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20
18

第5节(第201-250行) (5/19)

如果他说他和她们都搞过,我会兴奋地跳起来的。

但是父亲的回答很平淡,他说确实没有,那会儿不兴这个。

现在父亲转过身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说:走!好像他又要带着他的篮球队南征北战了。

我说等等,钱还没付呢。

我给了那个矮矮的一身发胶味的女人一张一百面值的钞票,让她帮我破开。

每当这种时候,我耳朵里好像都可以听到一声悦耳的金属碰击声,就像轻轻地击打了一下音叉,一张钞票变成了若干张小钞票。

当然我也可以让她不用找了,只要拜托她把我的父亲领到那个门帘后面去,给他相当价值的货就可以了。

但是这个温州来的小姐除了她的年龄其他方面实在丑得要命,我怕我的父亲硬不起来。

另外,不出意外的话,她的身体肯定是有毒的。

所以,我不应该那样做,我觉得那样做对不住自己和父亲多年的友谊。

在这里我得承认,其实我本人搞过比她更丑的女人,这没什么,我并不为此感到耻辱。

但是当我想像我的父亲或者我的好朋友和这样一个女人在那里磨来蹭去的情景时,我就会压抑不住我的愤怒。

我爱我的父亲。

当我们行走在这个城市最繁华的街道上,我发现很多过往的行人都要对父亲多看两眼,不是看他的脸,而是看他的头发。

他走得很快,在人群中穿行,常常把我远远地落在后面。

我喜欢看他的背影,像一个冲劲十足的年轻人双手插在裤兜里。

有时从我的角度,只能看到那一头黑发随着人流一浮一沉,像一面旗帜。

但是,那毕竟是一头他妈的“一洗黑”染过的黑发,想到这一点,我禁不住鼻子一酸。

我的儿子将在我的身后,看着我的背影,我孙子将在我儿子的身后,看着我儿子的背影,当然我孙子的背影还要留给他的后来者。

我们连成一线,就成了我在老家见过的那种拉网,各个时代的女人们就像色彩斑斓的热带鱼那样穿梭其中,有时我们有所收获,有时什么也捞不到,我们说不出其中的幸福,也道不出其中的悲哀,就是这样。

我说过,我不幸染上了“性”这种病,据说还是遗传性的,但是接触也能传染,发作时我口干舌燥,胡言乱语。

在这方面,我多么羡慕我的父亲,他不会没有这种病,但是从容得很,病情从来没有这么严重过,在他身上就像一次感冒那样不起眼。

当然──可以这么说吗?──这也正是为什么这种病到了我身上却变得如此严重的根本原因。

我紧追了几步,赶上了父亲。

我对他说,看你走得这么快,好像你已经打算好了去哪了似的。

父亲说,没有,去哪不是说由你决定吗?“既然没决定去哪,你在前面为什么走那么快?”

“走走嘛,随便走走也很愉快的。

你说吧,去哪?”

我也不知道去哪好。

我拉看父亲来到街边的饮料点,买了两杯纸杯可乐。

父亲的脸在阳光下显得那么健康,阳光从毛孔里射出来。

他好像有点出汗,头发粘在一起,自然就不像刚才那么飘逸了,我担心他的颜头会流下一小道黑水来,答应我,千万别这样。

母亲有没有叫你代买什么东西?我问他。

父亲说,没有,你母亲还不知道我到了你这。

那么说,你和我一样,是完全自由的啦?那当然,是一个男人和另一个男人在一起,我们应该干些什么呢?那还用说,我们应该去干一件男人干的事情。

但是这是下午,太阳还这么高?真是,太阳这么高又怎么样!只要我掏出两枚硬币一扔,只听到清脆的两响,黑夜就为我们提前到来了。

我和父亲捧着各自的可乐,蹲在人行道一侧的台阶上。

我们只是不时地抬头看看对方,但是潜在的对话一直没有中断过。

我想,我应该了解父亲需要的是什么。

对此,做儿子的有不该推卸的责任。

如果是我将来有一天得了个闲,摆脱了上老下小,摆脱了名誉地位,一头蹿出来,去找我的儿子,我就希望看到我的儿子能有些出息,能为他辛劳的父亲找点难得的乐子来,而不是像个白痴那样只知道一脸虔诚而又空洞地尊敬、尊敬。

听我说,儿子,尊敬这玩艺太不实惠了。

我们都要向钱学习,向浪漫的美元学习,向坚挺的日元学习,向心平气和的瑞士法郎学习,学习它们那种绝不虚伪的实实在在的品质。

没想到那只可乐纸杯,给我们带来了小小的麻烦。

父亲边走边和我很投入地谈着海湾局势。

战争或者谈论战争从来就是可以用来缓解一些性欲问题的。

他的左手不停地挥动着,所以没有注意到他的右手已经把捏瘪了的纸杯扔在了真维斯服装专卖店的门口。

平时他是决不会这样的,我保证,是因为日趋紧张的海湾局势造成了这一点。

另外,也有可能是因为我的缘故,父亲每次和我在一起总是有那么一点失态。

那位套着红袖章的中年妇女用当地土话大喊着,从后面追上来,一把抓住了父亲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