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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节(第1751-1800行) (36/99)
神州,小池镇。
水月停下真气,缓缓调息起来。天音寺普智神僧见那书生不复初见时神魂颠倒模样,终于长长舒了口气,念了声“阿弥陀佛”。
普智低声道:“有贫僧的明王咒与青云水月师姐的太极玄清道,这位施主所中的妖咒,算是祛除干净了。”
水月缓缓睁开双眼,欺霜艳雪的俏脸上有些凉白,万剑一上前问道:“师妹,你没事吧?”
水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微微低头,声音如往日一般冷清:“无妨,有劳师兄挂念……”她看了看如今镇静昏睡过去的薛书生,有些不解地问道,“只是师妹有些不解,这男子一介凡人,又是怎么招惹那路过的狐妖对他下此恶手?”
普智没有多言,只是双掌合十闭目念佛。
此番云游下山,偶然来到这小池镇,倒是有幸遇见了如今青云门中三位青年英豪。更奇的是,就在四人相遇的小池镇上闹起了狐妖,于是乎三位道家子弟与一名高僧便被痛哭流涕的老者跪着“请”回家中除妖驱邪。
万剑一哼了一声,道:“这书生的老爹咬牙切齿说是苍天不开眼,派来这等妖孽为祸苍生。只是我私下查问乡邻之后才得知,这书生平日里放荡的很,那日又要死要活为了一个初相见的美貌女子休了多年相伴的妻子。”
水月听了这男子的“丰功伟绩”后,秀眉微皱,眼底隐隐闪过一丝厌恶,道:“这般说来,倒是……倒是命中该当此劫。”万剑一看了她两眼,似乎觉察到水月将那本应该说出口的“倒是便宜他了”换成了“该当此劫”。
他不禁微微慨叹,果然女子心口不一,就连小竹峰的高徒都不例外。
片刻后他望向窗外,有意无意地问道:“修明师弟怎么还没回来?”
话音刚落,门外一声呼啸,宁修明反手将“轩辕剑”纳入体内,快步入了房中:“万师兄,水月师姐,普智师兄,我回来了。”他冲到桌前饮了杯茶水,长长喘气道,“跑了这么久也算有所收获,这小池镇距离狐岐山远隔千里,我若是强追过去只怕几日都回不来身。不过说来也巧,师弟我在十里之外的玉符山休憩时听了两只狐妖闲聊磕牙,说是近日狐岐山有一场喜事。”
“喜事?”普智双目澄澈面色淡然,望向宁修明。
宁修明又添了杯凉茶:“对,喜事。我听得真真切切,说是狐岐山鬼王宗主要迎娶一个狐女,狐岐山方圆百里的狐族都赶过去庆祝了,那两只小狐妖啰里啰嗦说了半天寿礼的事,我听完之后便马不停蹄地赶了回来。”
万剑一与水月互视一眼,没有开口。
普智眼底微光一闪,面上却轻轻笑了起来,“难怪前两日贫僧在小池镇外偶遇焚香谷高徒,他二人也是神色匆匆地赶赴狐岐山方向,原来是前去凑一凑热闹。”
水月心中一凛,登时脸色凝重起来。
狐岐山乃是魔教后来居上之门派鬼王宗的所在之地,若宁师弟所言非虚,这几日鬼王宗喜事临门应当是戒备森严才对,可是依照普智神僧所言连素来行踪带有三分诡秘的焚香弟子都横插一手,岂不是这场亲事会有所变动?
万剑一心思敏锐,转眼也猜出了其中诀窍,他望了眼上下打量昏厥书生的宁师弟,刚要开口时却听得房门“吱呀”一声。万剑一定睛看去,原来是薛书生的老父在外等候良久不见名门正派弟子走出,一时情急便推门而入。
万剑一提起精神与老者交谈起来,水月望了普智一眼,只觉得这和尚虽则慈眉善目一身修为不可小觑,但不知为何她总是有种敏锐直觉,这和尚心思弯弯绕绕如九曲回肠,令人捉摸不透。
宁修明坐在床榻前,丢了茶杯随意打量这个已经疯癫地皮包骨头的书生,眼底的乌黑如同黛墨一般。他收回视线,回过脸的瞬间,隐隐约约像是听到床上昏迷之人的些许低低呓语:
“十数载,三千年,但愿相别不相忘……”
这幽幽的声音如同月华如洗的清夜无数虫木低吟浅唱,又像是对月梳妆的女子在轻声慨叹韶华易逝容颜枯骨。浅浅的淡然如一双温柔抚慰的素手,又似轻盈撩人的暗香萦绕心头,久久不能散去。宁修明动作一停,眼前却是不由自主地闪过无数次出现在梦中的那人模样。
淡紫逍遥扇运使如此,眉目如画俊雅风流。
宁修明眸光微微荡漾,眼前逐渐显现出了当年再次相遇的情形。
那年七脉会武下山试炼,他因秦挽歌胸前玉佩之缘故而瞒着师兄师姐一路前往相思木。洞穴之内认清彼此当年机缘邂逅的真相,又在南柯国中助公主铲除巨蟒妖孽,如此携手迎敌后却误打误撞看清秦挽歌手中的逍遥扇,继而认清了那人的真实身份。
侥幸逃过一劫后,他不知为何,竟将秦挽歌一事系数瞒下。莫说万师兄与水月师姐,就连对父亲也是守口如瓶。只有在夜深人静万籁俱寂的时候,他从旖旎梦中醒来,才会再一次回顾相遇之后的点滴。按理而言,正邪道不相同,他本应该在回山之时将秦挽歌出现在河阳城中的消息禀报上去,然后再由门中前辈出手将其击杀,也算为往日死在邪魔外道手中的无辜正道弟子报了血海深仇。可宁修明每每想到相思木下的那一吻,与秦挽歌临走时的手下留情,这泄露消息的话便说不出口。
如此这般魂牵梦萦了两三年,他终于再度下山,一是为了除恶扬善匡扶正道,二……则是为了散心。他在河阳城中信步穿梭,不知不觉便停在了“山海苑”门前,依旧迈步向三楼行去,准备如当年初次下山那般点上一道名菜“清炖寐鱼”,然而在来到三楼雅座时,他却瞠目结舌地看到了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同样蓝衣潇洒,同样孤身入座。
只不过,这次静静眺望着他的逍遥公子,嘴角却带着淡淡的笑容。
仿佛,那个人早就会料到他有朝一日会再访旧地。
举杯把盏,共饮交谈。
仿佛他不再是青云门七脉首座之子,而那个人也不再是鼎鼎有名魔教逍遥公子。只有两个多年未见的知己好友饮美酒、畅平生。宁修明如今还能记得当时自己笑着提起当年那个胆小哭泣的孩子时,秦挽歌眼中闪过的无奈笑意,自然,秦挽歌也悠悠地说起了当年眉宇张狂的小小少年,引得他哭笑不得。
那枚玉佩,就挂在秦挽歌的脖间,可是不知为何宁修明当时却丝毫没有再将它要回的念头。也许是因为时日久了,就连父亲也都不再抱任何期望;也许是在不经意间,他已经暗暗在心中认为幼年送出去的东西,自然就是别人之物;也许……
总之,那一次他少有地喝到酒醉。朦胧中有人搀扶他来到床榻之下,替他盖好床被,然后胸前的玉佩仿佛忽然冰了一下,然后就是唇上蜻蜓点水一般的暖柔触感。其余的记忆,就只剩下第二日宿醉之后的头疼欲裂,与空无一人的惘然了。
宁修明想到此处,心中默默叹了口气,随后向远处眺望而去。
狐岐山,狐岐山……
那人……那人也会去吗?
千里之外,秦挽歌忽然打了个喷嚏。
他抬头向远处群山望了一眼,暗暗想道:“哪个家伙又在背地里说我坏话?”
狐岐山数十里之外的一座荒山,向来虫豸丛生游人罕至,然而狐岐山嫁女这日,荒山半腰风中一紧,无端端现出两个身影。那是一男一女,男子年岁较大约莫三十出头,相貌算不上有多俊朗,眉宇间更是自带一股戾气;而女子清丽婉约身姿窈窕,仪态出尘并无半丝烟行魅惑之意。
更出奇的是,二人衣袍袖角均绣着一枚火焰纹络,正是名动天下的焚香之炎。
“吕顺师兄……”龙晓烟秀眉微蹙,“那妖孽真的会赶回狐岐山吗?”
被称之为吕顺的男子身形瘦削,此时一皱眉愈发显得面目五官孤佞狠辣,“师妹,你虽常年在暗香阁侍弄药草丹炉,可也应该明白‘玄火鉴’对我焚香一脉的重要性。百年前天狐族众妄图入侵玄火坛窃取神器,却被上官师兄与谷主联手镇压,狐妖余孽也死伤殆尽,但却偏偏让那只六尾魔狐夺走‘玄火鉴’侥幸逃脱。时至今日,此事始终是我焚香弟子的一大心病。”
他远目眺望狐岐方向,道:“谷主耗时多载终于查出其他天狐余孽躲藏在狐岐山,但因忌惮比邻之居‘鬼王宗’而迟迟不能擅自出手。如今这狐岐山要嫁女,素日与那女子亲如兄妹的六尾魔狐定会按捺不住赶赴狐岐。我们守在这必经之路,一定要……”
吕顺话说到一半,却忽然被龙晓烟强行捂住口角!
龙晓烟微不可查地向他摇了摇头,目光中惊恐之意明显至极,吕顺转瞬明白了师妹意图所指,顿时强运真元遮掩了二人身形踪迹。也就在此时,不远处的必经之路处无声无息现出一队人马。法宝利刃冷光闪烁,来人个个内息不凡,倒是一队精锐之士。
为首的年轻男子像是觉察到了什么,朝吕顺二人隐匿方向望了两眼,面上带着几分疑惑像是拿捏不准。此时,一旁的手下上前禀报道:“黎公子,此地距狐岐山已不足百里,我等是稍作休息还是……”
“全速前进!”黎公子收回目光,淡淡开口,“十里之外再行休整,定要赶在他们拜堂成亲之前混入狐岐山。”手下应了一声,只是眼底颇有些踌躇神色,黎公子瞥了他一眼,宽声道,“放心,只要此事能成,我必能在门内拥有一席之地,就算玉阳子也不敢堂而皇之与我作对。到时,还怕少了你们的好处不成么?”
手下连忙道了声“不敢”,低头离开传达命令。不多时,一队人马再度悄无声息向前飞驰而去,只是临行之时,那位黎公子似有所感般再度望来一眼,暗暗忖道:“莫非,是我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