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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节(第1851-1900行) (38/55)

陈非感觉一阵阵晕眩感又上来了,努力保持清醒无果,一阵恐慌从心底悄悄升上来。

她立刻转身,抱着离前台最近的一根柱子不撒手,打开手机拨通了司机的电话,一迭声地叫他快来,快来。

老罗冷眼看着她的表演,脸上的还是笑容可掬地道:“你不是想休息吗?”

陈非晃晃脑袋,看到他身上只穿一件衬衫,与她身上的西装外套是同一个牌子,心里泛起一阵嫌恶,忙不迭地把外套脱了扔在地上,冷声道:“胆子倒是大。”

同时心里一阵懊恼,自作多情到一定份上就是傻了,季越何曾是平白关心人的性子。想到一直当个宝似的穿着这件衣服,她就犯恶心。

大庭广众之下,老罗也不敢过于嚣张,遂只是装傻,嘿嘿笑着,等她自己支持不住。

陈非感到眼皮越来越重,此时已知道完全不是酒精的缘故了,必是老罗给她用了什么药,遂惊觉男人色胆上来有多离谱。一边与他僵持着,祈祷自家司机快些赶到,一边在心里构思着之后要如何对付这个老罗。本来他今天对苏亚下手,在她这里就触了半个逆鳞,更何况现在还对她用起了如此下作的手段。

第二十章

次日清晨

陈非满脑子都是报复,而报复毕竟是明天以后的事情。如何平安到明天,却还没有一个确切的方案。她只能紧紧地攀着柱子。

尾生抱柱,怕也没有她那么决绝的。陈非小时候很犟,曾经有过一个玩具,爱极了,睡觉时也攥在手里,保姆拉也拉不动。过了一晚上,手掌印出鲜明的一个红痕,玩具却已变形了。

所以说,她若想誓死捍卫什么东西,大概决心是不缺的。很多时候决心到了,事情就办到了。

就譬如现在,尽管头脑是越来越昏沉了,手上的力气却反而加大了,手臂的皮肉甚至浅浅嵌进柱子的花纹里。这一切仿佛坠入了遥远的童年的梦里,她不仅没有余力去感到恐惧,反而感到一种久违的安宁。

有人在扒拉她的手,这只让她更执拗地圈紧了臂。混沌间听到一个男声沉重地叹了口气。

第二天醒来是在床上,头疼得像要裂开一样。

她掀开被子,发现身上的礼服裙已经不翼而飞。

屋里的空气滞闷而死寂,显然只剩她一个人。

是啊,谁做了歹事会乖乖留在原地呢?

她忍着头疼,赤足下地,捡起被揉成一团的裙子和丢在地上的手机。她还没来得及抖开裙子,先秉着一阵怒火打开了手机。

许多个来自司机的未接来电。司机到得不算晚,但终究没来得及。她脑子还不清楚,手也有些颤,咬着牙进行了几个操作,觉得不够,根本不够。索性破天荒给方昱发了封邮件,麻烦他去做。术业有专攻,在整垮一个企业上,方昱大概算一个行家。

陈非不是什么贞洁烈女,但这回的事结结实实把她恶心到了。她对昨晚发生了什么其实是茫然的,正因这茫然,才更忍不住去深想。

她固然怨恨自己一时不察着了别人的道,却更明白这是一个概率的事情恰巧发生在她身上罢了。有犯罪的人,就会有受害者,与受害者做了什么其实并无关。她穿好衣服,出了房间,记下房间号。揿过电梯键,缩在电梯的角落里慢慢梳理着接下来该做什么。头一件事是去了最近的警局报案。

接待她的警察见事多了,见她镇静,倒不免生出两分好感。女警带着她去做检查,取证需要争分夺秒,可是一系列检查做下来,也已经是日暮时分了。

负责检查的医生相当温柔而有耐心,这让她稍微好受了些。可是躺在一次性床单上叉开双腿时毕竟是很屈辱的,并伴随着不言而喻的疼痛。

检查报告显示,她并没有受到实质性侵害。这倒使她愣住了。血检结果里倒确实有使用过迷药的迹象。她握着的手掌紧了又松,情况不好,但大概还没有那么坏。虽然她不相信老罗会迷途知返,但证据毕竟摆在那里。

陈非呆呆地坐在警局的大厅里,攥着报告单一时不知道该干什么。警察告诉她,没有决定性证据的话很难以性侵立案。陈非犹疑了一会儿,不甘心地道:“那他给我下药怎么说呢?算不算投毒罪,或者故意伤害罪?”

“这个我们会继续调查的。”警察态度很好地道。

陈非的心却沉下去。她来报案完全是伤害发生后的第一反应,现在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让老罗得到制裁,有很长的路要走。过了二十四小时,最关键的证物,那杯被下药的酒,一定早被清理掉了。老罗更不会傻到在身边留下剩余的药。哪怕侥幸获得足够有说服力的证据链,也肯定是很久之后了。

依她的想法肯定是要起诉的,此刻又有些不确定了。她是不怕社会性死亡的,何况真社死的也是老罗不是她。可是她身边的人没有一个会这么认为,尤其是她的父母,一定觉得这是一桩丑闻,她应该把这桩丑闻扼杀在萌芽阶段,再不济,闷声吃下亏就算了,反正不该捅出来。她在脑海里预演着父母知道这件事的反应,母亲倒还罢了,父亲会端着架子责怪她太不小心,虽然本来也怪她不小心……然后,不会被点明但心照不宣地,她在婚恋市场中的价值会一落千丈,与她门当户对的那些人家有时还是很传统的……想到这里,她脸上倒是泛起微笑来了。

还有那些名媛朋友,会极尽安慰之能事,然后她的事情会成为她们睡前的恐怖读物之一,让她们花容失色一会儿然后沉沉睡去……

最后才想到季越。老实说,她不觉得季越会有什么反应,也许根本不会知道。他不是关心社会新闻的人,也没人有那个闲心跟他八卦。不,也许有。至少他的母亲——想到季母知道这件事情的样子,她心里才泛起一丝酸涩。

在她缺乏母爱的童年时光里,季母其实代替了一部分母亲的角色。但是那毕竟是别人的母亲,又隔着一堵院墙。所以她小时候很嫉妒季扬,抢走了她喜欢的母亲,又要抢走她喜欢的哥哥。但是季扬不计前嫌地带她玩,她就把季扬也看成一个哥哥,而与他和解了。

陈非出了警局,走在路上,天已经全黑了,黑黢黢的树影在道路的两旁卧藏着。四周没有行人,也没有车。她回头一望,警局好像隐在许多草木后面。她突然觉得可以落泪了,揉了下眼睛却是干的。大概太累了,连哭的力气都舍不得花。然后她才迟钝地意识到,手机早没电了,她也根本不知道要上哪去。她在走着,只是因为觉得应该走而已。

她有一种冲动是躺到树丛里去,会有这种冲动,可能是因为现在莫名地很怕光。冰凉的晚风刮擦过她的脸她的手臂,她才注意到整整一天过去了,自己还穿着那套屈辱的礼服裙。

后面有车驶过来,远光灯雪白。陈非往边上让了让,车却在她旁边停下了。

“上车。”他说。

陈非此刻最不想见的人之一就是季越。事实上,她不想见任何人,季越恰巧是“任何人”之一罢了。

她没理他,继续向前走。季越往前开一点,车窗摇下来,不容置喙地道:“上来。”

他的话仿佛说给了空气听。

第二十一章

回家

季越没办法,赶着在路上停下车,追了上去。

陈非正眼也不瞧他,只顾着往前走。

季越跟在旁边,喘着气问道:“你去哪里了?”

陈非依旧不说话。

季越找了她一天,起初只是焦急,遍寻不得,方才尝到久违的无力感,用了一些手段才查到她在这里。他昨晚本就几乎没睡,今天开车几乎在城里转了一圈,积压的疲惫感一下子涌上来。他懒得再盘问,索性一把把她扛起来,打算带到安全的地方再说。

陈非满心烦难,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冷不丁被抱起来,立刻剧烈地挣扎起来。她情绪本就敏感,应激反应毫不留情,招招冲着要害去。因为是对着季越,好歹留了一点情。饶是如此,季越挨了两下还是有些受不了,把她放到地上站好,扶着她的肩膀,又好气又好笑道:“这下愿意理人了?”

陈非别过头去不看他,眼睛眨了眨,想忍没忍住,掉了几滴眼泪下来。

季越找到她,本来松了一口气,见她哭了,霎时感到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从心脏炸开,扩散到身体各处。他一下子慌了,一迭声问道:“怎么了?怎么了?”

陈非现在最受不得温柔的话,一听就觉得心里的委屈咕嘟嘟冒上来,眼泪掉得更急,摇摇头道:“我不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