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第46节(第2251-2300行) (46/53)
李昶笑地一脸憨厚,道:“你们科室要是有单身女青年,帮我留意一下。我啊,不谈感情,只想结婚。”
郑多瑜微笑。感情这种奢侈品,哪儿是谁都能拥有的?李昶是个理智的人。她不知道自己有一天被催急了,是否也如李昶一样,定几项择偶标准,然后根据标准去找寻结婚对象。估计是不大可能了,大姐都说了她命犯孤煞,这辈子八成是要孤老终身的。不过没关系,倘若能成为第二个林巧稚,今生这趟人间之旅也值了。
25、鱼与熊掌
郑多瑜一毕业,大姐郑庆瑜便张罗着给她安排相亲了。忙活了一年多,竟颗粒无收。眼睁睁看着她朝“大龄剩女”的行列狂奔而去,大姐却也束手无策,又愁又急,正不知所措,听村里的神婆说八仙庵的符灵、卦准,建议她去那儿烧香请符。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于是,她拉着郑多瑜便去了八仙庵。
出乎意料的是,郑多瑜竟然在寺庙里撞见了赵熠光。高兴地大姐折身回去又给三清殿的功德箱里塞了一百块钱。
从八仙庵出来,大姐兴奋不已,一路都在跟郑多瑜打听赵熠光的情况:何许人也、年龄几何、在哪儿就业,有无发展可能?
“你消停消停行不行?”郑多瑜不耐烦。
大姐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惊叫一声:“我想起来了,他是你以前的同桌?”
姐夫一边开车一边喊饿,郑多瑜也说饿,大姐嗔笑:“你俩是饿死鬼转世啊!”
这一天,又是抽到上上签,又是亲眼看见郑多瑜和一个男同学相遇,大姐格外开心,说要请他俩吃大餐。姐夫提议吃西餐,她一口答应,西餐就西餐,说只要我妹妹能交到桃花运,别说西餐了,就是去西方旅行也行。
姐夫哈哈大笑,道:“吹牛不用上税,你就是劲儿吹!”说着,踩一脚刹车,把车停在了肯德基门外——他人到中年,却越来越喜欢吃来自美国的快餐!大姐看见肯德基的招牌,笑得差点背过气去。
郑多瑜刚下车,汤蓓颜打来电话,声音低沉道:“瑜,贾深深没了……”
“你——说什么?”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看新闻了吗?南郊一处楼盘开盘当天,有个工作人员坠井身亡……坠井的人是深深。”
汤蓓颜说完,挂了电话,随即转发了新闻给她——《开盘当日,工作人员坠井亡命》。贾深深作为当天开盘活动的策划人,去草坪上摆放宣传展架的时候,掉进了十多米的深水井里,井下困了两个多小时,被救援队打捞上来时,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
好端端一个人,说没就没了?郑多瑜打了个寒噤,她像是被扔进了冬日寒夜的北极圈,什么都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只觉得浑身发冷。大姐在远处喊她的声音传进耳朵时,已经变形成了弯弯曲曲的轰鸣声。她定在原地,眼前模糊、天旋地转了足有半分钟,心里还残存着一丝希望——坠亡者不一定就是贾深深吧,说不定是别人呢!连忙拨打贾深深电话,“嘀”了好几声,终于有人接起。
“深深她……去世了……”电话那端的胡敬章绝望、痛苦、有气无力,说贾深深一周后下葬,让她去参加葬礼。
郑多瑜鼻子一酸,整个人已经泣不成声。天地不仁!一个人的厄运竟会如此没完没了?贾深深去年痛失腹中胎儿,身体还没有彻底恢复过来,现在竟连性名都没了。老天但凡有眼,也应该放她一条生路。
贾深深上班的地产公司着急开盘售楼,营销中心周围的绿化全是前一周匆忙布置起来的。建设过程中留下的深水井忘了封井盖,绿化队为了赶工期,进场之后,潦草地给井口上铺了一层薄木板,放上草皮了事儿。贾深深去挪活动展架,恰好踩在了井口上方的草皮上,连人带物料全掉了下去。
胡敬章在电话那端沉默了许久,哑着嗓子抽泣着说,谁能想到铺满了草皮的绿地下面竟然会有陷阱……
“这种开发商,简直是草菅人命!”郑多瑜气得咬牙切齿。
贾深深的葬礼上,围满了媒体记者和赶来吊唁的陌生人。她那满头白发的父亲木在灵堂前,眼神空洞地宛若死去了一般;母亲哭的撕心裂肺,一口气没喘上来,人已倒地不起,郑多瑜和汤蓓颜刚想上前搀扶,一个身材魁梧、高大挺拔的男人已经抢先一步扶着她去椅子上休息了。待安顿好老人,那男人走过来,准确无误地叫出了郑多瑜和汤蓓颜的名字。看她俩疑惑,自报家门道:“我是安如山!”
眼前这个人比当年胖乎乎的班长高大、清瘦了一些,像纵向拉长了一号似的。郑多瑜觉得奇怪,他怎么会在这里,还没张口问,他已读懂了她的疑惑,说:“新闻上看到的,照片虽然打了马赛克,也能认出是她。”
话音刚落,远远看见赵熠光走了过来。他刚回国没有落脚的地方,打算给自己置办一套小房子,这阵子,时常跑售楼中心。那日的开盘活动上,遇到贾深深,俩人聊了一会儿,贾深深跟他许诺,如果买他们公司的房子,可以帮他申请内部价,算下来能省好几万。岂料,那竟是他们俩这辈子见的最后一面。
葬礼结束后,郑多瑜、汤蓓颜、赵熠光和安如山四个人去附近公园散步,殡仪馆和墓地之间的休闲场所,平时鲜有人影,杂草丛生、萧条不堪,寂静的可以听见虫鸣声。几个老同学多年未见,多少有些生疏,一时半会不知道说些什么。漫无目的地走了很久,安如山突然问:“贾深深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郑多瑜和赵熠光不约而同地把目光移向了汤蓓颜,这些年也就她和贾深深联系的频繁。
汤蓓颜抬起头望了一眼天空,悠悠地说:“我一直以为她过得挺好的……”
“以为挺好?其实不好吗?”安如山问。
“可能不太好吧”汤蓓颜叹了口气,“贾深深前年买房欠了一屁股债,只能卖命工作还款还贷……”
“她老公是吃闲饭的吗?”安如山抱怨。
“你以为任谁都年薪几百万啊?”汤蓓颜道。刚毕业的时候,贾深深开玩笑,说自己人生最大的目标就是嫁个有钱人当个全职太太,然后不劳而获混吃等死。可事实上,为了生存,她生生把自己逼成了一个职场强人。谁能料到,拼尽全力奔事业的一个人,竟被工作给吞噬了。
“他们家不是还挺殷实的吗?”安如山问。
“他有个弟弟……父母的家底儿应该全要留给弟弟吧?”汤蓓颜道。
“帮点忙总可以吧?等她过了这个难关,慢慢给他们还也不行吗?”赵熠光道。
“谁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
四个人绕着布满落叶的小径走了很久,快到公园出口的时候,看见远处亭子边儿有个头发银白的老人在摆摊儿。那人是他们在这人迹罕至的半废弃公园遇见的第一个人,大家都好奇他卖些什么,提议过去看看。
摊位上零星摆放着钟馗像、葫芦和桃木剑,大都是一些辟邪器物。许是没有买主的缘故,老人盘腿坐地,抱着手机争斗地主,秋风萧瑟,吹的他的灰色胡须和花白的头发左右飘摇。
四人相视一下,正犹豫要不要上前打扰,老人已察觉有人前来,放下手机,仰起头来招呼他们。看他们从头到脚一身黑,知道是刚参加完葬礼,安慰道:“刚送走亡人吧?要节哀顺变才是。”看他们长得文气,又说:“你们可能不信神鬼,不过,买个东西驱驱邪也没什么坏处。”
赵熠光想都不想,买了四把桃木剑,给了他们三个一人一把,往自己兜里塞了一把,道:“祝我们都平平安安的。”
及至午后,上半天还阳光明媚的天空渐渐变得黯淡起来,没多会儿,竟下起了雨。郑多瑜晚上要值夜班,必须提前回去,休息一会儿,以免夜里值班注意力不集中。赵熠光也说要回学校,晚上还有公开课要上。于是,俩人一同去了地铁站。彼此明明都有话想说,却愣是在人山人海的地铁里,一句话都没说。待地铁在医院附近停靠,郑多瑜下车后,赵熠光追了出来,从兜里掏出自己那把桃木剑塞给她,道:“有空联系我!我周末基本不加班!”说完,赶在地铁车厢关门之前,折身回了车厢。
郑多瑜握着那把桃木剑,目送地铁驶出车站,站在那里出了一会儿神。那日在八仙庵遇见之后,虽然留了联系方式,却根本没有联系过。她好几次想打电话问他这些年是否安好,却怎么也没有勇气拨号。成年人的世界,无故打扰是最大的忌讳。他们两个已然失散多年,谁也无法保障,自己还是昔日的模样。
走出地铁站的时候,天色渐晚,小雨已停,城市昏暗。她迈着大步回了值班休息室,刚躺上床,听见敲门声,头也不抬地说了句“进来”。
“咣当咣当”一阵高跟鞋声响之后,听见有人喊她名字,睁眼看见刘颦婷正站在一米开外。
“找朱皓轩啊?这是女休息室。”郑多瑜道,她以为刘颦婷是找朱皓轩不见,才跑来这里的。
“找你!”刘颦婷走过来在她床边坐下,“能帮我一个忙吗?”
“你说。”郑多瑜坐起身来。
刘颦婷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小声道:“我好像怀孕了。”
郑多瑜愣了半秒,笑问:“朱皓轩的吧?”
刘颦婷点点头,却看不出一点喜悦,眉头紧促,一脸忧虑,道:“这孩子来得不是时候,你帮我想想办法好不好?”
郑多瑜心说:这种事儿的决定权又不在孩子手中,怎么就来的不是时候了?可毕竟她跟刘颦婷也算不上熟络,不宜多问,只说:“找朱皓轩啊!他也是妇产科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