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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节(第901-947行) (19/19)
同样,一头已经足够健壮的小豹子,面对一只因为年老伤病或其他原因而不能再出去捕捉猎物的老豹子时,它不应该感到内疚吗?所以,当一辆送客归来的马自达飞快地从我的左侧驶来时,我便机械地伸出了我的左手。
王晴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裙,睡眼惺松,她一开门劈头就骂我疯了,说我又哪根筋搭错了,怎么这个时候找过来。
而且平常她是从来不邀请我到她的住处去的。
我知道她住这,但我是第一次来,我已经违反了我们约定俗成的规则。
她看我神不守舍可怜巴巴的模样。
大概动了一个老女人的恻隐之心。
王晴让我快进来,就像我是什么被通缉的地下党似的,她还探头看了看门外.然后轻轻地把门关上了。
看来还算幸运,我没有和王晴这棵树上的另一只或者另几只猫头鹰撞车。
我坐在沙发上,目光呆滞地看着那个睡裙下清晰可见的力士香皂味的身体。
它的温度比此刻宜人的室温要高上十至十五度。
我的手插在裤兜里,这时碰到了一团凉冰冰的东西。
我把它拽了出来,是那条值零点二五美元的银项链。
王晴眼睛一亮,她说这是送给她的吗?我说好吧。
她把项链随便地缠在手上,并不怎么当回事的样子,我知道她一眼就看出它的实际价值了。
她早就练就了这样一副眼力。
王晴问我有什么事?我说没事,没什么大不了的事。
她问我到底有什么事?我就问她,(是的,我想尽可能地说得坦率一些,)我们除了通奸关系,是不是应该说还有一点友谊?或者说,我们也算是朋友了,对吗?王晴回答得很谨慎,她说,就算是吧,那又怎么样?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真的。
说完我用充满期待的目光看着她。
另外此刻我双眼因为发涩而满含泪水,这使我的目光更有份量了。
王晴显然被我从来没有过的严肃所感染,她说,只要她能帮的,她一定帮我,平常她也是这么向我标榜的,她始终觉得自己是个挺能干的女人。
我说,我想请你和我父亲睡觉,好吗?他是我这个世界上最爱戴的人,你会像我一样爱他的。
王晴脸色一阵发白,她觉得自己受了侮辱。
我完全可以避开王晴的巴掌,但是我没有避开,我眼睁睁地看着她的右手划了一个完美的弧线,然后重重地落在了我的左脸上。
在承受这个巴掌的过程中,我心情非常平静,我想到了小铃铛和李红,还有更多的更出色的婊子们,她们比王晴实在多了,很多问题,我和她们一定会谈得很好,谈得很投机,因为我们坐在一张像草席那么大的美元上交谈,牙齿一叩就是金币的声音,所以我们都能做到诚实。
但是,很多道理我是没法让王晴也懂得的,因为我和王晴从一开始,就处于他妈的那种什么也不是的虚幻不真的关系之中。
再接下来的事情,稀松平常。
半个小时以后,我躺在那张柔软的席梦思上昏昏欲眠,难以克服的厌恶在一个单身女人的卧室里漫延开来。
恍惚之中,我忽然觉得自己在这已经过去的一天里什么也没做,哪也没去,只是和一个三十四岁的女人在虚无的中心终于干完了一件可以干的事情。
〈全文完〉附录:你是流氓,谁怕你!简平《我爱美元》(朱文小说集)通篇写的是一个“我”(根据评论者对我们的提醒,作者和笔下的人物具有同一的“互文性关系”),整天想着把所碰见的任何一个女人(不论年龄美丑)往床上抛,还帮着自己的父亲“找乐子”,满城满市地找妓女,当父亲看到那些姑娘还是孩子。
想起自己的女儿以至不忍下手时,他便振振有词地诘问:“你的女儿就不可能成长为一个像样的妓女了吗?”
在和妓女讨价还价时,因为口袋里的钱不够,就希冀着天上降一场大雪。
雪片都是一百面额的美元,纷纷扬扬,漫天飞舞。
“美元就是美丽的元,美好的元!”
对于这样满是流氓腔的下流、无耻的文字,竟有文学评论家欣欣然为此击掌欢呼,称一代“文学新人”正以新的姿态在迎接二十一世纪的到来,不仅为其打出所谓的“新状态”的文学旗号,还煞有介事地用各种玄乎的新名词为之作理论上的提升和包装。
令人费解的是,具有很高声誉的作家出版社也来推波助澜,还堂而皇之地在封底打上标签,宣称这是“现代人结束精神流浪的悲壮努力”,其谄媚、恶俗和麻木昏庸非但使人震惊,更使人愤慨。
随便选书中的一些文字,就是耸人听闻的。
“我们都要向钱学习,向浪漫的美元学习,向坚挺的日元学习,向心平气和的瑞士法郎学习,学习它们那种绝不虚伪的实实在在的品质。”
“那些历尽磨难的老作家们,他们对钱不感兴趣,也没有睡过十个以上的女人,所以他们没能写出什么东西。
再看看稍后一些的作家,他们终于尝到一点金钱和女人的甜头了,但谈起来要么扭扭捏捏,要么装腔作势,所以我们也不能希望他们能干出什么像样的事情来”……任何时代,所有社会秩序和价值体系的重建,都是对人类自身的一次完善和提拔,而这种自吹全新的“根本理解”一听便知是彻底的根本性的倒退,不仅极端的下流、腐朽,最为恶劣的是侵犯了整个社会的利益,毒化了社会风气和人的心灵。
相对地摊上的黄色读物,《我爱美元》更具欺骗性和误导性,因为它打着纯文学的旗号,用“文学理论”来作包装,使公众(特别是虔诚的文学爱好者)在惊吓失望之余,认为文学已到了如此不可救药的无耻、堕落的地步而远离文学。
已有一段时间,我们似乎听不到文学批评界坦诚而正直的声音,对当下的文学创作,一些评论家不是自愿放弃自己的声音,就是加入不痛不痒、吹吹捧捧的媚俗的合唱,要不便不负责任、哗众取宠地为《我爱美元》这样的“流氓文学”摇旗呐喊。
不客气地说,目前的文学批评界与其说是不景气,倒不如说是自暴自弃。
而有的出版社也因为“我爱美元”,丧失基本的原则立场。
为劣质品打开绿灯,不惜毁弃自己的声誉、不惜损害文学事业。
正是这样的背景,使一些作者的流氓习气得以恶性扩张,并渗透到文学创作之中,无所禁忌,全然不顾社会影响而四处抛售龌龊委琐的东西。
(原载于1996年5月6日《新民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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