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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4节(第28651-28700行) (574/631)

但它们是鲤鱼!王贤妃倔强的打断了朱太妃的话,它们应当放生于黄河.

连高太后一时都没有明白王贤妃话中之意.

鲤鱼若是在瑶津池内,固然可以悠闲自在,不必担心被人捕捞,成为人口中之食,然一辈子便只能做鲤鱼.王贤妃抬着头,望着高太后的眼睛,毫无退避之意.它们只有在黄河中,才可能有朝一日成为跃身为龙!即便可能成为盘中美餐,即便要与别的鱼争食饱腹,逆游而上跳龙门时,还要受许多艰辛,然而倘非如此,它们便无成龙.大行皇帝乃是真龙化身,如今龙驭宾天,以大行皇帝之身份,虽放生一千条鲤鱼,又如何及得上放生一条真龙?

你的心意可嘉.高太后淡淡应道.她瞥了了眼旁边的后妃们,这些女人要么窃窃私语,要么双手合什阿弥陀佛,一个个不知是在心里嘲笑王氏的可笑,还是在假惺惺的称赞她的心志,也许有些人,还暗暗嫉妒她讨好了自己.这些蠢妇,没有一个听得明白王氏在说什么

太皇太后可是恩

你自己自是不得随便出宫,这番心意,你叫成安县君帮你达成便好了.

谢太皇太后恩典.

王氏叩头谢着恩,但高太后却已经没兴趣再理会她.她的目光投向瑶津池,鲤鱼五氏的比喻倒也恰如其分,太祖太宗皇帝的子孙们,如今不正如这瑶津池里的鲤鱼么?纵有着龙的血脉,有朝一日亦可化身为龙,但是在这瑶津池中,安享宝贵,养得再肥再大,却只得做一辈子的鲤鱼!

只不过,除了这些大道理以外,高太后分明感觉到,这封建的旋涡,已经越来越大了.五氏如此生硬的向自己进谏,当然也有她自己的算盘——除开雍王的原因,王氏给她生了两个孙子.虽然因为年纪的原因,在泄露出来的吴从龙的札子中,没有大行皇帝儿子们的封国,但只要封建之策确定,虽然未必会代代皆封建,但至少赵俟们的封国,却都是迟早的事情.王氏若一直呆在汴京的宫中,将来不过是一个太妃的封事,过着清心寡欲的寡妇的生活,了却余生.但若是她两儿子都能封邦建国,那她就是两个比高丽国还要亲贵的诸候国的王太后!

高太后不能不担心,有了一个见识明白的王氏,迟早为大行皇帝生过儿子的后妃们,都会意识到这一点.到时候,她将不得不面对来自整个后宫的挑战与怨恨.

石越一直在很认真的听着蔡京说他的建议.

已经是二月,外朝马上就要除服,然后一切渐渐都要恢复正常:被推迟的省试,在除服之后,便要开始锁院:此外,队服之后,发行盐债的计划亦要正式颁布——石越仍然有点忐忑不安,这个计划只是在政事堂秘密通过,既没有交付朝议,甚至也没有全面征询两府、学士院的意见,石越既担心它的实际效果与执行情况,亦不能不担心朝中的反应

除此以外,还有辽国的威胁依然没有解除.

这一个月内,双方使者可谓不绝于道.宋廷先后派遣范翔与章忄享使辽,一则告哀,一则告知新帝继位.而据职方馆与雄州传回来的报告,辽主耶律氵睿已经在南京析津府接见了范翔,并且下令为赵顼辍朝三日,军民素服,以示哀悼.而苏轼与朴彦成亦在析津府立了灵堂,辽主更是率百官亲临祭奠.辽国派来宋朝的祭奠与吊慰使,亦早已经抵达汴京若单从这些举动来看,两国关系之亲密,便真如盟约所言,称得上是兄弟之国.

但另一方面,却是完全不同的景象.职方馆与雄州均报告,向辽国西京与南滴聚集的契丹军队以及部族军队,数量越来越多.辽国的祭奠与吊慰使,对于使命以外的事情,一根装聋作哑,枉顾左右而言它.而来自朝拖古烈的最新解释是,这是因为耶律氵睿的皇后想看看她的南滴析津府,这只不过是一次寻常的南狩

于是,只要耶律氵睿夫妇的南狩一日不结束,郭逵在河北的演习,亦一日不能结束.

禁军在河北的集结训练,每日要消耗大量的国帑,继续空耗这个国家的可怜国库,枢密使朝维已经不止一次的打起了盐债的主意——他不断的游说司马光与石越,欲说服二人调集更多更好的禁军前往河北与河东

显然,枢府有不少官员对于禁军毫无面的撤出益州一直直耿耿于怀——熙宁间军制改革后,枢密院的人员结构发生了极大的变化,过往文官越来越多.掌握权力越来越大的情况受到了一定的抵制,文彦博虽然同样更看重文官,但他毕竟是主持过军政的人,为了整军经武的需要,他着重从军中提拔了一些有过战,又能识文断字的武官进入密院,委以重任.除此以外,经由武举、讲武学堂进入密院的武官也越来越多.如今的密院,正是由这两府人外加一些青壮派文官把持着.而其中的武官多出自西军,经历过对夏战争的胜利,这些人对契丹毫无畏疏惧之心,而益州的失败,则更促使他们急欲挽回脸面.

也许是受到这些人的影响,也许是朝维亦想在枢密院有一番作为,总而言之,不知何时,朝维已经变成了一个彻底的对外强硬派.

石越并没有觉宗到朝维的私心——虽然同为辅政大臣,但以目前的形势而言,政事堂彻底压倒枢密院,几乎已成定局:而已经快七十岁的朝维亦已不太可能超越司马光与石越拜相.尽管朝维与石越私交极好,但是他既非石越的下属,更非石越的应声虫.朝维亦希望能够对朝政有自己的影响力.能够左右军国大政的走向——但是如若按照司马光战略收缩之策略,密院只会越来越被削弱,而他朝维,亦只会越来越可有可无.在这个时候,朝维的态度强硬一点,不仅能为他赢得枢密院及朝中强硬派的支持,稳固他的威信,亦可为他个人获得与司马光、石越讨价还价的筹码.

但除去这些私心外,朝维亦有他的公心.当过太府寺卿的朝给当然知道石越不可能还没开始发行,便预备着将盐债挪作他用;他也更加清楚司马光的全面收缩策略,要求不可能改变实际上,仕宦生涯大多数时间都与军政无缘的朝维,根本不是一个好战之人.但是,已经快七十的朝维,也算得上是老寻巨滑了,此时将自己打扮成强硬派,亦有故意与司马光、石越唱红白脸之意——兵部尚书孙固是个顽固的老儒,他心里面支持司马光的主张,便不会说出违心的话来,但朝维却认为,强硬的态度亦是一种士气,大行皇帝费了十几年的夫,好不容易养出这种不畏惧契丹的心态,亦不能一根打压了事.他以枢密使的身份,旗帜鲜明的站在他们这边,对这种士气,既是一种支持,又方便控制

韩维的做态,几乎驴过了所有人.

契丹大举聚兵,却不派使者威胁宋朝以谋取好处,反而令韩拖古烈不断宽慰宋廷,这种举动,完全不符合过去一百年间契丹人的行为方式,这的确令得石越无对北面的局势放心.契丹人这样兴题动众,若既不真火打劫捞取好处,又不当真南犯,那可真称得上是损人害己之举,全然不合常理.因此石越不能不怀疑契丹这次也许是要动真格的.而韩维要求向河北增兵,也不能说是完全没有

道理的.

但是,石越亦不愿意就这样被耶律氵睿牵着鼻子走.

坚持不向河北增兵,万一出事,石越便要承担政治后果;但如果真的增兵,宋朝却要承担经济后果.契丹虽然聚兵,但若朝廷示以安静,国内纵有担心,却还不至于恐慌,这方面组成部分百姓是会相信官府的.但是,若是宋廷也大举出兵应对,那便是朝廷颁布一万道安民告示,亦将无济于事.

这是石越无承担的后果.

他只能赌一把.一面安抚韩维与密院,一面寄望于范翔于章忄享带回来好消息.虽然石越相信,范翔与章忄享带去了足够多的敌码与让步,但每天早上醒来,石越仍要暗暗祈祷河北、河东不要传回来坏消息.

心里面挂着如许多的大事,在这个时候,石越亦的确想过要将封建暂时拖一拖.这是千年大计,他心里再热哀,亦知不必急在几个月内便要推行.这十来天里,石越只是冷眼旁观着朝野对封建的争论.

他并不在乎吴从龙的官运.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给事中的封驳,将吴从龙与封建,再次带到旋涡的中心.然而这时候的石越,反倒象个局外人,只是旁观着这一切.

两府受到的压力不值一提.真正的压力,都在高太后身上.石越并不是真正理解高太后为何对封建抱着极为迟疑的态度,他一直认为高太后不可能不明白封建的好处.但既然不明白高太后民族乡的原因,那他便更不着急.无论封建之议暂时被高太后压下来也好,还是高太后受不了这压力而被迫接受也好,石越都可以接受.

但此时蔡京的建议,却又让石越记起了自己的初哀.

纵使其他一切不提,便只为了顺利发行盐债,相公亦当对封建之议善加利用.

蔡京竭力游说着石越,为政之道,有些人喜欢安静,有些人则喜欢生事.蔡京便是后一种.在蔡京的心里,机会便来源于生事.他早已经揣摩到石越与司马光的心意——他甚至已经猜到,在封建之事,王、马、石、已经达成了共识.所以他才如此热哀的介入此事,若能促成此事,既可以在司马光与石越面前得分,又可以赢得小皇帝身边那群人的好感与信任有这样的好处,蔡京是绝不愿意半途而废的.何况,他如今已经将自己装氛成恢复封建之制的倡议者之一.倘若此事便这么被打压下去,对他的仕途来说,亦是个不大不小的挫折.这也是蔡京绝对不能社会主义初级阶段发生的.

蔡京知道石越心里紧张着什么事.

解决交钞危机的办,除了废除交钞、或者另外发行新的纸币外,较为积极的办,一个便是已经决定在益州路推行的蜀币——这是将全国性的纸币,转变成地区性的纸币.这个政策,本质上却是旧党的政策.另一个政策,即是石越提出来的,以发行盐债的方式借款来抵御交钞危机.

大宋朝凡是有善理财之外的官员,都承认这两政策在纸面上都是可行的.但相对来说,人人都知道旧党的蜀币政策风险更小——它较易成,而即使失败,波及的范围亦有限.相反,石越的盐债计划虽然雄心勃勃,却充满未知.不仅在朝中将会面临强大的道德压力,在实际操作中,亦很难知道窨能否顺利发行,在发行的过程,更难以知道会面临什么样的麻烦

如果成,那一切都好说,但万一失败,不仅将使大宋朝的货币与财政面临崩溃的垃圾,对石越的政治声望亦将是沉重的打击——尤其是若到时蜀币政策显得极为成之时,两相对比,失败的一方,将更加刺目.

如今的朝廷中,以旧党势力最大,旧常对石越的容忍与尊敬,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石越拥有他们所不具备的解决问题的能力.朝中大臣自司马光以下,或多或少都会迷信石越的能力.但如果石越这次失败,他便会成为罪魁祝首,以往旧党对石越的不满,将很可能会一次爆发出来.到时候,能够救石越的,但真的只有契丹了——也许旧党会干脆将石越赶到河北或河东路去当率臣,以求物尽其用.

蔡京并不知道王安石会在杭州主持大局.但他却知道石越将会很重视发行盐债的计划.

这正是蔡京可以利用的.

在发行盐债之时,倘能鼓动起朝野对于封建之争议,无论如何,都可以起到转移视线的作用.相比起恢复西周封建之制这样的千年难遇的大事,发行盐债,卖几个有名无实的爵位,又算了什么?虽然每次都遭到反对,可大宋朝又不是没卖过官!

蔡京并不知道石越当初便有这个打算,但他知道石越肯定能明白其中的好处.

而对于蔡京来说,只要关于恢复封建的事情还在争吵,他便能找到机会.而且,争吵有时候亦是有好处的,相同观点的人,会因为有共同的对手而聚集在一起,在不知不觉间形成一种势力.而争吵亦是表明一种态度,可以令小皇帝和他身边的人,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忠臣

白水潭辩论堂

故刘秩云:-自汉以降,虽封建失道,然诸侯锋皆就国,今封建子弟,有其名号而无其国邑,空树官僚而无莅事,聚居京师,食租衣税,国用所以不足也-——刘秩虽唐人,所言之事,实与今日无异!

当日唐太宗尝读,慨然叹曰:不井田不封建,不足以三代之治!惜科当时群臣,不能顺英主之美意,使生民不能复见三代之治,百年而后,而有安史之乱,此岂非冥冥自有天意?今石相公作十五年后,而朝廷竟有大臣倡议封建——诸君,诸君!此岂非天意哉?!

桑充国静静的站在辩论堂的最后面,望着台上口沫横飞,慷慨激昂的学生,心里面竟是五味杂陈.

自从传出吴从龙、蔡京等人倡言恢复封建之制,白水潭与太学,早就如炸开了锅一般,人人都在争辩着是否应当恢复封建制.连要参加省试的贡生,都不免要揣测,封建之事,是否会成为策论的韪?但后来又传出吴从龙罢官的消息,这的确便如一盆冷水浇到了那些热血沸腾的学生的头上,桑充国以为这些关于封建争论也慢慢会来自下去,不曾想,一个与白水潭过从甚密的给事中的封驳,如同在将要炸灭的灶上,又丢进了一把干柴.桑充国发觉,公开支持封建的学生,不仅声音越来越大,人数也越来越多!

桑充国心里面是支持恢复封建制的,不管怎么说,桑充国也是一个儒生,在这个时代的儒生,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不为井田、——封建-而兴奋的,而且,便是桑充国也明白,封建南海,有利于稳固小皇帝的皇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