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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节(第1851-1900行) (38/47)

姜平皱着眉头说:“情况越发奇怪了,和我预料的不一样。”

我问道:“昨天请示过了吗?怎么说?”

跟姜平说话有个好处,就是不用太清楚,他能够明白你说什么。

“他说没有离开过我,那一声叹息是他发出来的,因为他看见我在恶梦中呻吟,当然也许他也倾听了你们的谈话。”

“那么今天晚上怎么办?”

“神没有回答。我想他或许也不知道会怎么样,他并不擅长预测。一句话:见机行事。”

“如果他逼迫你帮忙,你会不会?”

“不知道,哎!你不是讲过冥冥中的天命吗,正义的力量也许会在最后一刹那出现,就像电影里放的那样。”姜平叹息着。

王大哥问:“你们今天还要去吗?”

姜平说:“是的,我们必须得去。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王大哥受宠若惊地说:“请说。”

“明天如果那片圣山搬来一些外地来的苗族人,你们会不会奇怪?”姜平装作很随意地问。

王大哥呵呵地笑着说:“你开玩笑呢,谁敢住那山上,你没有说山上闹鬼吗?”

姜平微笑着说:“如果他们明天一大早就搬来,什么东西也没有,就是光人,你们会不会帮助他们?”

“那咋能不帮呢?他们从哪里来,怎么没有听见镇上的人说啊?咱们这个穷地方,知听说往外面搬的,没听说往山里搬的。”

“哦,他们的祖先原来是住在那边的,当年日人打云南的时候往山里扔了毒气弹,死了不少人,原来的地方也不能住人了。于是剩下的人就搬家离开这里,背井离乡一直住在深山老林里很可怜。他们的祖先托梦让他们回到这里,因为这山经过这么多年,已经可以住人了。也许明天就会到。你们不会害怕吧?”

王大哥憨厚地笑着说:“哪能呢?那块地一直没人住,而且本来就是人家的地方嘛。我们还是解放后从贵州那边搬过来的。他们一直住在深山老林?可怜啊,吃了不少苦头吧!”

“是啊,如果你们这样想就好了!”姜平轻轻地松了口气。

而我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突然想起了苏菲的抉择那部影片中的镜头,当纳粹逼迫苏菲必须在儿子和女儿之间作出谁生谁死的时候,她该是怎样的无奈!她无法做出第三种选择,而每一个选择都会让她负疚一辈子,内心总得不到安宁。事实上她并没有做错什么。

我想姜平也是,我们没有办法苛,他去如何如何,他仅仅多一点法力而已,并不能主宰谁的命运。

不管他作出怎样的选择,我都不会怪他,我只能庆幸这最后的决定不是由我来做出,我无法承受这样的生命之重,想都不愿意去想。

在等人的时候,姜平带王大哥买了吃的东西,又买了几床被子,让他先回去,说我们晚上将到他们家住宿,下午就不去了。

他又详细问明了从镇上到圣山的走法,王大哥说路很好走,一直走到江边,沿江而上就是了,只需要一个半小时。

大约十一点多的时候,他们终于到了。

田娟跳下车就拉住我,高兴地说:“你们昨天可是音讯全无啊,打手机没信号,发短信没有回复,可把我们担心坏了。傍晚回宾馆收到你们的电话留言才晓得这边没有信号。怎么样啊,情况?”

“你们呢,玩的怎么样?”

“很好啊,你看我还买了个数码相机,这是我们照的相,怎么样?”田娟兴冲冲从包中掏出相机让我看。

姜平则在一旁给他们讲我们昨天的行踪。

相片都照得不错,有很多边先生和田妈妈的合影,男的气宇轩昂,女的端庄秀丽,不过眉宇间始终有一缕抹之不去的淡淡忧伤。

“你看哪张最好?我最喜欢这张!”田娟抽出一张,这是他们三个人的合影,边先生和田妈妈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田娟站在他们身后,双手手搂住他们的肩膀,三个人的脸凑到一起,都露出灿烂的笑容,田娟尤其顽皮挤着眼睛,露出舌头做怪脸,象一个天真无邪的孩子。

“确实最好!”我知道他们每一人都为这张照片等了很多年。

那天下午,我们在镇上小歌厅的一间包间里进行了一次长谈。我们没有谈到即将面临的灾难,谈到人生经历,谈到了爱情,讲到了亲情,谈到了友谊,谈到了生死,谈到了艺术,几乎无所不谈。每个人都妙语如珠,非常尽兴,每个人都如同享用了一道无比美味的精神大餐。我们中国人总是把自己的感情埋藏的那么深,是不是每个人在面临死亡的时候,才会把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激情激发出来?

随着时间的流逝,乐趣在慢慢地升华,悲哀也在慢慢侵蚀内心。胜地不常,盛筳难再!天才的王勃在一千三百年前就用寥寥八个字描述了这样心境!

天渐渐地黑了,谁也不想开口打断愉快的对话。

直到边先生的手机响起,才打破了僵局。他用的是全球通的手机,能够接受到外面的信号。

他聊了两句,将手机递给了姜平。

姜平应对了几句,眉宇舒展开来。

过了一会他挂掉手机,打了个响指!

“ok,大功告成!”

我们惊喜地看着他,却都是一头雾水。

“是我侄儿打过来的。”边先生只能提供这么多信息。

“还记得那天我在火车站打的电话吗?我让边老伯沿着河岸找,看有没有新挖的土堆,如果有就用长铁签往下插,如果探到软绵绵的东西,就用四根大桃木死死钉住土堆四周。

他们找到了,我让他们不论如何一定要守过今日午夜!还记得王安石的诗吗:前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桃符就是避邪的啊!”姜平兴奋地说。

田妈妈不能置信地说:“难道就这样结束了,不会吧?”

田娟一把搂住她妈妈:“您以为好莱坞大片啊,一定要有惊心动魄的博杀场面啊!”

我和边先生都坐着没有动,相反心中的忧虑更甚,并不是象想象的那么高兴,我们并不能证实族长的鬼魂确实就在土堆中,也并不能证实他不能逃出来。

“你们怎么一点都不高兴啊,是不是高兴过头了啊?”田娟疑惑地收住笑容。

姜平也安静下来,说:“你们安静一会儿!”

他合上眼睛,双手合十,嘴唇微动,默念着什么。

屋子出奇地安静,我们紧张地看着他,时间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