眼,声音一字一顿,“但我知道在那一场大火里,很多人都为之添了一把小火,那些人都想他死。其中十之七八都是走脚帮的人,我追杀过两个后,剩下的就都闻风偷渡,逃匿到了国外。”
段汀栖忽然就清楚了,余棠这十年——
“这些人没什么底线和善恶,手上都或多或少沾染过别的人命和丧尽天良的事,而且报复心强。比如那个拐子,他不仅收过‘保护费’,砸过小饭店,逼死过一家三口,绑架过你的父母,还接过委托,干过杀手的活。我不想放过他们,所以这些年把很多人都逼到无处可逃,送进了监狱。”
“可是这件事没完,完不了。”余棠忽然有些疲累地靠在门框上,微微仰头看了眼漆黑的夜色,“现在有人在捞他们出来,那人手眼通天,隐在背后,勾结过程鹏飞牵连的高官,对中控局的行事方式了如指掌。最主要的是——他们还在一直盯着我,比如偷拍,比如下黑手。”
段汀栖站了起来,短短三个月,所有的事情都牵到了一条线上,她看着余棠:“你的意思是……”
“意思是我以前说过我得罪了很多人,不是兜瞎话。”余棠冲她笑笑,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而且我刚才说的,那些人报复心很强。我暂时不知道他们到底想干什么,但以后可能会一直麻烦不断,也可能会牵连到你……”她说到这里下意识顿了顿,“所以我这两天想过了,我……”
段汀栖忽然攥住了她的手,意识到太紧后又松了松,若无其事地说:“花了我那么多钱,你说想走就能走?”
余棠沉默地看着她,“我不想走。”
“那还说什么。”段汀栖忽然抬手,盖住她在夜色中过分清澈的眼睛,在她耳边说:“余棠,知道吗,其实我也被绑过。”
掌心的睫毛忽然刷了刷后,段汀栖继续说:“我爸妈的事情之后,老头虽然面上没有一直沉默以对,从来没有说什么,但他其实背地里,曾将走脚帮打压的两年都没有缓过来。”
“也就是那个时候,走马帮浮出了水面,他千堤万防,没有算到走马帮会跟走脚帮是蛇鼠一窝,又会绑了我威胁。”段汀栖的脑袋挨在余棠肩头,“我爸妈已经没了,家里只有我一个了,所以老头沉默了很久,没有选择报警,也没有再寻人帮忙,我是他用两千万换回来的,二十年前的两千万,现金。”
余棠下意识碰了碰她:“那你……”
“我没受什么伤,完好无损。”段汀栖说:“走马帮那些人其实比走脚帮有规矩和分寸的多,他们只是想逼老头停手,把恩怨了结,不再没完没了了。而老头虽然交了钱,但留下话,但凡我以后再出事,无论是谁动的手,一定会算他们一份,走马帮才至此安静。”
段汀栖说:“我知道你不愿意跟那帮人虚与委蛇,所以宁愿硬碰硬,我也一样,我们家本来就跟那些人有仇。知道吗,之前出了跟踪偷拍和掷飞刀的事情后,我其实一直害怕是我牵连了你。现在你要是因为这个想搬出去,跟我划开界限,就是胡闹了。”
“……”这人三两句话,就把她之前认真想过的东西变成了“胡闹”,而且竟然还挺有道理的——虽然她其实,本来就很舍不得。
“再说了,你在棣花能租到的房大概率都是我家的,乖,别闹了,我会涨价的。”段汀栖放开她的眼睛,低声揶揄,“你现在住的房最物美价廉,没有比我更好的‘房东’了。”
余棠:“……”这个无赖。
她舌尖绕了一圈,还是忍着没把那句“我可以住江鲤那儿”给说出来,免得江鲤忽然遭受什么“无妄之灾”。
但是撩眼说:“你当我不知道吗,小区里的大妈说,你之前根本不住这儿,六月底才搬过来的。而且家里这些摆设,比敷过面膜的脸还新。”
段汀栖忽然笑了,那是她之前不想让余棠觉着自己太浮夸了,所以才搬来这个三室一厅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