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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后来姑姑意外过世,皇上又另立了贤妃为后,晏家再次站了大皇子,荣平公主是大皇子的亲胞妹,晏知若是能做荣平驸马,将来大皇子荣登大宝,晏家自然也能跟着鸡犬升天。
我和晏知的婚约,自然不作数了。
皇上下旨要晏知尚公主没几日,父亲也匆匆忙忙地替我定了一门亲事。
是刚从边塞调入京城的张小将军,恰好入了我父亲麾下,那日军营里比试,张小将军以一敌百,拔得头筹,深得我父亲赏识,没几月就补了宣威将军的缺儿。
不仅如此,父亲听闻他因着父母早逝,二十五岁尚未婚配,连忙说自家有个幺女年满十五,愿与张家结两姓之好。
张小将军受我父亲恩惠颇多,自然一口应下,我父亲大喜过望,却没曾想过我愿不愿意。
我不愿意。
我是养于元后膝下的安华郡主,气度,容貌,才学,就是比荣平都有过之而无不及,即便是原定的郡马被公主抢去了,京城里的世家公爵多了去,我怎么就非得下嫁给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将军呢。
更何况他长于乡野之间,我倒没指望他饱读诗书学富五车,只怕是他连字都认不全。到时候夫妻二人话都说不到一块去,与其等个三五年再和离,倒不如不结这门亲事。
只是谢国公脾气比我更执拗,任凭我怎么哭闹绝食,都不肯松口,谢张两家的婚事就这么定下了,张小将军倒是很给我爹面子,三书六聘都按照流程来,今日都走到下聘这一步了。
春枝身负母亲的使命,要我务必去见一见张小将军的姑母赵夫人,之前我不满这门亲事,一再称病不见,母亲对我劝了又劝,一闹几个月,我还是没松口。
只是今日下聘这样的大日子,不是我能不见就不见的。
5
父亲亲自来了。
半生戎马的谢国公身上的煞气压得满院子的下人不敢作声,春枝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林嬷嬷虽然不必跪,却也在一旁不能作声,唯有我梗着脖子和谢国公对峙。
我是幺儿,又不在他膝下长大,谢国公对我多有愧疚,对我也不像哥哥姐姐那般严苛专断,唯有与张小将军结亲一事,他丝毫不肯依我。
「还没闹够吗?」他问得平静,努力压抑着怒火,「阿瑜,今天这样的日子,你怎么能不见客呢?」
「我不想嫁,自然不想见客。」我说得平静,虽然多少有点颤抖,但是仍梗着脖子叫嚣,「我不想嫁啊。」
「谢池瑜!」谢国公怒极反笑,眉梢眼角却没有一丝笑意,「什么时候谢家轮到你说了算了?!」
林嬷嬷怕我再和父亲起争执,拉拉我的袖子想让我闭嘴,我挥开了她的手,摇摇头:「我不嫁。」
谢国公冷笑一声,抬手让人上家法。
我长至十五岁,父亲没动过我一根手指头,如今为了一个外人,便是要对我用家法了。
我虽然没忍住眼泪,却梗着脖子,好一副「从容就义」的模样,父亲气极,却说不出一个字来,一时间屋子里安静下来,却是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
下人抬了凳子过来,板子也预备好了,父亲还没责令我趴上去,得了信的母亲急匆匆地赶过来:「老爷,使不得啊!」
母亲拦在我和父亲之间,赶来的二哥也在为我求情,赵夫人坐在前厅,只听闻后院人仰马翻,也不好做打听,一时间也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端着一杯茶水慢慢品。
一家子正经主子都在我这院子里聚齐了,这去不去也由不得我了,有母亲和哥哥拦着,父亲也舍不得打我,便迁怒于我身边的人,叫人即刻捆了春枝春叶一众下人,他说我若再闹,就即刻打杀了自幼陪着我长大的这些个婢女。
母亲和林嬷嬷一边一个拉着我,好话歹话说尽,替我梳了妆,随即拉着我出来见了客。
我只一味地哭着,却还是被母亲用帕子擦干净了眼泪,拉着我进了前厅。
赵夫人倒是好说话,也不提方才的闹剧,只拉着我相看了几遍,她心知张家实在高攀,也不敢多做挑剔,只说我是有福之相,日后必定有多子多孙的好福气。
我虽兴致缺缺,心里只惦记着被捆走的春枝春叶,和赵夫人过几句却是游刃有余,又说了一会子场面话,赵夫人话间都是对张小将军的夸赞,我不太耐烦,却还得应付,听着母亲和赵夫人你来我往互夸互赞,好在赵夫人不过说了两盏茶的工夫就起身告辞了,我依着规矩客客气气送她出门。
走到门口,她转身从腕上褪下一只水色极好的镯子,品相虽不及宫中的东西,也是极为难得的。
我正欲拒绝,却听见赵夫人说,这本是张小将军的母亲留下的嫁妆,张母临终前将其赠予了赵夫人,说是预备给张小将军未来的媳妇儿的东西,赵夫人说我与张小将军既然已经定了亲,这只镯子就该是我的了,只是前几次我「病着」,赵夫人一直没能送出去,今日也算是完成张母的嘱托的。
我看着一直在对我释放善意的赵夫人,纵使对这门亲事千般不满,也不好对她再冷脸相对,只低声解释一句:「本是换季的时候不慎着了凉,没承想我这一场风寒断断续续,一个多月都没好,倒是劳夫人惦记我了。」
「想来郡主大病初愈,身子不利索也是有的,」赵夫人笑着拍拍我的手,「安泽那孩子前些日子倒是猎了几只野鸡,妾身明日便让他送上门来。」
安泽,是张良毅的字。
「……怎劳得张小将军跑这一趟,」我笑得勉强,「请夫人放心,阿瑜已经大好了。」
「你们是未婚夫妻,」赵夫人说道,「安泽关心关心你也是应该的,这些东西虽不贵重,到底是这孩子的一片心意。」
赵夫人醉翁之意不在酒,有意让我见见张良毅,我还欲推脱,却听见赵夫人又低声说了一句:「请郡主放心,安泽这孩子,一向是最规矩的,妾身叫安泽上门来,也请国公夫人掌掌眼不是。」
「劳夫人费心了。」我实在反驳不得,只能干干巴巴地道一句谢,目送她上了马车。
6
送走了赵夫人,母亲又唤我去正房。
我心下了然,母亲必定又要劝我安心备嫁,磨磨蹭蹭进了主屋,却不想父亲也在。
我心中烦躁之余,无端地生了一股绝望,距离我和张良毅的婚期,不过半月。
嫁与不嫁,我竟是毫无发言权。
许是一路走来出了汗,我心中的不满也被放大了,进了屋我第一句话就是:「父亲可以把春枝春叶她们还给我了?」
这话说得失礼又莽撞,连带着后脚进来的二哥都听不下去:「阿瑜!
「你怎么能这般和父亲讲话?!实在是没了规矩?!」
二哥一边骂我,一边又悄悄把我护在身后,他知道我不如他和长姐一般皮实,父亲若是要打我,怕不是要我半条命去。
二哥昨日才从边疆赶回来,按理说本该是一家人难得相聚、其乐融融,因着我的婚事陷入了沉默。
「父亲,儿子也想知道为什么您非得要小妹嫁到张家去,昔日大姐不满母亲为她定下的婚事,和赵小将军私奔,您为此甚至不惜得罪长乐侯也要成全大姐和赵小将军,怎么到了小妹这里,这强行定下婚事的人就成了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