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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节(第201-250行) (5/53)
个问号。郑多瑜大笔一挥,写下四个字:“疑惑不解”。
赵熠光笑道:“是捉摸不透!”
“不是一个意思吗?”郑多瑜道。
“这是你今天说的最长的一句话!”赵熠光笑。
郑多瑜写完物理作业,准备收起本子写下一科,本子刚合上,已经被同桌的大手捏住,未等她反应过来,作业已经入了他的手。
“抄一下!”赵熠光上课忙着画画,下课忙着打篮球,晚自习忙着看漫画,哪儿有功夫写作业?更何况他本就对物理一窍不通,连题目都看不明白。万幸同桌成绩优秀,以后抄作业不用再千里迢迢跑去教室另一端找安如山了。
郑多瑜心说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连抄作业都能抄的如此理所当然?乜斜着眼睛打量他一眼,继续埋头写英语作业。好几个单词不认识,手边又没有字典,见赵熠光桌角上放着厚厚一本牛津词典,小声问他:“可以借用你的词典吗?”
获得准许,她拿过词典,翻开看见扉页上一个红彤彤的“奖”字,奖字下面用工整娟秀的小楷写着“全市中学生英语辩论赛二等奖”,右下角的落款时间是去年元月。能在英语辩论赛中拿奖,英语成绩必定出类拔萃。再看埋头抄作业的同桌,突然就好奇起来,难道这就是传说中文理偏科极其严重的那类人?好奇地问他:“你英语很好?”
“一般!”赵熠光不以为然地笑笑,“看在同桌的份儿上,我帮你补书法吧,你那鬼见愁的字儿也太难看了。”
赵熠光说到做到。第二天早自习一进教室,扔给郑多瑜一本庞中华楷体字帖,告诉她:“练书法其实特别简单,照着字帖临摹一阵子,自然而然就会了。字帖给你,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以后作业借给我抄!”
刚进高中,他似乎就已经放弃学习了。
她并没有说话,把字帖还给他,埋头看课本。她对他的自暴自弃一点兴趣都没有。没兴趣学习算什么?她连活着都没兴趣呢!
她早在自我放弃的边缘试探过了,那种感觉谈不上好坏但却能让人不痛苦——前几日在预制厂干苦力的时候,不用考虑未来也不用反思过去,站在搅拌机旁边一锨一锨地给轰隆隆转动的机器里加水泥,没有伤心、没有难过、没有希望、也没有绝望,除了深夜躺在帐篷里的通铺上觉得浑身酸痛之外,什么感觉都没有。那种单纯的疲惫感真是让人轻松!她甚至觉得一直那样行尸走肉的活着也没什么大不了。
被大姐拖着来学校的路上,她在想,大姐与自己的境遇一模一样,她是靠什么支撑的呢?她知道大姐也快崩溃了,只是生活不允许她崩溃,所以就只能硬撑。弟弟夭折、母亲去世的时候,大姐已经懂事,知道死亡意味着什么;父亲去世的时候,大姐已经成年,知道倘若自己坍塌,天就得塌在两个妹妹身上……大姐能硬撑,她凭什么不能?即便是连生命都想放弃,她也还想再试着拼一把——反正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拼一把,最坏的结果也不过还是什么都没有。如果足够幸运,拼到一个好前程,能逃离眼下的绝境,顺便让大姐开心一下,那便是赚到了。
正出神,压在手肘下的数学题册被赵熠光抽了过去。
“借我抄一下!”
赵熠光抄完一科作业,本子一合,又抄下一科,连题目看都不看一眼,全然照着郑多瑜的作业誊写。等到老师讲课的时候,能听懂则竖起耳朵听一会儿,听不懂便立即关闭思考通道和听觉,随便拿起一支笔就在笔记本上画画。有时候画老师,有时候画同学,有时候画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仿佛他来这所高中,就是为了艺术创作。
物理课上,他照旧画画打发时间。听不懂的课上,时间慢地出乎意料,一秒仿若一个世纪。他都画七八幅漫画了,课程才刚刚过半。这节课又苦又长,他听得昏昏欲睡,连画画的兴致都没了。笔一放,双臂交叉放在桌上,给自己搭了个枕头,脑袋往臂弯里一埋,睡觉。刚有些许睡意,脖子一阵灼热,他被秦岭南拽着领口拎了起来。
“就你那成绩,也好意思上课睡觉?”秦岭南怒斥一声,让他站着听课。
物理课上完,刚好是班会,秦岭南有大把的时间去处理课堂上心不在焉、作业写得一塌糊涂的人。他先是批评了本届实验班的学习风气,接着把作业写得极度糟糕的几个人拎到讲台上示众,直到那几个人当众表态以后要刻苦学习努力向上才放他们下台,但是走下讲台并不意味着可以回座位——几个人站成一排,双手托举做半蹲状,谁敢摇晃,就罚打扫一周卫生。不出五分钟,已经有人累得满脸通红。赵熠光觉得好玩,迅速在本子上画出了这个场景,还取名“魔鬼体罚”。怎曾想,画刚画完,他就被点名了。
“昨天的作业是抄的吧?”秦岭南问。
他站在那里,默不作声。
“郑多瑜!”秦岭南道,“作业借给同桌抄了?”
郑多瑜也不说话。
秦岭南拿了支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一行字——“13
且力=8N”,又转过身来把目光聚焦在赵熠光身上,厉声道:“解释一下。”赵熠光抬头挺胸地站在那里,还是不说话。质问赵熠光无果,秦岭南又把目光转移到了郑多瑜身上:“你解释一下!”
郑多瑜埋下头去,不敢吭声。她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物理作业的第三道大题给定了距离和速度求阻力,她字儿写的不好,左右结构的“阻”字偏旁之间缝隙有点大,赵熠光抄作业的时候没动脑子,把“阻”字抄成了“13
且”。这个蛛丝马迹恰好给秦岭南留下了侦查抄作业恶习的突破口。
不出意料,他俩也不得不接受体罚。赵熠光离座前收草稿本的小动作被远在讲台上的秦岭南尽收眼底。随之而来的,是他画满奇怪漫画的草稿本被全班挨个翻阅。本子传到第三排的时候,接受体罚的众人大都已经无力支撑,有人干脆后背靠墙减轻痛苦,赵熠光有样学样,自己靠墙半蹲也就罢了,还顺便拽了郑多瑜一把。郑多瑜早就腿脚发麻,被这股外力一拽,“扑腾”一下坐在了地上。瞬间,全班哄堂大笑。
秦岭南制止住这阵笑声,转过头来道:“赵熠光郑多瑜,未来一周的值日,你俩包了!”
赵熠光不服,站直身子向秦岭南发起挑战:“好汉做事好汉当,作业是我抄郑多瑜的,错是我犯的,你罚我一个人就够了,干嘛罚她啊?”
话音未落,教室里又是一阵阴阳怪气的笑。
“我告诉你为什么!第一,她把作业借给你抄了,得罚;第二,她作为你的同桌没有起到监督作用,默许你抄作业,得罚!”秦岭南气势汹汹。
“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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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纪了,您还搞连坐?”赵熠光继续反驳。
“我就搞连坐了怎么着吧?不想连累别人你别抄作业啊!”秦岭南瞥赵熠光一眼,又看向郑多瑜:“郑多瑜,同学之间应当相互帮助,但帮人不是这个帮法!你要是真想帮你同桌,以后就帮他补补课!他入学成绩排在全班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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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下次月考,他的名次要是没有提升,你俩继续当值日生,什么时候等他成绩提升了什么时候停止。”
按照秦岭南的逻辑,借作业给别人抄得挨处罚,她认了。可现在居然得寸进尺到把赵熠光的成绩和自己绑在一起,简直是欺人太甚。她和赵熠光不过是同桌而已,有什么义务帮助他提升成绩?遇上一个不思进取的同桌,就活该她郑多瑜倒霉?是可忍孰不可忍。
郑多瑜扶着膝盖站直身子,眉间挤出一个浅浅的“川”字,不无怒气地看向秦岭南,问:“凭什么?”
秦岭南冷笑一声,嗓门抬高了八度,一脸蛮横道:“凭我是你老师!凭我希望你们所有人都成材!你成绩好,本以为你可以带动一下赵熠光的学习积极性,你呢?作业写完,交给他一抄,这叫什么?这叫助纣为虐!”
郑多瑜心想,不过是借作业给他抄了一下,又没帮着他杀人放火,也能上纲上线到如此地步。却又不能耐老师何,咬着牙自行消化一肚子的怒火。
秦岭南看郑多瑜气焰已被打压下去,拿起讲桌上的玻璃水杯一口气喝下半杯茶水,把目光转到赵熠光身上,继续怒气冲冲地批评人:“赵熠光,虽然你是压着线进实验班的,可以你的成绩放在平行班,怎么着也是名列前茅的尖子生。你居然连作业都懒得写?简直岂有此理。”
赵熠光被戳中了要害,站在那里,再不敢说一句话。
等处置完这群“犯罪分子”,秦岭南终于进入了班会的正题,他先是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大字——“理想”,接着翻开讲义,读了一堆名人名言:苏格拉底说,世界上最快乐的事,莫过于为理想奋斗;曹操说,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罗曼罗兰说,理想是一种力量;还自作主张把冯梦龙“男儿不展风云志,空负天生八尺躯”改成了“少年不展风云志,空负天生八尺躯”……这节班会课,秦岭南打算引导这群少年谈谈理想,以便日后好通过目标导向,敦促他们努力学习。循序渐进地讲完理想对一个人的重要性之后,班会进入了互动环节,从墙边的几个罚站者开始,畅谈各自的理想。
有人把考上知名大学作为自己的奋斗理想;有人把成年后周游世界作为毕生追求的理想;有人想成为中国的比尔盖茨,坐拥数十亿家产;有人想将毕生心智用于创作,成为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也有人的理想朴素、渺小、步骤清晰。
“好好学习,三年后考上医学院,毕业后当一名医生。”这是郑多瑜的“理想”。比在一堆宏伟浩渺的理想面前,她所说的,顶多算是未来数年的奋斗目标。
“为什么想当医生?”秦岭南问。
“不为什么!”郑多瑜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