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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节(第101-150行) (3/42)

在她生了数名女儿後,才终於产下一子传承香火。她的心思,也就放在必须教育好这个孩子上,争风吃醋从来不是她所能管辖。

在丧夫後,本想让儿子接掌管府基业,不料他福薄,令她白发送黑发。那时心佑不过刚出生,不懂自己爹娘逝世,才满月的他又不幸染病,种种都是严重打击。

管府绝不能倒!在如此强烈的信念中,她这个妇人只得撑起肩膀,在丧子锥心之痛时承担所有风雨。她以为自己没有能力,却仍是咬著牙忍受外人的是非评论,十数年过去,管府生意较管老爷生前更为茁壮茂盛,耳语不再,原来讥笑她的同行如今也噤声尊敬。

她俨然已成为管府主母。

宅里的莺莺燕燕早已散去,留下的,只是豪门大户不为人知的残缺。

[奶奶?」管心佑的呼唤,让管老夫人如梦初醒。

她缓慢地移动视线,凝望著唯一的孙子。「佑儿……你也该成家了,奶奶希望我还在的时候,能够看到你娶妻生子。」

「奶奶,您会寿比南山。」

管老夫人微笑。「奶奶不需要寿比南山,只要你过得好。」拍了拍他的手。「我知道你对文府干金有意,那孩子叫做若琼是吧?」

「是的。」管心佑回答著。

其实管府和文府已有口头婚约,只是文老爷因为官职而必须举家赴西域一年办事,婚事才延宕下来。

他忘不了和若琼姑娘初见的那天。当时他年少气盛,原本厌恶奶奶不经他允许擅自替他作主选媳妇,从不给那些少女好脸色。

除了她,文若琼。

在那落叶季节,他见到她一身粉衣,静丽端坐於亭中。她的气质柔弱,容颜绝美,犹如不食烟火的仙子由画里走出,不过一颦一笑间,竟使他瞬间情动。

管府嫡孙的媳妇,谁会拒绝?於是也就这么定下了。

「佑儿……」管老夫人怱地幽然出声:「你……与那文姑娘,也不过见了两次面吧……」

「是啊。」一次为初见,二次就是订亲。他拿起几上瓷杯,察觉他进门後首度接触的奉茶,在这冷天里居然还是热的。

下意识地往左後方瞥去,丫鬟结福像是从未移动过,半垂脸恭敬地立於同样的位置。他又不自觉地扯动眉峰。

似乎只有这种时候,他才会感受到她如影子般虚无的存在。

「是吗……是吗……」管老夫人闭上眸,仿佛叹息。

他见状,道:「奶奶,您累了,休息吧。孙儿退下了。」

管老夫人只是轻挥手,没有多语。

管心佑行礼後,带著结福离开。

管老夫人在他走後,仅仅望向窗外,眼神遥远,脸容像是刹那苍老了。

自己的孙子是如何模样,她不至於老眼昏花。或许她是太宠他了,只不过……只不过……只不过什么呢?

就算会躇蹋人家女儿,她也只求自己孙子开心。

她瞅视著管心佑的背影,直至模糊消失。没有注意到他身旁的丫鬟。

**

又是晨日。

冷冬已过大半,腊梅也要凋落。

管心佑才从床上起身,便听见叩门声。

「少爷,结福进来了。」

每一日,才睁眼,便是看著自己的丫鬟将铜盆放於桌面,然後退离至一旁。

他走过去,伸手入盆,不同於数天前,冬日的热水已转成初春的温流。这个丫鬟,不用他开口吩咐,就连这样的小事都会注意到。

或许,这是她在他身边数月来,他不再曾想更换其他奴才的最大原因。

在他的认知里,「下人」不是人。至少,至少不是跟他一样的人。

命不同,运不同,得到与拥有的也不同,简直云泥差别的高贵与低贱。既然拿他们管府的银子做事,他这个主子会有哪里不满意就全是他们的错,差遗他们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净完脸,他只需伸直手,柔软且带有暖意的外袍就很快地从後穿上。他什么也不用做,只要结福退开,就代表更衣已经结束。

正要如往常般去向祖母请安,尚未移步,一阵清淡的白梅香就款款扑鼻。

他意外地顿住,仔细察觉这香味来自於自己穿的衣衫。

「……结福,」在脱口唤她时,他才发现自己头一回记住了奴仆的名字。「……你在衣裳上薰了梅香?」

他以为她会先解释,一般都是这样的。

但,结福的反应,只是抬起那总半低的容颜,然後,冲著他绽开一笑。

「少爷喜欢梅花的香味。」她很小声地讲了这句,语调轻细,却肯定。

她的面貌丑陋,笑容,亦不美。

毫无吸引人之处,他看到也没有任何感觉。不记得自己曾经告诉她喜欢梅香,想著她总跬步不离地跟随於自己,若是要捡花办薰香,必定得趁他就寝时。

夜深黑或天未亮时,她一个人在梅园里为他费心思?

他不禁皱起眉。

她这般努力,忠诚於他,没有丝毫怨言,是想要些什么吗?

讨他欢心,进而得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