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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节(第2001-2050行) (41/421)

他求告无门下,滞留京中,盘缠渐空,不得已只能在城中摆了一个摊子,一边卖字画维持生计,一边想办法,就在这样的情况下,他遇到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那客人极其赏识他的才华,称他有麒麟之相,问他怎不去考取功名?

这一问,他便被带进了一座高门府邸,原来那位特殊的客人,正是朝堂上位高权重的陆太师,而更因缘巧合的是,害了他满门的奸臣,也正是陆太师在朝上的死对头。

当下,听完他的遭遇后,陆太师立刻萌生了用他来扳倒政敌的念头,他也不介意被当作一把利剑使唤,只是陆太师在这个时候,又提出了一个要求——

他必须娶他的女儿。

之所以提出这样的要求,全然是因为那陆小姐,在当时已有了不足两月的身孕。

她与府中的侍卫私奔,却被捉了回来,侍卫被悄悄打死,但她腹中的那个「野种」,却成了陆太师一个头疼的问题。

陆小姐无论怎样也不肯打掉孩子,就在陆太师愁眉不展之际,乔云焕出现了。

简直像老天送来的一个「乘龙快婿」,不仅陆太师看中了乔云焕,那陆小姐贪恋皮相,也愿意让乔云焕做自己孩子的父亲。

乔云焕在百般挣扎下,到底咬牙答应了这笔交易。

是的,一笔交易,两方各取所需,乔云焕重新获得了大考资格,考上状元后,借助着陆太师的势力,果然顺利进了大理寺,开始着手为家族翻案,准备将那奸臣彻底扳倒!

一切越来越明朗,只是他心底深处,总浮现出一道纤秀的身影。

羡娘,一想到羡娘,乔云焕坚硬的心中就柔软一片,他答应陆太师不过是权宜之计,他对那陆小姐根本没有男女之情,他心中只有羡娘一个。

他想等了结一切后,就回去找她,跟她隐居山林,再不问世事,功名利禄他都不留恋,只想跟她拥有一个温暖的小家。

「原本就要成功了,那奸臣就快扳倒了,我给自己准备的一条后路也差不多了,只等一切解决,就能全身而退,带你远走天涯,可是,在最关键的时候,你出现了……」

他的计划被彻底打乱,只能将她说成是自己的远方表姐,毕竟陆太师的势力实在太大,陆小姐也非良善之人,他唯恐他们对她下手,他宁愿她被人当作疯子,让他看管在身边,保护着她,等到事情一了,他就带她离开。

可是他没想到那一推,竟让她损了身子,再也无法生育,他心欲滴血,日日夜夜强忍着悲恸,终于在陆小姐的孩子生下来时,寻了次机会去看她。

他埋在她脖颈中无声地哭泣着,她醒来后,果然对他恨之入骨,当她说到「再也不会有孩子,到死都会是孤零零的一个人」时,他心痛得无法呼吸,对她道:「羡娘,你再忍一忍,等我做完该做的事……」

真的快了,只差最后一步棋了,他后来连续半个月都住在大理寺,就是为了办那桩能够将仇人扳倒的大案,好不容易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奸臣倒台,他大仇得报,赶回乔府时,却陡然得知她的遭遇,如遭霹雳……

「我还以为自己永远失去你了……你不知道,我有多么感激枕仙能让我重活一世,从头来过,我发誓这辈子绝不辜负你!」

「可是,我乔氏一族的冤屈也必须要去洗刷,我原本都计划好了,这一世换条途径,直接去白龙寺找陛下,就不用再与陆太师牵连上了……」

「等我扳倒了仇家,解决完一切恩怨后,我就能了无牵挂地跟你在一起,永不分离了……」

月下冷风呼啸,乔云焕满面是泪,沈羡娘颤抖着身子,难以置信地后退着,摇头道:「我不信,你骗我,你又想骗我是不是……」

「羡娘,我不会再骗你了,永远不会了!」乔云焕泣不成声地上前,正在此时,天地间冷风一阵,遥遥传来一个飘渺的声音:「他没有骗你。」

院里的花草树木像凝固住一般,时光静止,一片雪花悠悠落下——

一人踏着漫天飞雪而来,他额心一道银色飞霜,墨发飞扬,清冷绝美,周身气质淡漠出尘,浑不似凡世之人。

乔云焕与沈羡娘抬起头,望着那道宛若天人的身影,震愕不已:「枕仙!」

从天而降的男子清冷俊美,同那枕仙生得一模一样,不,更确切地说,是那枕仙「长大」后的模样,那枕仙便像是眼前男子的少年时期,比他的年龄小上一些,两者宛如亲兄弟般。

男子长眉一挑,面容清冷道:「我不是枕仙,我叫雪明川,乃金樽谷的谷主,你们口中的枕仙,实际上是从金樽谷逃出的一个枕妖……」

(九)

乌木化精,枕妖出逃。

雪明川不久前处理完千岫的事情后,连续几日都从梦魇中惊醒,这实在很反常,他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做过梦了,寻常的梦妖也非他对手。

在金樽谷感应了一圈后,并未发现外来者的闯入,他才陡然将目光落在了自己床榻上的一物——

那是一方镂空的乌木枕,花纹古朴,不知历经了多少朝代浮沉,乍一看不起眼,却是质地温润,透着丝丝幽香,灵气四溢。

他枕着这方乌木多年,从未有过异样,那日细看下,他才发现枕身萦绕着微不可察的白雾,似活了过来般。

他屏气凝神,慢慢伸出手,掌心带着幽蓝之光,正要去感应那乌木枕时,却被忽然闯入的季斐然打断了,帘幔间一阵清风拂起,白光一闪,待到他再望去时,榻上的那方乌木枕已经不翼而飞,逃之夭夭了。

「它是一块阴沉木,万年不腐不朽,叫我枕了许多时日,天长地久,日积月累下,偷偷吸收了我的灵力,这才化为了枕妖,逃出了金樽谷……」

正因如此,枕妖化出的人形才与雪明川如此相似,只不过是他的少年时期罢了。

漫天飞雪中,乔云焕与沈羡娘听得目瞪口呆,不敢置信,雪明川已清声道:「我是来带你们走的,你们都被那妖物蛊惑了,根本没有重获新生,这里只是他一手幻化出的一场梦境而已……」

枕妖狡黠,以这种方式蚕食人的寿命,不知不觉间将人的精元吸收而去,壮大自己的功力。

「你们并未重活一世,只是陷进梦中而已,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只有你们才是真的,若再不随我出去,你们就会死在这场梦境中,彻底叫那枕妖……」

雪明川话还未说完,风中已飘来一阵古木幽香,一个声音笑嘻嘻地从天边传来:「谷主大人,你追来的也太快了吧,好歹让他们把一场美梦做完再说……」

雪明川霍然望去,少年一身褐色衣裳,雪白的双足赤裸着,长发飞扬下,一张与他相似不差,却稚嫩不少的面孔,对着他歪头一笑:「谷主,别来无恙?」

雪明川瞳孔骤缩:「妖物!竟敢出谷害人,快速速随我回去!」

「妖物?」少年双手抱肩,在风雪中笑得无赖至极:「我明明是枕仙才对。」

「你看,我又没有去找那些活得好好的人下手,找的都是本来就执念深深,命不久矣,走不出来的人,就好比他们两个……」

说着,他一指乔云焕与沈羡娘,「谷主大人,你瞧瞧他们两个多可怜,现实中,一个半死不活,一个痛不欲生,本来就都是命不久矣之人,我在他们临终前,为他们编织出一场美好的梦境,送他们最后一程,有何不可?」

「你若硬要把他们带出去,不说这乔云焕,只说沈羡娘,此刻出去也是油尽灯枯,死在外头那间黑屋子里,你还不如让她把这场梦做完呢……」

「毕竟,死在温暖美好的梦中,总好过死在凄惨的现实里吧,你说是不是?」

雪明川眉心一皱,宽袖一拂:「还敢狡辩?你当真邪性不改,快随我回金樽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