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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节(第1001-1050行) (21/285)

乡试算个屁,庄头脸上还是不好。

吕牙侩拉了人到一旁,装作躲着点吉忠明,杵到“老绅”耳边嘀咕:“来之前,小弟就跟秀才公说好了,要是看中,就立马下定钱。”

庄头眼神一动,大人没找着,新的知州来了。骆家女眷不日就将回去津州府,雅丫确实急着卖庄子。可又瞟了一眼那辆埋汰的驴车,这也太下层了。

“老哥哥,咱这迟陵县不是京城,哪来的遍地金贵人?”吕牙侩语重心长,抬手做样:“能一下拿得出手这个数的,真没几家。”

庄头满是不甘,但形势确容不得他拿大:“他能拿出七百两?”

吕牙侩闻言脸一冷,不高兴了:“老哥哥,您这样,我生意没法做了。昨天说好的六百三十两,才一夜,您就给涨了七十两。这可不对。”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庄头先前想的是遇到好主,他们一家就留下来继续管着庄子。但现在行不通了,这姓吕的有一句话说得很对,迟陵县不是京城。

“我知道今日还有一户人家要来看庄子,但您能肯定那户人家就能买下它?”吕牙侩在这行半辈子了,名声都是一点一点攒下的,实经不起糟践。

这他又没见过人,还真说不准。庄头一咬牙:“罢了,你先带人进去看庄子。”

得了话,吕牙侩立马往回,笑嘻嘻地请秀才公下驴车。吉忠明朝着高昂下巴背手立在路边的管事,拱了拱手,未有多话,也未上前。

吉安先出了车棚,然后扶她娘下车。

“原来秀才娘子和贵千金也来了。”吕牙侩目光扫过戴着帷帽的姑娘。早听闻吉老秀才的小闺女貌比天仙,今日一见,单这身姿就非城中富户小姐可比。

吉孟氏在前,半掩着闺女,笑着道:“这回又劳累你了。”

“是秀才公和您信任我。”他与吉老秀才处了二十年了,里头生意有情分也有。瞥见老狗挥袖回庄子,吕牙侩立马请三人跟上。

这庄子在一般大户人家,确属入不了眼的小庄子,但于吉安却不一样。离门不到百丈,一排三间坐北朝南的小院,青砖灰瓦,其中稍大的一间看着还很新。

良田里挖了六口深井,每口深井都要三人合抱,应是用来灌溉的。吉忠明用脚量了下地,跟吕牙侩估得差不多。吉安娘俩正想往西北边旱田瞧瞧,就见一半大小子跑来叫庄头。

庄头一声招呼不打,丢下他们疾步向东南角,那是庄子的门所在。

见之,吉安只觉好笑。这老头还真是市侩得直白。

吉忠明不管他,和吕牙侩往西北边。吉孟氏牵住吉安,跟在后。他们才离开半刻,之前总昂着脑袋的庄头躬着腰领着一老一少来看良田,笑堆满脸。

“您二位瞧这井,都是打到地下十五丈。六十亩六口井,当时可是费了好些银钱。”

看地的一老一少,正是昨日在迟陵县南郊柴河边转的楚陌和老管家。

二人也不听庄头嘞嘞,到了地,老的从腰上解下一根绳,开始量田。少的这位背手站在井边,垂头凝视着井中的倒影,一言不发。

庄头还在卖力地夸:“我这庄子北边还有一片果林,二月桃花,三月频婆开花。六月拳头大的桃挂满树,又脆又甜。七月频婆果红彤彤,瞧着都喜庆,初冬还有枣”

说得口干舌燥,愣是没得一句回应。可就是这势头,叫庄头腰更弯了一分。

吉安四人看完了旱田,到了果林。桃木上已打苞,可见零星粉白。

这时,吉忠明读书人的本质露出来了:“这片桃林倒是不错,春日里若是得闲,可在树下摆上一桌棋煮上一壶茶,与知己好友品茗对弈,可谓之人生美事。”

听后,吕牙侩打趣:“我是俗人,只会盯着花落完,这些树能结多少果,哈哈”

“倒也实在。”吉忠明可不认为钱财是俗物,他一家十多口人,嘴不能缝起来。

绕果林走了一圈,他们回到小院那。等了一盏茶的工夫,庄头沉着脸一手提衣摆大跨步来了,身后没人。

吉安目光落在庄子大门附近,正低头安然吃麦苗的两匹马上,那马膘肥体壮。日照之下,毛发油亮。

该是范州府那户人家的。

庄头到了近前,没停下脚,往靠右的小院:“你们跟我进来说话。”以为他是要领人到屋里坐下谈,不想却是站小院里。

吉安见状,没有进门,吉孟氏跟着进去了。

买家、卖家在价上难免一压一抬。庄头咬死要六百六十两银,吉忠明夫妇只愿出六百两银,争执声渐大。就在激烈时,最左边的小院突来吵骂声。

吉安回头看去,只见一蓬头垢面辨不出男女的孩子逃出小院,慌不择路。那孩子极瘦弱,脚上草鞋都跑丢了一只。

“死丫头,我看你是活腻了。”一个身着灰布襦裙的盘头妇人,拿着根手腕粗的棍子追上来:“敢咬你奶,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院里还有老妇的哭嚎声。

孩子回头看人,没注意前路,一头撞向吉安。吉安瞧着虽纤纤,但身子骨结实,手挡了一下,后移了两步就稳住了身。倒是那孩子摔在了地上,露出了眉眼。

“吵什么吵?”

庄头大骂:“一天天的,没个消停的时候,老子的运道全叫你们给败没了。”

快到近前的妇人,似松了一口气,停下脚看着还瘫在地上的女娃,咽了口气转身往回。

吉孟氏来到院门口,见吉安无事又回了院子里,继续配合着讲价。实在是这个小庄子拿来给闺女当嫁妆正正好,她两口都不想错过。

看女娃脸上伤处倒插着十数小木刺,吉安心一疼,上前将人拉了起来,带到屋旁。

女孩抬起粗糙得跟鸡爪似的小手抹了把脸,紧咬着牙也不哭,眼里尽是倔强。

吉安撩起帷帽下檐,取出自己的方巾,擦了擦手,半蹲下身:“你别动,我帮你将脸上的小刺拔去。”也不等同意,一手摁住女孩后颈,一手小心地去拔。

女孩没有反抗,只盯着眼前这个和剥壳的鸡蛋一样白嫩的姑娘,清香钻进鼻。她不禁凑鼻,又吸了吸,这比那老虔婆身上的脂粉味香多了。看清她眼里的自己,垂在身侧的手渐渐收紧。

拔下两根,吉安见女孩眼里生泪,便以为是太疼:“刚那是你娘吗?”她想转移她的注意力,又快速地拔下一根小刺。

“你犯错了?”

她的声音也很好听。女孩不回吉安的话,仍盯着她看。她是在心疼她吗?

吉安用方巾擦拭女孩冒血珠的伤处,眉头微蹙:“女孩子要学会保护自己,保护不了,就隐藏。”抬眼回视她,“这个隐藏,不是说藏起来,而是淡化自己的存在,避人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