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节（第1701-1750行） (35/53)

她抬起头，用疲倦地眼睛看他一眼，继续埋头读书。

汤蓓颜来收作业，弯着腰轻轻拍她肩膀，说：“快去报栏看通告，艺体班那几个人被记过处分了。”

郑多瑜噌的一下从座位上弹起来，绕过赵熠光，快步跑出教室——她担心自己和赵熠光也背处分。那样的话，对赵熠光就太不公平了，他是来帮自己的，莫名其妙被要求写检查已经够委屈的了，若是再被挂在通报栏，可就太亏了。她急匆匆跑到报栏前去看那份“处罚通告”——程立野因为欺负同学，被记过处分；“黑白灰”乐队就地解散，所有成员被给予警告处分。

谢天谢地，赵熠光没事儿！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地了！折身准备回教室，撞见了通告里的主人公程立野。

“满意了吧？”程立野仍然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看上去对这个处分满不在乎。

郑多瑜乜斜他一眼，转头就往教室走。

“我说，大冷天的穿那么薄，也不怕冻死！”程立野扯着嗓子在身后大喊。

数九寒天里，她穿着一件毛衣在学校里跑了一圈，回教室的时候，一张脸已经冻成了青茄子。赵熠光问她怎么了。她不说话，把椅子挪到后墙的暖气边儿。

赵熠光也把椅子拉到了墙根，踢她一下，问：“担心背处分？”

“嗯！”她心说，我是担心你背处分啊。

“胆小！”赵熠光笑笑，说：“如果你背处分，我不也陪你一起嘛，有什么好怕的？”

郑多瑜低头沉思了一会儿，说：“赵熠光，谢谢你啊！”

“以后能别跟我说谢谢吗？听着别扭！”

考完期末考，所有人都兴高采烈地收拾东西准备回家，郑多瑜收拾好床铺，背了寒假作业和几件衣服出校门。遇见赵熠光和他妈妈给车子后备箱装行李，她停下脚步，犹豫要不要上前打招呼，

正踟蹰，赵熠光已经快步跑上前来，问她：“放那么长的假，你不带行李啊？”

赵母也笑着走了过来，问她：“一个人回家啊？要不要阿姨开车送你？”

她连忙摇头，说了句再见便直奔公交车站而去。坐车两小时，又步行半小时，翻出钥匙欲开门，大铁门从内侧被打开了——家里居然有人。大姐正在给她准备晚饭，姐夫刘楚飞也在，正指挥工人给她的卧室装空调。说今年冬天太冷，你姐担心你冻着。

她心说，别浪费钱了，我能扛冻，大姐只要不给我甩脸色我就阿弥陀佛了。放下书包，和往常一样，开始找活儿干——打扫院子、清理窗台积灰、收晒院子里晒着的萝卜干……从头至尾，她只是干活儿，并不跟大姐说一句话，姐夫看得着急，使劲儿没话找话地给她们俩搭桥，大姐也一再给她台阶，她却根本就不接茬。待大姐和姐夫吃过饭要走，只是说了句“再见”，也不知道是说给大姐听还是说给姐夫听。

稍门一关，一个人坐在屋前台阶上吹风。冬日傍晚的乡村小院，静地仿若万物都已沉睡。觉得有些冷了，起身刚要进屋，听见敲门声，以为是大姐又回来了，慢悠悠走过去开门。赵熠光居然和黑狗特特一左一右站在她家门口，不远处的车子打着双闪，他的妈妈站在车边。

“我担心你一个人在家不安全，把特特送来帮你看门。”赵熠光不等她邀请，已经进了院子。

赵母也走了进来，站在大门口，打量了一会儿这处破落的小院，搂着她的肩膀把她推进了灯火通明的房间。

“穿这么单薄，会感冒的！”赵母话音轻柔，让人温暖至极。郑多瑜心想，古人造词，从来不会空穴来风，这个世界上还真有让人如沐春风的人。如果可以活很久，她希望三十岁以后的自己，可以活成面前这位阿姨的模样。

“一个人住这么大的院子，害怕吗？”赵母问。

她摇摇头。

“自己会做饭吗？”

她点点头。

赵母说了一些安慰的话，喊赵熠光回家。赵熠光却让母亲先回车上，自己还有问题要跟郑多瑜请教。待赵母离开，他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张贺卡给她，说：“新年快乐！”

“谢谢你！”

“又来……”赵熠光不耐烦。“谢谢”明明是个礼貌用语，为什么她说给自己的时候，他会那么别扭呢？放学回家的路上，他跟母亲说，郑多瑜一个人住在村子里，也不知道安不安全。母亲问他，既然担心，为什么不伸援手。然后，他便提议把特特送去她家，母亲二话没说，顺着他的意，调转车头去外婆家，带了特特就来了郑多瑜家。

一整个假期，郑多瑜每日上午写作业背课本刷试卷，下午阅读文学作品练习英语口语，日子过得充实而充满希望。学校寄来成绩单，她排名全年级第四。下学期有望获得一笔奖学金，兴奋地她对着门口的特特傻笑。黑狗冲她汪汪了两声，又懒洋洋地躲进了窝里。她朝它汪汪叫了两声，责备它：“真不够意思，我每天给你喂食、给你铲屎，我有奖学金拿，你连句恭喜都不说。”黑狗趴在窝里，又懒洋洋地叫了两声。她又看一眼成绩单，好奇赵熠光考得怎么样，跑进房间拿起电话拨号，电话未接通就被挂断了。

明明在休假，又不会有什么忙碌的事，怎么还学会拒接来电了？难道成绩不佳？不应该啊，他后半学期那么刻苦！正坐在桌前思索，听见一阵敲门声，跑过去开门，居然是赵熠光！

“考得怎么样？”她一看见他便问成绩。

“你怎么跟我妈似的！”赵熠光作不耐烦状，从书包里掏出一张成绩单塞给她，蹲下来跟特特玩耍。

全年级第十八名！看着那份成绩单，郑多瑜激动地直尖叫！黑狗被她喜悦的喊叫声惊地从窝里蹿出来，跑过来朝着她直摇尾巴。

“新年礼物！”赵熠光从书包里掏出一双天蓝色手套递给她，补充道：“没留神，买得跟我的一样！”

这双手套和他脖子上挂着的棉手套一模一样。郑多瑜喜悦至极，笑得一脸灿烂。心说，赵熠光你个口是心非的家伙，这分明就是你有意为之。她戴上手套，跑去跟特特分享喜悦。赵熠光在院子的矮桌前坐下，翻了两页书，问她：“春节你一个人过吗？”

“不然呢？”她笑盈盈道。金窝银窝不如自己家狗窝，她在自己的“狗窝”里，想坐着就坐着，想躺着就躺着，开心了就唱歌跳舞，不开心就打扫卫生，多自在啊！转身从自己房间拿出来一条崭新的浅棕色围巾递给他，道：“我织的，有点丑，你凑合着用吧！”

赵熠光又惊又喜，把围巾挂在脖子上，揶揄她：“看来寒假过得挺闲，还有时间织这个。”

两个人坐在院子里写了两三个小时作业，看时间已近中午，郑多瑜起身去厨房做饭，赵熠光紧跟其后，走到厨房门口，观摩她的一举一动。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与郑多瑜，像极了自己那已然老夫老妻的父母。

一餐饭吃毕，两个人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畅想美好未来，半开的稍门被推开了，二姐回家了！郑多瑜连忙从凳子上站起来，问：“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过年不回家的嘛。”

二姐跟赵熠光打完招呼，问郑多瑜：“这位男同学，是老大提过的你的早恋对象吗？”

郑多瑜和赵熠光两个人立即定在那里，不知道如何是好。

“我先回家了！”赵熠光背起书包就溜。

“我送你。”郑多瑜紧随其后。

特特大概是觉得二姐过于陌生，汪汪个没停。郑多瑜只好折身回家，也把它也带上了。

两人一狗慢悠悠行走在乡村小道上，路边残存着一些积雪。阳光明媚，却冷得出奇。郑多瑜提议去村子尽头的峪口转转，赵熠光点点头。

踩着残雪进到峪口之后，突然变天，下起了小雪。荒郊野岭的山里，人很少，除了风声和流水声，静的什么也听不见。两个人计划再走一会儿就回去，却在拐进一个转弯后，意外看见了有个超市。赵熠光说要去买点热饮，郑多瑜一把拉住他：“会不会有诈……像千与千寻里的灵异小镇？”

赵熠光笑着拍她脑袋：“傻子，又不是动漫世界！”

特特却像是读懂了他们的意思似的，叫了两声，吧哒吧哒朝着前方走了过去，狗绳扯地郑多瑜脚底下一打滑，险些摔倒。特特脱绳，竟撒欢起来，朝着超市的方向狂跑。

这是特特第一次出远门，郑多瑜怕它惹祸，赶忙快步跟上，喊住它刚要牵绳，迎面走来一个人，电线杆似的挡在了她面前，嚷了一声：“哟，没想到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还能碰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