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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节(第1751-1800行) (36/59)

凤凝烟咬着筷子,想起之前她与沈凌绝对皇帝南巡多半是为了寻仙的猜测,顿时有些迟疑。她从没有听说过什么九天玄女洞,可兰珠听来的话语中,本地人似乎对这个地方都推崇备至,以至于打破头也要争那头柱香。也不知道这九天仙女洞跟长生有没有关系。“你去打听打听九天玄女洞在哪里。”凤凝烟道。兰珠诧异:“小姐也想去那种地方啊?”明明小姐前不久才说过世上没有鬼神,所有的鬼都是装神弄鬼,所有的神都是因为有所求。今天竟然对这种地方感兴趣了?凤凝烟看着兰珠傻乎乎的样子,心知她不是阿遥,打听事情这种事,未必能成。“算了,还是一起去吧。”要说这九天玄女洞,在民间有如此声望,肯定香火鼎盛,收入可观。如果是骗子,那么官府视而不见,不去处理,那便有勾结的嫌疑。兰珠这样的异乡人打听这件事,万一被发现,又解释不清楚的话,兰珠又没有足以自保的武力,说不得要吃亏的。主仆二人收拾了一下,装模作样的在镇上逛街。正月初二是女子回门的日子,亦有很多人出门闲逛。镇子繁华,街上的人还真不少。凤凝烟也在茶馆里,佯装偶然听到这个词,十分好奇,向小二打听,但是笑脸迎人的小二却忽然变了脸色,甚至说没有这地方,将她们赶了出来。逛了小半日,两人一无所获,站在街边上休息。恰好她们正对着一个卖灯笼的小摊子。那摊主有一双巧手,扎出来的各种小动物灯笼活灵活现。不少路过的小孩子都哭着闹着央求大人给他们买一个。摊子拐角处有一个小男孩也吮着手指,眼巴巴的看着灯笼。凤凝烟灵机一动,买下一个灯笼摊上卖的最好的小白兔灯笼,走到小男孩身边,笑眯眯地道:“小弟弟,你想要这个吗?”她晃了晃手上的灯笼,小男孩的脑袋便随着灯笼的摇晃也跟着晃了晃。凤凝烟好笑道:“你知道九天玄女洞吗?”小男孩一听到九天玄女洞,顿时充满了戒备。凤凝烟心惊不已,九天玄女洞到底是什么来路,竟然连半大的小孩子都这般防备?但是她不死心,她又晃了晃小白兔灯笼:“如果你告诉我的话,我就把这个灯笼给你。”小男孩五官皱了起来,就像面对多大的难题一样。许久才吭哧吭哧道:“阿奶说,不能说。”凤凝烟无奈一笑,小声道:“你偷偷的告诉我,我不会告诉别人,你阿奶也不会知道你说过啊。”小男孩五官皱的更厉害了。凤凝烟下狠药,将小白兔灯笼递到小男孩眼前,道:“如果你不想要这个小白兔的灯笼的话,我就拿走给别人咯?”小男孩终于禁不住诱惑,伸出手来,接住了灯笼。于是三人一起坐在一旁的台阶上,听这小孩说着九天玄女洞的事。原来镇子的附近有一个布满迷雾的山谷,常年不散,谷中有一个布满钟乳石的溶洞。许多年前,有人偶然进入溶洞,发现洞中有一座建在山腹中的殿宇,殿宇门外有座巨石,仿佛九天玄女的姿态,因此得名,九天玄女洞。自此有些爱冒险的人就结伴前往,一探究竟。都说洞府的空中殿宇里住着一位神仙,不知是男是女,行踪莫测,无人见过,也无人能登上那座建造在石壁里的殿宇。于是有人对玄女石许愿,没想到,愿望竟然就成真了!后来人人都对这里趋之若鹜,就连镇上的人生了大夫都束手无策的疑难杂症,求一瓢神水饮下就会不药而愈!如今镇上人人健康长寿,十分感念神仙的恩德。但是九天玄女洞香火旺盛之后,突然以隔空传音的方式向镇民提出一个要求,就是不得将他的所在告诉镇子以外的人。小男孩说完九天玄女洞的来历,难过的低下脑袋:“可是阿爹也去过,然后就再也没回来。阿娘也病了,喝了神水也不见好。阿奶跟我说,这世上根本就没有神仙。”小男孩又抬起头来,黑葡萄一样的眼珠子定定的看着凤凝烟问:“世上真的没有神仙吗?”凤凝烟看着小男孩身上用大人的旧衣服改成的衣裳,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虽然不信鬼神,但是面对自己暂时无法改变的困苦现状,有时候有一份信仰也能得到一些慰藉。她俯下身与小男孩平视,温声道:“我不知道世上有没有神仙,但是我知道,生了病就应该看大夫。”凤凝烟从荷包中取出几片金叶子,塞进男孩手中,让他用两只手将银子团团裹住,让他握紧:“快回家去给你阿娘看病去吧。”小男孩抚琴还在的时候,家中过的也算不错,时不时会给他一些零花钱,不过也就是一两个铜板子而已。他从没有摸过金银,对金银的印象只是“很多钱”,他不知道自己手里握着的究竟是多少钱,只觉得紧张的脚有些软。他握着金子,确认一般看着凤凝烟,好像在等着她把银子要回去。过了一会儿,见凤凝烟没有把银子要回去的样子,他这才拔腿往家里跑去。凤凝烟直起身子,脸色顿时变的严肃。兰珠心情忐忑地压低声音问:“小姐,我可不许你一个人去九天玄女洞。”凤凝烟莞尔一笑:“果然还是兰珠你懂我呀。”兰珠顿时像炸毛的猫儿一样瞪着她。凤凝烟不得不发誓道:“我只替阿遥去看看位置,绝对不进去。”兰珠别扭的转开头道:“小姐你都不信鬼神,发的哪门子的誓!”凤凝烟杏眸圆瞪,道:“我对我爹起誓总该可以了吧?你若是信不过我爹,我也可以用你信得过的人发誓。”“……”我不是信过不过老爷,是信不过你啊小姐!!兰珠终究拧不过凤凝烟,好在这次凤凝烟也没有一味的逞强,出镇子只打听了山谷所在,就乖乖的回了客栈。凤凝烟端起客栈桌上的茶水就往嘴巴里灌,兰珠忙拽住她的手:“这茶都凉了,不能喝!”说完抱着茶壶蹬蹬蹬的下楼换了一壶热的回来。凤凝烟一口气喝了三杯茶,弄掉喝的太急洒到下巴上的茶水,笑道:“那孩子果然没有说谎。”兰珠却皱起眉来问:“那小姐准备怎么办?”

第587章

收拾这两个外乡人

凤凝烟迟疑了。那个地方着实隐蔽。如今解语阁的重心在京城,大部分人手都在京城替沈凌绝办差,在外的人手也首先考虑的是沈凌绝的利益得失。这么个小镇,又被人授意刻意隐瞒,即便是阿遥,只怕也很难查到。加上这神仙行踪缥缈,处事低调隐秘,就更难抓到把柄了。明明是自称神仙的人,却藏头露尾的,还不让镇上的人广而告之,当真蹊跷。要知道,几乎所有的宗教,都是希望能增加信徒,被天下所有人供奉的!若他真的不想要信徒,藏匿在人群中,不要去如信徒的愿,也不要去治疗什么怪病,又有谁知道他是神仙呢?怎么想,怎么可疑。“要想个办法通知阿遥。”“不行!”兰珠激烈的反对道:“解语阁找我们容易,我们要找解语阁却是很难。如果小姐你暴露了自己的所在,万一太子的心已经被段华音控制,知道你的行踪,那贱女人伙同沈幽篁,就又要派人来追杀了!”“你说的对。”凤凝烟轻轻抚摸着微微凸起的肚子,自己怀着身孕不能逞能,何况兰珠一点功夫都不会。上一次是侥幸先发现了杀手的行踪,遇到狼群也有不知名的好人相救,可是好运未必次次都会眷顾她。兰珠担忧道:“还有几天,陛下就要禅位给太子了,真不知道,您不在太子身边,他会不会受段华音蛊惑,做出什么对大玥,对凤家不利的事情。”凤凝烟也担心。南疆太子段流韶野心不小,若是有机会,他是一定会让段华音蚕食大玥的。“得快点回到宁南郡啊……”这一刻,凤凝烟攥紧拳头,归心似箭。等回到宁南郡,她便不惧沈幽篁和段华音了。到时候就可以联系解语阁的分堂,告知九天玄女洞之事。凤凝烟还想着等到回到宁南郡,再暴露九天玄女洞的事,殊不知,她自己却早就已经暴露了。就在她回到客栈以后,一旁巷子口的老杨树后面走出两大一小三个人来。那个小男孩子,赫然就是告知凤凝烟九天玄女洞的那个孩子!抓住小男孩的人恶狠狠的问:“就是这两个人问你九天玄女洞的事?”小男孩惧怕地点点头。另外一人抢过他的灯笼丢到地上,一脚就把灯笼的骨架踩坏了,小兔子变成了瘪瘪的一滩纸片。那人骂骂咧咧:“小兔崽子,活的不耐烦了,竟然连神仙的话都敢不听。等我们收拾了这两个外乡人,再来收拾你!”小男孩被两个成年男子推来搡去,伴着骂声,离开了客栈。客栈里的主仆二人浑然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一夜好眠,翌日睡到卯时才醒。天还没亮,正是赶路的好时候,她们就在房间里留下一锭银两算房钱,想从后院悄悄离开。不曾想,客栈里那个抢到了头柱香的小二早就得了吩咐,替九天玄女洞里的神仙办事,他认真的彻夜没睡,就盯着这二人了。见她们准备离开,立刻窜到门口,依照约定学了两声猫叫,又不放心的从后门尾随了出去。凤凝烟还没走到阵子口的牌楼,就察觉到身后有人跟踪。她柳眉微挑,心道沈幽篁的人倒是有些能耐,竟然这么快就找到她们的行踪了。明明为了置她于死地,炸毁了船只,还散布了她的死讯。她以为沈幽篁是想用她的死做些文章的。没想到,文章要做,京中谋反要操持,还要兼顾来杀她灭口,当真是忙碌呐。凤凝烟一边飞速思考着脱身之法,一边暗暗留意身后之人的动静。令她意外的是,后面的人之事跟着,却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难道是忌惮镇子里的人?凤凝烟觉得不对,现在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街道上除了冷风浓雾,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即便待会儿打杀起来弄出动静,旁人也只会将门扉闭的更紧而已,谁会因为两个非亲非故的异乡人出头?她皱起眉来,搞不懂他们在弄什么玄虚,又无比后悔没有教会兰珠骑马,如今就算是敌人给她们逃跑的机会,她们都跑不了!因心中不安,总觉得漏算了什么,她的脚步便越来越慢。兰珠见她放慢脚步,不由道:“小姐你快点,要不我们晚上就赶不到下一个镇子了。”凤凝烟对她使了个眼色,等她靠近后,低声道:“有人跟踪我们。”兰珠一听,顿时就慌了神:“那,那怎么办?”凤凝烟安抚道:“别急,对方似乎还不打算动手,要么是不想在这个镇子里杀人,要么……就是害怕我们再次逃脱,已经在前面设好了埋伏,准备等我们进入埋伏圈再发难。”兰珠完全没有感觉自己被安抚了,她吓的汗毛都快竖起来了!要不是凤凝烟还镇定自若的往前走,她几乎要脚软的跌倒在地了,而现在,只会随着凤凝烟的脚步,宛如傀儡一般往前迈。又走了片刻,离阵子边缘已经不远了。这附近的房屋不仅低矮,还杂乱,大部分都是初来镇上,找不到生计的人的临时住所,也住着码头苦力这样资筹低微的穷人。很多人在挣到钱,亦或者是觉得没有生路的情况下搬走了。那些四处漏风的房子也没有人拆,便任由它在这里经受着风吹雨打。若是后面迎来新主人的,说不定会像打补丁一样被修缮一番,若是位置太偏或者死过人的房子,便就一直破败了下去。凤凝烟倏地抓住兰珠的手臂,将她拽进了一跳几乎只能容她们两个瘦削女子通过的窄巷。由于巷子太窄,一进去便如进入了一间黑屋,伸手不见五指。兰珠只能任由凤凝烟拉着她,只乖觉的迈开腿飞奔就好。细小的巷道犹如鸡肠,兰珠分不清自己转了几次弯,又跑了多久。有时候旁边漏出一些光亮,便是又一破屋在侧。凤凝烟也不管那是破门还破墙,带着她纳头便钻。

第588章

不要管奴婢了

两人身上没有行囊,一路飞奔,又不知道穿过几面破墙,越过几座瓦房。凤凝烟忽然停了下来。兰珠直撞到她背上才停下来。刚刚跑动的时候,全想着身后有杀手在追,凭着一口气。现在骤然停下来,兰珠只觉得自己的脚重逾千钧,好像已经不是自己的了。而胸膛更是像破了的风箱,起伏的那么用力,可还是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怎……么,不走……了……”兰珠艰难地问。凤凝烟笑道:“已经甩掉了。”兰珠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这声“甩掉了”说的是刚才跟踪她们的人。她年轻底子好,没多久就缓过来大半,疑惑道:“沈幽篁这次派来的人这么草包吗?这都能跟丢?”亏她都已经想要要是被追上了,宁可自己往杀手们的刀刃上撞,也绝对不成为小姐的拖累呢。被她骂做草包的人心里也在骂娘。这些破房子修的毫无章法,有时候还能踩到狗屎。平素他们哪怕为奴,也觉得比这里的人高贵,不屑往这里面来的。如今一进来,两眼一抹黑,当真是跟进了迷宫一样。而且现在本就天色昏暗,再加上巷道太窄,被周围的房屋挡光挡的厉害,他们进去以后,连自己人都找不到,何况是找别人了。众人在巷道里面转了许久,也不知道哪些地方找过,哪些地方没找过,硬着头皮回到棚户区外的三岔路口。在那里,镇长之子、也是镇上最大的家族柳家的族长之子柳元赐,和柳家护院展龙,以及雄踞在镇上的德威镖局镖头陆九峰、隋炎和手下镖师陈勇,都等着那些去追踪的人呢。追凤凝烟的那些人,一看这些大人物脸色不善,顿时说话都吞吞吐吐起来。果然,听闻他们跟丢了人,柳元赐立刻将他们骂了个狗血淋头。而柳元赐和陆九峰等人的脸色也十分的难看,因为跟丢了人,他们也无法向族长柳复政和总镖头沐玄城交代。有个属下缩着脖子道:“这两个人警惕性这么高,武功又那么高强,只怕来头不小。”——所以,这么厉害的人物,他们跟丢了也是情有可原吧?柳元赐斜睨了他一眼,目光冰冷,不过也赞同他的看法。这个小镇太普通了,毫无出奇之处,顶多就是那个小码头偶尔会有达官贵人北上或者南下的船只停泊片刻——即便停泊在此,那些贵人们,大部分是连下船到镇上走一走都不愿意的。就这样的小镇,有什么会吸引两个武艺高强的女子?而且她们完全不像路过的样子,防备心这么重,一发现自己被跟踪就立刻躲藏了起来。显然是心里有鬼!一定是为了九天玄女洞而来的!大家几乎都这么以为。这里天高皇帝远,镇长兼大族族长的柳复政以及德威镖局分坛的总镖头就是这里的土皇帝。镇上的人之所以这么信奉九天玄女洞里的神仙,也是因为这二位自己信奉,也希望镇民也信奉的缘故。这里的人信奉神明,促成许多行业繁荣,且治安安定,人人安居乐业,自然他们也得了不少好处。他们相信,如果有人觊觎九天玄女洞的神仙,对神仙做出不敬的事,只怕神仙一怒离开,或者惩罚镇上的人,带来灭顶之灾。所以当得知有人故意打探此事,他们几乎没有怎么考虑,就决定对凤凝烟下手。只可惜,他们仗着人多,对方又只有两个人,他们便大意了。早知道应该让客栈的小二给她们下药。听闻其中一人警觉的甚至不用客栈厨房做出来的吃食,而要自己做。那他们也可以在水里,在米面里下药啊。或者也甭等她们出客栈,晚上她们睡着的时候,就应该下手的!柳元赐和陆九峰都后悔不迭。只是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后悔亦无益处。只能发信号,召集前方埋伏的人,让他们挪个地方,将这片贫民区团团围困了。守株待兔,虽然笨,但是确定兔子在里面,周围用树桩团团将它围住的话,这兔子迟早也是会撞上来的不是?贫民窟中,凤凝烟抬起头,看着伴随着呼哨声窜到空中、猛然炸裂出绚烂烟火的信号弹,知道这是追踪她们的人在召集同伴了。她不禁又疑惑了起来,这信号弹,声音不够响,中途不知道为什么还断了一下,后面干瘪瘪,就像随时会断气一样。烟花倒是漂亮,红的黄的蓝的紫的,鲜亮的很,花型也好看,是大玥人最擅长制的菊花型。可是……除了那哨声,怎么看怎么像是普通年节,富人家都会燃放的烟花吧?凤凝烟牙疼的想,那呼哨声,不会是真的将呼哨绑在烟花上发出来的吧?沈幽篁已经过的这么拮据了?还是说这是沈幽篁故意为之,为的就是让她猜不透这些人的来路,撇清他自己的关系?凤凝烟心底还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坚持不懈的对她说,这些不是沈幽篁的人。不过凤凝烟现在也顾不得抽丝剥茧找答案,因为对方已经在召唤同党,要是她不趁现在做点准备,等下就太被动了。她在破屋子里转了一圈,找到一对生锈变形的镰刀,有一把真是只有半截刀片。她就着墙上破洞处露出来的一块顽石,磨掉锈迹,磨出刃口,试了一下,竟然还挺锋利的。凤凝烟满意的笑了笑,又开始给兰珠找藏身之处。反正打起来的时候,绝对不能让兰珠在她身边的,兰珠有危险不说,她也会分心。这屋子像是年前才废弃的,虽然墙洞看的吓人,但是屋顶上掉下来的茅草还没有被雨雪沤烂。凤凝烟让兰珠缩在墙角,用背篓盖住,然后将收集来的茅草一股脑儿的盖在背篓上面。兰珠在凤凝烟转身前抓手她的手指:“小姐……”兰珠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若是不让凤凝烟出去冒险和那些人交手,那她们无论躲的多么隐秘,迟早还是会被找出来的。可是,她也无法无视凤凝烟怀孕的事实。本以为这次南下,她是来伺候凤凝烟的,结果全是凤凝烟在照顾她。兰珠含泪道:“小姐,不要管奴婢了,你找到机会,就突围继续南下吧!”

第589章

你们是谁手下的人?

凤凝烟一愣,随即在她脑门上弹了一记。高高抬起下巴,傲然道:“说什么傻话,我可是宁南军的少将军,断然做不出丢下同袍的事。我既然带你出来,必定会带你安全到宁南郡!”华音刚落,凤凝烟就听见墙外传来砖石被踢倒的声音,立刻提着镰刀跑了出去。她不能在这里与杀手开战,离兰珠太近了。一旦赶来的人多了,发现只有她一人,定然要寻找她同伙的,而她未必能绊住所有人。凤凝烟悄无声息的跑出一段距离,这才佯装不小心,踢到脚边的杂物。那人果然如凤凝烟所期望的那样,听见动静,立刻追了过来。凤凝烟背靠着墙,躲在拐角处,仔细分辨着足音,却发现追来的总共有两人,都是足音沉闷,仿佛没有修习过内力一般。这真的是沈幽篁的杀手吗?凤凝烟再度疑惑起来。但是无论他们是不是沈幽篁的杀手,来者不善,就不要怪她不留情面!凤凝烟陡然眸光一冷,蓦然从拐角探出身来,两把镰刀化作索魂钩,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斜划过去。失策!凤凝烟出招以后才想起,有把镰刀只有半截的!两个追来的杀手,一个立时毙命,另一个却因为少了那半截刀片逃过一命。凤凝烟立刻变招再击,刀刃已经抵到他脖子了,他才迟缓的举起武器想要抵挡。刀的角度偏斜,从巷子上空落下来的不多的光线,恰好落在杀手那把刀的刀刃上,反射出灼灼光辉。凤凝烟一愣,手上的动作已经本能的在他脖子上留下一道血线,又生生变更方向,绕过他脖颈,镰刀腐朽的刀柄,重重的敲在对方的脑后。杀手的刀递到一半,蓦然脱手落在地上,发出哐啷一声。凤凝烟随他昏死的地上,捡起了他落下的刀。只见那刀有一臂长,却轻巧的很,浑身亮白如月,湛湛生光。只是这种带着华丽光芒的武器,却是大玥境内每个武器店都买得到铸造得了的,江湖俗称“亮银刀”的家伙。这种武器几乎可以说是所有武器里面最便宜的,看着威风,却是样子货,唬人还行。手持这样的武器,反应这么慢,手脚这般无力,哪里像是沈幽篁养的杀手?凤凝烟半蹲下身,撩起两人袖子。武器做得了假,常年练武在身上手上留下的神迹却做不了假。这二人的虎口都布满老茧,但是不仅是虎口,每个手指根也都有厚厚的老茧,并不是单一由刀柄磨出来的,更多的,反而像是各种劳作磨出来的。凤凝烟又仔仔细细看了看这二人的穿着。靛青色武夫短打,材质是简陋的粗布麻衣,腰带上还挂着一块腰牌。腰牌?凤凝烟连忙将腰牌捡起来。之间腰牌一面画着她认不出来的图案,另一边却写着“柳府”二字。凤凝烟想起之前与兰珠在镇上打听九天玄女洞的时候,曾在茶馆子里听过别人议论柳府。这个镇的镇长,便是柳家的当家家主。凤凝烟转念一想,便明白了。只怕是她打探九天玄女洞的事情被当地人发现了,这些人都是为了保护九天玄女洞的人,所以才会一路尾随她。这一次她终于确信,这些人确实不是沈幽篁派来的了。但是又疑惑起九天玄女洞到底有些秘密,引得异乡人只是打探一下都会引来杀身之祸。不过,这些人并不是沈幽篁的人,她就放心了,不过区区一些武夫,她倒不放在眼里。凤凝烟不想节外生枝,再度按捺下对九天玄女洞的好奇,扒掉两个倒霉蛋的衣服,将二人藏好。自己穿了一身,带了一身回兰珠身边,并拿走了他们的刀和腰牌。返回兰珠躲藏的破屋,让兰珠换上衣服,又重新梳理了头发,带上布帽,然后便混入在巷道中搜寻的人里头。凤凝烟本想趁乱离开,没想到族长家和镖局派来搜寻的人,也是做了简单安排和分工的。巷道里面纵横交错,复杂的很,何况天色如此暗淡,未必能抓到人,所以他们依旧派人守在了外面。所有的人都还在里面搜索她们俩,凤凝烟和兰珠这时候出去,目标就太明显了。只得又耐着性子回巷子里面游荡。渐渐的有人不耐烦了。这地方鬼打墙一样,有个人没憋住,在角落里尿了一下,结果,就那泡尿,他来回看见四次了!有人担心是不是凤凝烟和兰珠已经离开这里了,于是高呼扩大范围,往这片靠近镇子口的危房区外搜寻。凤凝烟拉着兰珠,也学着这些人的模样看似不经意,其实慢慢的往镇子口牌楼外蹭。可她们刚出镇子,就被镇长之子柳元赐给发觉了。“站住。”凤凝烟还想假装没有听到。却听后面那人已经吩咐左右道:“去将那两个人抓回来。”她们还没走出多远,带着兰珠跑也跑不了。凤凝烟只好悻悻的停下脚步,转身往那柳元赐身边走。柳元赐虽生在小地方,却是俨然如土皇帝一般的镇长之子,从小受尽宠爱,即便不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的娇惯之人,也是从小都懂得享受的。此番出来抓捕凤凝烟二人,他也舍不得委屈自己。这天寒地冻的,冷风就跟刀子一样,也只有镖局的莽汉会打马过来,像他这种有身份的人,都应该坐马车的。凤凝烟盯着柳元赐身后的马车,眼睛里熠熠生辉。“你们是谁手下的人?”柳元赐觉得二人面生的很,刚才又鬼鬼祟祟的往镇子外面走。虽然“他们”穿着柳家护院的衣服,但是柳家的护院也不少,柳元赐自觉未必都能记住,所以才有此一问。凤凝烟张了张嘴,柳元赐没听清,皱着眉上前一步。就在这时,凤凝烟忽然一脚踢开柳元赐,拔出那把亮银刀,斩断马车上的绳索,将马从车辕下拉了出来,拽着兰珠就翻身上了马。众人一开始一窝蜂的都往柳元赐那边凑,等将人扶起来,确定无事,凤凝烟二人已经控马跑出去一段距离了。

第590章

奇门遁甲

镖局的人多数都是有马的,立刻纵马去追。套马车的马匹背上是没有马鞍的。兰珠抱住凤凝烟的腰,顿时想起了她家没出世的小皇孙。马上如此颠簸,兰珠好好的一个人都受不住,何况是有孕在身的凤凝烟了。而且拉车的马跟充当坐骑的马是不一样的,前者更看重的是它的负重能力和耐力,性格也需要沉稳一些的,而后者则更看重马的速度。本就不善奔袭的马匹还驮着两个人,如何胜得过后面的追兵?兰珠咬紧牙关,她真的好担心小皇孙受不住啊!“小姐,要不回头和他们说清楚吧……”既然小姐都说这些不是沈幽篁派来的杀手,而是这个小镇上的人。那即便被抓到了,小姐表明自己的身份,这些平民也不敢真把小姐怎么样。何况小姐还怀着皇孙,他们还得把小姐小心的供起来,要是出了闪失便是全家的性命都不够抵的。兰珠想的很好,但是她独独不愿意去想自家小姐的态度。因为她知道她家小姐的性子,在凤凝烟的一生之中,就没有“投降”这两个字!兰珠一边忧心着小少爷,一边又担心着凤凝烟的性子。正想要说话,忽然听见凤凝烟说了什么,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凤凝烟刚刚在说“有救了”!兰珠蓦然抬起头,这才注意到,她们闯进了一个山谷。山谷中雾气弥漫,也不知道是晨雾,还是毒障,浓的几步外的景色就已经看不清楚了。老马似有灵性,一进到这里就踟躇不前的样子。凤凝烟一再的用力夹马腹催促,它才没有彻底停下来,时不时还要甩甩脑袋做下抗争。也幸好这马上了年纪,又一直是拉车的,即便背上驮的不是自己的主人,也没有耍性子的真把两人掀下去。一看到这马的异状,联想到各种传闻志异中老马识图等神异之事,兰珠又紧张了起来,大声道:“这浓雾这么浓,其中好像藏着什么似的,该不会和宁南郡山中的瘴气一样,咱们还是不要去了。”凤凝烟绝处逢生,正是快活的时候,笑道:“瘴气是动植物死后,湿热相搏,腐烂后才生出瘴气。北方干燥,如今又是冷冬,三九严寒。这谷地背风,确实要比外头感觉暖和一点,但是也远没有到足以产生瘴气的程度。”雾气浓才好呢,她们看不清,那追来的人也看不清,岂不妙哉?兰珠看出凤凝烟正在兴头上,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帮她托着肚子,心里不停的念叨着满天神佛,求神佛保佑了。其实凤凝烟是来过这里的,就在昨天,从小男孩口中九天玄女洞的地点以后,她就来过这里,只是按照于兰珠的约定,到山谷口就折返,没有进来而已。兰珠觉得她们的马跑不过后面的追兵,凤凝烟自然比兰珠更清楚,她连后面追来的那些马有些什么长项和缺点都在这一路奔袭之中观察了出来。所以她弯来拐去,最终选择了来这里。按照小男孩的说法,里面的九天玄女洞中布满钟乳石,那应该是那种地下纵横交错有无数通道的地形了。这种地形一旦形成,便是纵横盘踞上百里不止。小镇边缘的危房区藏不住她们,这里却是可以的。更妙的是,里面多半会有地下河,只要有水,便不会缺了食物。只要入了谷,搜寻难度大,那些人自然放弃,她便可以带着兰珠便可以寻找其他出口离开山谷。总之,这群乌合之众,武力值一点威慑力都没有,也就只有人多势众这一个让她担心的点了,若是他们进了山谷分开来搜索,便很好应对了。凤凝烟想的很好,只是山谷中的地形她不熟悉,追兵们却是熟悉的。几路人马追进山谷,便分出一部分抄小道去前头包抄她们去了。凤凝烟在遭遇包抄之前,便遇到了麻烦。她们误入了一个非常奇怪的桃林。虽然冬季落了叶子,只剩下灰突突的树枝,但是这些树枝却不是一味的向上生长,反而是张牙舞爪的像霸占自己的领地一样,像四周扩散,密密麻麻的,几乎将所有的空间都占满了。本就受浓雾所限,看不清远处,稍不留神前方便被桃树给挡住了。后面还有追兵,凤凝烟不敢停下,更不敢回头,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可是越往前,凤凝烟越心惊。那桃木越老越密,又越来越矮,没过多久便是骑马不能通过了。两人只好下了坐骑,牵着马继续往前。凤凝烟忧心忡忡,兰珠倒是庆幸下马以后不会颠到她家小皇孙了。又行了一段路,桃树枝矮得需要凤凝烟低头才能过去,正愁再这般矮下去真的得折返,否则马就过不去了。倏地,马儿却猛然一挣,从凤凝烟手中拉出缰索,撒开蹄子跑了。凤凝烟呆滞的眨眨眼睛。都说动物有灵性,这马简直是成精了!凤凝烟好气又好笑,带着兰珠继续深入。这桃树林不仅诡异,树枝还分外锋利。桃枝矮到肩膀以下,便时不时就会在她们稍不留神时刮坏衣服。凤凝烟直觉不对劲,这片桃林不像是自然生长的。此时回头想要退回去,却已经找不到来路了。本是渐矮的桃林,退回去一段却发现,桃树没有变高,反而还是在渐矮。凤凝烟又换了几个方向之后,便彻底分不清东西南北了。凤凝烟不信鬼神倒还好,兰珠可是从小就有信仰的。吓的她心里发毛,还无处可以倾述。直能贴着凤凝烟后背,宛如凤凝烟背上的行囊一般,寻求慰藉。凤凝烟好笑道:“放心吧,不是什么鬼打墙,奇门遁甲罢了。”“奇门遁甲啊……”兰珠顿时松了口气。身为将军府的奴婢,少将军的贴身婢女,奇门遁甲她还是知道的。像什么行军布阵,也是奇门遁甲的一种。总之,知道这诡异的桃树林是人所为,不是鬼怪精魅的手段她就放心了。“那,能解开吗?”兰珠问。

第591章

你要亡我!

“能!”凤凝烟答的干脆,顿了一下又道,“不过我需要一点时间!”要说奇门遁甲,行军布阵凤凝烟是专业的,比早朝上许多成名已久的宿将也半点不差。不过这桃林毕竟不是军中阵法,不仅设置的更为细致巧妙,更是她从未曾见过的,需要一些时间才行。只要自家小姐说能,兰珠便一点疑问也没有了,反而像是郊游一样,有闲情打量起四周来。见到旁边桃树下有一从蘑菇,拿出手绢小心翼翼的将它们包了起来。凤凝烟问:“你摘这个做什么?”别是要当做特产带回宁南吧?兰珠骄傲道:“我们还不知道要在这里待多久,总得要准备点吃的吧。”凤凝烟佩服的对兰珠竖起拇指。两人便一路走来,凤凝烟观察着桃树分布的规律,兰珠则寻找着可以食用的东西。等到两人都走累了,停下来休息的时候,兰珠已经收集了许多能嚼出鲜甜汁水的草根,和足够两个人食用的蘑菇来。兰珠生起篝火,攀折了桃树枝串着蘑菇架在火上烤,自己耐不住饿,先拿了甜树根啃了起来,还递了一把给凤凝烟。凤凝烟嫌树根太冰凉,摆摆手拒了。看兰珠可怜巴巴啃着树根的样子,她不禁想起当初与沈凌绝一起烤小鸟的事。来的时候,似乎看到林子里有兔子?凤凝烟拍拍屁股又站了起来。兰珠道:“吃点东西再继续破解阵法吧?”凤凝烟笑道:“只吃蘑菇树根不抗饿的。我去找点野味,你等我就是,千万别乱走!”兰珠知道厉害,乖乖的点点头,表示凤凝烟不回来,她连屁股都不挪一下。看着凤凝烟的身影消失在浓雾中,兰珠心底又泛起淡淡不安。她抬头看了一下与周围一样浓稠的好像米汤一样雾气,琢磨着现在的时辰,太阳应该都已经出来了吧。而这里的雾气,竟然没有被太阳晒退去的迹象。进入山谷之前,一直紧紧跟在她们身后的追兵,在她们进来这么久,都还没追来。莫非是因为这个镇子上的人都知道这片桃林的奇异之处,不敢追进来,还是说,他们也迷失在桃林里了呢?凤凝烟很快就提着一只挺肥硕的灰兔子回来了。兰珠兴高采烈的用亮银刀给兔子剥了皮,开膛破肚,又去桃树下收集了干净的新雪擦去兔子身上的血迹,在兔子身上开出切口,架在火上。“可惜没有盐……”兰珠捧着脸,面颊被火焰熏的红如甜桃,一派无忧无虑的模样。兔子烤的极好,外焦里嫩,咬一口,便有滚烫的肉汁流到口中,只是没有盐,总是缺了一些鲜味。凤凝烟蓦然又想起沈凌绝,想起二人也曾分离,可那时候他却暗暗守护自己,最后更是一起在南雍关下,协助她布阵杀敌。昨日种种还记忆犹新,可那时的情意,却早已不堪回首。如今她带着兰珠,被一群武夫追到这凭她能力都无法破解的迷阵,不知道该何去何从。可他呢?只怕还在沛雪殿里与段华音寻欢作乐吧。想到这里,凤凝烟不禁潸然泪下。兰珠朝她看过来,凤凝烟顿时不好意思起来。见眼泪落在兔肉上,鬼使神差的胡言乱语道:“眼泪是咸的,倒是给兔肉增添了一分滋味。”兰珠见凤凝烟明明在难过,还要掩饰,也泪水磅礴而下。她不忍让自家小姐不自在,便附和道:“嗯,有泪水之后烤肉更好吃了呢。”凤凝烟一愣,没想到兰珠如此配合,恍然间灵机一动,道:“我明白了!”兰珠问:“小姐明白什么了?”凤凝烟丢下兔肉,高兴的击掌道:“这桃树林不单单是奇门遁甲,更是结合了机关术!”凤凝烟拉着兰珠便往密林中穿梭,口中念叨着兰珠听不懂的口诀,寻找着变幻莫测的生门方位。突破一道又一道迷惑人的关卡,眼看桃林边界越来越近,她知道自己快要成功了!凤凝烟兴奋的眼睛发亮,倏地觉得牵着兰珠的手一重,转头便看到兰珠倒在了地上。她蓦然一惊,连忙将兰珠扶起来。兰珠嘴角血色乌黑,凤凝烟往地上一看,果然地面上也有一滩兰珠吐出的乌血。“你怎么了?”凤凝烟手足不措的扶住兰珠,“怎么会这样?”兰珠没有和追兵交手过,未曾受伤,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性——中毒!无论是蘑菇,还是兔肉,兰珠吃过的,凤凝烟都吃过,只有那树根她没有吃。她以为兰珠采集那草根,和以前吃过的那种一样,竟半点没有防范。凤凝烟又惊又怕,按住兰珠的脉搏,果然脉象紊乱,越来越虚弱:“糟了!真的是中了那草根的毒……”兰珠也很不解,她以前在宁南郡是吃过这种东西的,虽然味道好像确实有点不同,但是样子一模一样。她却不曾想,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哪怕是长得相同的东西,生于不同的地域,因为不同的水文土质,也有可能分化出截然不同的东西。兰珠又喉头一甜,带着腥味的液体逆流而上。她赶紧咬紧牙关,但还是有血丝漫到了唇上,让凤凝烟刚刚帮她擦干净的嘴唇再度染上血色。凤凝烟气怒道:“吐出来啊,你忍着做什么?”一边说着,一边运起内力,自兰珠后背心灌入她体内,护住兰珠心脉。兰珠泪眼婆娑的吐出一口鲜血,痛恨自己不管用,不肯拖累凤凝烟,无力的推搡凤凝烟道:“小姐不要管我了……你快走……”凤凝烟却将兰珠抱的更紧,眉头几乎皱的连在了一起。她是不会放弃兰珠的,但是她这次出京本就是临时起意,身上根本没有带任何解毒的药物,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兰珠大口大口的咳血,脉搏越来越弱,她竟什么都做不了!一时间想到长辈徐嬷嬷,朋友洛芸萱,挚爱沈凌绝和情同姐妹的绿若、兰珠都要相继离自己而去,她却无计可施,不禁失声痛哭。“兰珠!我只剩下你了……你不能死!不能死!”可兰珠的手重重垂落,双眸已紧紧合上……“兰珠!”凤凝烟一把将兰珠抱紧,感觉她脸上的温度迅速褪去,她满心绝望,却只能仰天长哭!“为什么上天总要这样对待良善之辈!贼老天!你要亡我,又为什么要让我重生一世!你把她们还给我!”就在凤凝烟几欲绝望的时候,迷雾之中忽然响起铃铛声。

第592章

百足之虫

那铃铛声忽近忽远,忽左忽右,飘忽不定,仿佛晃动着人心一般。凤凝烟猛然抬头,拭去眼泪,却见迷雾中,出现一个人影。待得对方走近,之间来人穿着黑袍,戴着黑色面纱的风帽,在乳白色的雾气中,宛如是日光下的一抹影子。而奇怪的是,对方不断靠近,可凤凝烟竟然丝毫也没有听见脚步声!饶是不信鬼神的她,都忍不住浑身发寒。那影子丢过来一颗药丸,道:“若想救她,喂她吃下,再跟我来。”说完扬长而去。听声音,还是一个女子。凤凝烟心道,来去无声,必定轻功高绝,而行动间连衣袂都不曾飘动,不禁惊叹世上还有人比沈凌绝轻功更高之人。她心中明白,对方有如此高明的身法,若是想要谋害她与兰珠,根本不必拿假药出来骗她们。何况她除了信任对方,也别无他法。她急忙将药丸塞进兰珠口中,背起兰珠,循着黑衣女子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之前让她们叫苦不迭、困的她们无路可走的桃树林,此刻就像是瞬间失去了灵性了一般,老老实实的待在原地,再没有半分阵法变化,看不出一点先前的古怪,完全和普通的桃林一样了。两人跟着黑衣女子,前方的雾色依旧深重,但已经明显感觉不到先前危机四伏的感觉。凤凝烟这才看明白,原来那些荆棘丛和树木都是一种错觉,道路就在其中,因为这里都布有阵法,虚实难辨,看似出路实则是死路和陷阱,看似密林反而暗藏通道。这女子对这里如此熟悉,恐怕这阵法就是她布下的吧?联想到这山谷中的九天玄女洞和里面的神仙,凤凝烟不禁对此人的身份有了猜测,顿时更加疑惑。镇中的人在九天玄女洞出入自如,想来他们都知道这桃林是个有进无出的诡秘之处。那么设下如此复杂的机关,依然是为了防范不知情的外地人。到底九天玄女洞中有什么隐秘,要如此防范陌生人进入?都说九天玄女洞里的神仙来无影去无踪,还无人见过其真面目,既然世间无鬼神,那所谓神仙,恐怕是武功深不可测的人。依照刚刚领教到的轻功,若非此人自愿,凤凝烟自忖是摸不到对方袍角的,岂不正符合镇民对“神仙”的描述?凤凝烟怀着重重疑虑,对这黑衣人本是极为警惕的,但对方看来是真的能解兰珠的毒,她不得不紧紧跟随,也好趁机把这个神神秘秘的九天玄女洞调查个清楚。越往外走,雾气越渐稀薄,太阳终于露出真容。而桃林尽处高大幽暗的溶洞,也渐渐清晰了起来。洞口足有十多丈高,呈略扁的椭圆形,里面怪石嶙峋,高低错落的钟乳石倒挂其中,几乎要将整个视野都占满。就在这夺天地造化的神奇山洞里,一排排镇上百姓为供奉而建的灯柱突兀地杵在那里。洞中没有人,但是灯柱上的长明灯却因为常年不断灯油而亮着,洞口吹进去的风,撩动火焰,火光闪烁,在钟乳石光滑的表面拓印下各种斑斓色彩。加上地面上多的不可计数的线香,竟然将细微的袅袅烟尘汇聚成了连地面都掩盖住的浩瀚烟海,将这个凡人之境生生烘托成了云上仙境。黑衣女子带着她们走入洞中,只见斜对面的岩壁之上,露出一角峥嵘。随着她们的前行,绕过一个和缓的弯道,终于,岩壁上的殿宇露出了全貌。壁立百仞,没有任何攀登的台阶和工具,那殿宇好像是从岩壁上生长出来的一般,如此契合,又如此精致。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哪怕是与皇宫中的殿宇相比,也毫不逊色。建造殿宇的工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就连凤凝烟熟知宫中营造和工部,这两个代表大玥最高建造水平的地方,都无法想象这样的殿宇究竟是如何造就的,可以想见,镇上的人见到它的时候有多吃惊,也难怪会以为是神仙府邸了。凤凝烟仰着头,一时间也不禁为它目眩神迷。黑衣女子却宛如没有看到凤凝烟的惊讶,径直走到从山上流下来的小溪畔,指着清澈的溪水道:“给你的同伴喂一些溪水吧,我给你的药丸,只能暂时稳住毒素,使它不会扩散,但这溪水才是能解百足虫毒的东西。”凤凝烟诧异道:“那白色树根一样的东西是虫?”那东西她也看过,完全不像是活物啊!黑衣女子摇摇头:“那不是虫,而是一种蕨根,本没有什么出奇之处,只是此地山谷夏季会有微弱的瘴气。那野蕨吸收了瘴气,毒素沉淀在根部,食用以后便会中毒,所以此地之人给它取了一个这样的名字,以提醒人们不可食用触碰。”凤凝烟一边听着,一边将溪水一捧一捧的喂到兰珠口中。只觉得这女子与自己想象的沽名钓誉之辈截然不同,她不仅没有说这水解百毒也没有说可以治百病,反而是有理有据的告诉她这溪水的用处,半点没有故弄玄虚。凤凝烟试探道:“听闻这溪水可以救治连大夫不束手无策的疑难杂症,不知道我们是否可以带走一些?”那女子哪怕带着黑纱风帽,动作也明显的顿了一下,就像怔住了一般。缓和了一下,才摇头道:“这溪水并没有治疗疑难杂症的功效,之所以能治疗百足虫的毒,也是因为它的上游流经一片绝壁,绝壁之上遍生一种药草,那草药正是百足虫的解药罢了。”凤凝烟暗暗点头,民间有种传闻,说“毒蛇出没的地方,百步之内必有解毒药草”,可见,这“百足虫”也是如此,毒药与解药共生。那女子还在解释:“镇上人说它能治疑难杂症,不过是以讹传讹罢了,你不必听信。”凤凝烟点了点头,心说,可能九天仙女洞的事情,也是镇上之人以讹传讹出来的吧,倒不是人家自己故意如此宣扬。放下先前的成见,她对这黑衣女子的好感顿时多出不少,甚至因为此前曾怀疑过人家,心底生出一些羞惭来。那溪水果然凑效,没过多久,兰珠就幽幽的睁开了眼睛。凤凝烟喜极,抓住兰珠的手,问:“你感觉如何了?还痛吗?难受吗?”兰珠体内的毒虽然解了,但是肺腑到底还是受了损伤,身体虚弱的很,她只睁开了片刻眼睛,还没回答凤凝烟的问题,就又昏睡了过去。

第593章

她是谁?

凤凝烟连忙按住兰珠的腕脉,感觉脉象还是很弱,但是已经不是那般起伏不定、断断续续地叫人害怕了。她悬着的心终于落地,转身对黑衣女子盈盈一拜,道:“多谢前辈救命之恩。”黑衣女子摆摆手:“是她命不该绝。”说罢,女子似乎犹豫了一下,再度开口道:“也是我发现有人在破阵,十分好奇,才出来一观究竟。”凤凝烟点了点头:“是,我们误入桃林,发现它与奇门遁甲和机关术有些关联,为了脱困,斗胆尝试破阵。”正是凤凝烟破阵颇有章法,才引起了黑衣女子的注意,后来兰珠倒下,黑衣女子也才会施以援手。黑衣女子又问:“你这破阵之术,是谁教的?”答案涉及到太子府和万佛阁,凤凝烟顿时警觉了起来。她虽感念黑衣女子救了兰珠的恩德,但是也不敢大意,只道:“我自幼在军营中长大,学过一些布阵之法。一理通,百理融,就壮着胆子连蒙带猜尝试一番,没想到侥幸解开了几重。”黑衣女子听罢,虽不露声色,内心却对这个答案分外不满。战场行军布阵,沿袭兵法者多,都是一成不变地照搬来用,说道融会贯通,当今大玥怕也没有几人有这样的军事才能。何况机关术虽与奇门遁甲有关联,但更多的是对机括原理的运用,岂能是大略通晓兵法就能解开阵法的?“对救命之人还没有一句实话,可见你那句‘多谢救命之恩’当真是虚伪。”黑衣女子冷笑一声,一拂袖子道,“你们走吧。”说完转身就欲离开。凤凝烟被她说得羞愧难当,面颊发烫:“前辈请等一下。”对恩人隐瞒敷衍,确实不应该,再一想到先前还曾腹诽对方,凤凝烟顿时惭愧不已,她忙道:“确实有所隐瞒,但晚辈并非是有意的!”凤凝烟将自己出生将门,曾在军中担任要职,后因婚姻远嫁京城的事简略的说给了黑衣女子,只是省掉了将军府和太子府的称谓。“这机关术是夫家不传之密,如今自己因急事扮作寻常百姓南下,又有仇家追踪,才不得不谨慎小心,以免暴露身份,才假托是军中修习来的。”“夫家不传之秘?”黑衣女子微微动容,紧接着问:“敢问你的夫家莫非是……”、说到这里,她却没有继续问出下半句,而是话锋一转,道:“你是从京城来的,不知如今京城里是什么形势?”凤凝烟见恩人想要打听京中情况,虽进京以后没有踏足过太子府和皇宫以外的地方,连街都没有逛过,但是有一个喜欢八卦、并且最善于打听消息的阿遥在身边,凤凝烟的耳目并不闭塞。她便道:“恩人若是想打听什么,但说无妨,即便是我不知道的,亦可以等我回到家中,修书给京城的友人,帮你查探。”所谓友人,自然是阿遥了。不过凤凝烟觉得,现在的京城,到处都是阿遥的耳目,只要她问,除了沈幽篁那种在京城经营日久,又刻意隐瞒的,就没有阿遥不知道的。黑衣女子却思量片刻,最终摇了摇头。凤凝烟反倒好奇了起来,但是她也知道两人毕竟是初次见面,再问就有一些过了。何况她还是有所隐瞒的,也怕对方追根究底,于是便不再问了。黑衣女子此时又道:“你的同伴还未痊愈,恐怕你需要找个地方歇歇脚,跟我来吧。”凤凝烟顿时意外又惊喜。她猜想,黑衣女子要带她去的就是崖壁上的宫殿吧?黑衣女子走到山壁下面,伸出纤长食指,在看似平凡无奇的山壁上按动几下,那看似浑然一体的山壁竟然挪开了一块,露出其后巨大的紧闭铜门。黑衣女子让出一步,指着铜门道:“你若是能解开这机关,我便允你带着同伴进去疗伤。”凤凝烟虽有些失望于不能进到那种神仙府邸,但是兰珠确是不能再奔波。何况,那个桃树阵其实她并没有解开,而是跟着黑衣女子出来的。若是再回去,又不知道要耽误多少工夫,到时候人困马乏的,还要应付有可能守在外面的追兵……倒不如放手一搏试一试,养好了精神再做打算。凤凝烟上前一看,那铜门竟然是机关扣合的,精妙非常,可是却和敏贵妃的万佛阁机关有异曲同工之妙。她心中暗暗松了口气,虽然她看过了沈凌绝的机关手札,也亲自参与解决了万佛阁的机关,但是越是了解机关术,机关术就越让她不敢小觑。幸好,哪怕她只窥得机关术的一角,这一角也足够让她打开这扇门了。只是松口气之余,凤凝烟又有些疑惑。她本以为天下机关术只有敏贵妃最厉害,可眼下才知道山外有人。当真这样巧合,会有人跟敏贵妃布置机关的思路一样吗?凤凝烟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手下熟练的解开铜门机关。当她最后一步做完,铜门内蓦然想起一声清脆的机括转动声,看似沉重的铜门应声而开。黑衣女子眼中露出惊喜的神色,只是拢在黑纱之后,凤凝烟未曾察觉。凤凝烟以为打开铜门便好了。却不想这只是一个开始而已。铜门之后,整个空间全部被机关占满,若是不解开,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凤凝烟目瞪口呆,这些机关远比那扇门复杂的多,几乎是每一个机关都与别的机关相关联,环环相扣,一步解错,就有可能前功尽弃。黑衣女子也没有为难她,径自走到前面,手上动作飞快,几乎可以用眼花缭乱来形容,没一会儿工夫,就将机关解开了。机关之后,露出来的是一个小小的房间,房间里只有一个像马车车厢一般四四方方的轿厢,上面连着钢索。而钢索的走向,正是那座神仙府邸的方向!凤凝烟惊叹不已。这样的设计,与万佛阁通向底下宫殿的机关一模一样!她目光灼热的看着黑衣女子,心脏突突乱跳。刚才她破桃花林阵和开铜门的时候,只觉得或许这个女子与敏贵妃有什么渊源,到了此刻,她几乎肯定,这个女子的机关术和敏贵妃绝对是师承一脉!她是谁?她会不会认识敏贵妃?是否也知道万佛阁?甚至认得沈凌绝?如果她和敏贵妃毫无关系,那么为什么这里会有和万佛阁通道相同的机关?

第594章

疗伤圣药

凤凝烟有太多太多的问题想要问这个女子,一时竟不知道从何问起。最后却是统统都按捺下了,只旁敲侧击道:“这些机关太精妙了,不知道是哪位高人所建造?”黑衣女子淡淡一笑,却没有再说什么。她的笑声清越而婉丽,让人情不自禁的联想到一个风华绝代的女子。凤凝烟莫名觉得有些亲切,对黑衣女子的好感又增加了不少,见她不愿意多说,也就不再打听。“你背上的丫头需要平卧休息,现在不是闲聊的时候。”黑衣女子道:“快随我来吧。”凤凝烟听出黑衣女子并没有完全不想提此地来历的意思,顿时充满了期待,背着兰珠,跟她走进轿厢。轿厢沿着钢索飞快的向上升,瞬息之间已经停下来。黑衣女子领着凤凝烟走出轿厢,沿着一座吊桥走向殿宇。殿宇是纯木构的,远处的时候不觉得,走近了才发现有些榫卯衔接处已经留下了错位的痕迹。想来要支撑这样庞大的一座殿宇立于峭壁之上,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凤凝烟又去观察房顶上的斗拱上的涂漆,感觉这里好像已经矗立了快几十年的样子。想这样建在崖壁上的建筑并不是没有,像前几朝那座建在山崖上的寺庙一样,这种建筑许多都带有宗教的影子。因为宗教都讲究心诚能出奇迹,这样的建筑,在普通民众眼中,本身就是一种奇迹,无疑能在无形中增加信徒的凝聚力。但是凤凝烟眼前的这座宫殿,既不像庙堂,也不像是道观,它更加隐蔽,建筑的格局也更像是为了居住舒适而设计的,而且还有几分像宫殿。可是,谁会在这山腹中建造宫殿呢?这里暗无天日,阴冷潮湿,本身就不适宜人的居住。想到这里,凤凝烟不禁想起初次见到阿遥的情景。那座建在山中古墓里的百里镇解语阁分堂,同样是这般的隐秘,同样是这般的暗无天日又阴冷潮湿,偏偏却修筑得无比阔气。这里,倒是和解语阁一样了。想到这里,凤凝烟心如擂鼓,忍不住再度打量起那黑衣女子。只可惜之前在山洞外还是明亮的地方也未曾看清黑衣女子的五官,如今在这山洞宫殿中,光线更为暗淡,女子的黑纱也未曾撤下,就更看不清了。黑衣女子熟络地带她们绕过殿堂穿过回廊层层深入内里,然后推开一扇房门。房间并不算大,只是一个书房,布置得十分雅致,也是打扫的也很干净,旁边的软榻倒是可以睡一个人。“将你的同伴安置在这里吧,安置好之后随我去取一些食物来。”凤凝烟将兰珠放在床上,又把了一次脉,这一次脉象要比之前更稳了。看来是彻底脱离危险了,而黑衣女子想的也是周到,凤凝烟就跟随她一同去取吃的。黑衣女子将凤凝烟带到殿后,穿过狭窄的山道,进入已经位于大山腹中的一处岩洞。这里的岩洞倒像是天然形成的,四壁都有流水侵蚀的痕迹。只是这山石坚硬,流水没有冲毁岩洞的形状,反而帮它逐渐扩大,在石壁上留下了宛如包浆一样的苔藓。岩洞上方是一个天然的洞口,洞口树木繁茂,给天空镶嵌上了一个绿色的画框,绚烂的阳光便像是从枝桠间倾斜而下。或许是因为这里处于山中,地势比较高的原因,凤凝烟觉得这里的阳光格外的灿烂。而且山洞的洞壁很高,遮挡了冷风,让这里宛如春日般和煦。山洞里种植的花草,便在这如同春日的暖意中恣意舒展。凤凝烟还看见有蜂蝶在花间徘徊忙碌,明明外面是严冬,这里却俨然一派春光明媚的景致。就是……这些植物无论是开花的,还是没开花的,凤凝烟竟都没有见过!黑衣女子没有理会她的震惊,径自走到角落打开一个蜂箱,拿出一个巢蜜框递给她。“蜂蜜最是养人,而这里的蜂蜜都是来自这山谷中不可多得奇花异草,给你的同伴食用,可助她迅速恢复。”凤凝烟顿时心中感激,急忙接在手里。黑衣女子又指着那些花朵继续道:“其实也没有别的给你们。因山洞中少有其他食物,每月洞中若有人供奉,便取来吃用。若是没有,花儿和蜂蜜就是我的食物。”“这些花儿你别看它们容颜娇媚,却非一般供人欣赏的玩物,乃是世间罕有的疗伤圣药。那边还有一些我编制的花篮,你可以采摘一些,既能充饥,也能补充元气。”凤凝烟自是感激不尽。“前辈赐药救命之恩未报,如今更是给了我们暂时栖身之处,又将这样珍贵的东西给我们用,凤某实在不知如何报答了。”黑衣女子摆摆手,显然不太喜欢听这些客套话:“你先把这些蜂蜜拿回去给你的同伴服用吧。”凤凝烟连忙摘了些花,在黑衣女子的指点下取了山泉水调和蜂蜜,回房给兰珠饮下。也不知道是不是心里作用,兰珠饮下之后,凤凝烟便觉得她脸色更好了一些。黑衣女子上前替兰珠把了把脉,就微微点头:“毒性已全都解了,在休息两日,便可启程赶路。”听了这话,凤凝烟便彻底放心了,任兰珠卧床休息,便和黑衣女子离开了房间。凤凝烟对黑衣女子有太多的好奇,但是只今日一天,她们主仆已经欠了黑衣女子太多人情,她反而不好意思问了。黑衣女子带着她走到殿外,一路向北,走到殿外一座建在宫殿与山壁之间的虹桥上,黑衣女子便停了下来。凤凝烟不知道黑衣女子为什么带她来这里,四处张望了一下,脚下的桥是悬空的,当真有种会当凌绝顶的的感觉。黑衣女子一直不说话,本就不熟悉的两个人便显得有点尴尬。凤凝烟想了想,主动开口道:“前辈刚才所说鲜花,该如何食用?”黑衣女子仿佛陷入某种回忆中,已经忘了凤凝烟存在一般,恍然听见她说话,转过头来看着她,过了一息,才道:“生吃即可,若是你不习惯生吃,你同伴所在的那个房间旁边就有小厨房。里面还有一些昨日镇民供奉的糯米糕,你可以自己烧水将花朵夹进糯米糕里蒸热,亦可。”凤凝烟听到“供奉”二字,终于忍不住问:“我听闻,九天玄女洞里住着神仙,莫非……就是前辈?”

第595章

果然,情深不寿吗?

黑衣女子笑道:“这世上哪有什么神仙?”凤凝烟道:“但是前辈饮蜂蜜吃花瓣,不食人间烟火,和神仙也无异啊……”黑衣女子摇摇头:“我不是跟你说过,这些蜂蜜和花瓣,疗伤有奇效?自然对于修炼内功也是大有裨益的。我隐居在此,救人和茹素,不过是不愿意杀生造孽,以此为了自己挚爱之人祈福而已。不食人间烟火并非我本愿,只是机缘巧合罢了。”凤凝烟怔怔道:“怪不得前辈的轻功比他还高。”为了练功隐居在此,饮蜂蜜吃花瓣,俨然是武痴了,一般人学不来。还有前辈祈福的挚爱……又是一个情痴。一般人能痴迷这其中一样,就已经是茶饭不思耗尽心力了,不常有什么武痴为了练武抛妻弃子过家门而不入的,或者是情痴为爱揉碎了肝肠荒废了前程的吗?这位前辈竟然能二者兼顾,超脱凡人,也可以算是另外一种神仙了吧。黑衣女子问:“‘他’?是谁?”凤凝烟没想到自己不经意间竟然把心中所想说了出来。想起这个“他”,想起沈凌绝,不禁黯然神伤。黑衣女子看明白了她的神色,问:“此人是你丈夫?”凤凝烟点了点头。黑衣女子又问:“你离开夫家孤身南下,是因为他辜负了你吗?”凤凝烟迟疑了一下,又点了点头。黑衣女子叹息道:“怪不得你怀了身孕还不乖乖待在家中,要跑到这么偏远的地方来。”凤凝烟捂着肚子,瞪圆了眼睛。她与兰珠的乔装因为在桃树林的时候被树枝刮坏了衣服,刮散了头发,女子的形象已经暴露的差不多了。唯独她的肚子,不过一个多月而已,不曾显怀,竟然也被看出来了?前辈又没有近她的身把她的脉,怎么就知道她怀有身孕呢?黑衣女子见她紧张,笑道:“不必紧张,我种了一山谷的草药,自然是懂得医术的。望闻问切,望字最先,望五官知五脏,望气色知病情,这些都是皮毛。女子怀孕后,五脏六腑皆受到挤压,骨盆亦会缓缓改变,姿态必定与往日不同。我是过来人,如何看不出?”凤凝烟想到腹中孩儿,不禁慈爱的抚摸着肚子:“倒是我不懂得医术之博大精深,前辈见笑了。”黑衣女子摇摇头道:“女子怀孕不易,并不适合远行,听你口音,我看你的家乡好像也不在这附近。”凤凝烟笑了笑,和盘托出道:“什么都瞒不过前辈的眼睛。我准备南下回娘家。”黑衣女子语带欣羡道:“真好……至少有家可以回……”凤凝烟只觉得黑衣女子的身上的忧伤宛如一团雾气,在两人身周凝结。她忍不住问道:“前辈独自住在这里,难道家中已无亲眷了吗?”话刚出口,才意识到自己的莽撞。若是还有家,谁会住在这么一个不见天日的山洞里?这岂不是戳到了前辈的痛处?她不禁自责不已。黑衣女子却淡淡一笑,身周的阴郁顿时消弭,道:“你倒不必自责自己莽撞,我如今再不愿面对世间的勾心斗角、纷纷扰扰,反倒习惯你这样直来直去、有什么说什么的方式。”安抚了凤凝烟,她接着说道:“很多年前,我的母族之人都已经不在人世。这确实曾是我人生无法抹煞的痛苦,但是我也早已走出悲伤。”凤凝烟只觉得口中说着这番话的黑衣女子,宛如水中明月,皎皎出尘,又那般柔弱,一触便会碎去。可她绝望中那么的执着,哪怕碎去,待到风平浪静,依然故我,除非明月垂落,沧海桑田,否则磐石不移!而且,这一番话,让凤凝烟深深的共鸣。她前世何尝不是在波谲云诡的后宫争斗中惨死,父亲含冤而死,皇儿刚出生就被花若雨做了肉馅,更别说全军覆没的宁南军兄弟们……黑衣女子所说的“人生无法抹煞的痛苦”,凤凝烟前世都曾经历!她不禁对黑衣女子更关心了,温声问道:“那前辈的挚爱之人,为何没有陪同你在这九天玄女洞中生活?”“这……”黑衣女子有些孩子气的佯装没有听到这个问题,转开了脑袋,假装看风景。但是很快她又意识到这个举动太过孩子气,想了想,开口道:“世上男子,不乏情痴,可是要负心薄幸的时候,自有万般理由千般苦楚。什么有情人终成眷属,到最后不过是女人自己抱着自己的美梦罢了,男人最在乎的,又岂能是爱情和亲情。”说罢,唯恐凤凝烟继续问下去,便道:“你就在这里安心住下,等你那同伴痊愈了再离开也不迟。”说完便脚步匆忙的离开了。凤凝烟在桥上呆愣片刻,前辈的那一席话,听在她耳中,竟然觉得宛如就是在说她一般。凤凝烟按了按心口,果然,情深不寿吗?只是她尚且还有一点安慰,沈凌绝移情别恋是因为蛊毒——在她尚能这样以为的时候,在她脑海中浓情蜜意的记忆被撕碎之前,离开京城,便是她对沈凌绝最后的留念了。凤凝烟一直在木桥上站了许久,才收敛起所有的情绪,去了那个小房间旁边的厨房。只是很快凤凝烟就发现厨房里很久没有开火的样子,堆在炉灶后面的木材都已经腐朽了,实在不知道前辈在这样像古墓一样的地方是怎么活下去的。凤凝烟下意识的去问自己,若是与沈凌绝断情绝恋之后,她能否做到前辈这一步呢?明知道你已经不再爱我,我却仍旧对你念念不忘,为你茹素,为你行善,为你祈福……凤凝烟随着想象,目光越渐哀伤,却又忽然浑身哆嗦了一下,眼睛里的哀伤一少而空。她凤凝烟果然做不到,想象都觉得不可能。君若无情我便休,这才是她凤凝烟的态度!却说黑衣女子匆匆回了宫殿深处自己的房间,脱下风帽,露出一直掩藏在风帽下,许多年未曾被他人看见过的绝世容颜。她走进卧室,拉开墙边一道帷幔,里面悬挂着的一幅嫦娥奔月图露了出来。她又卷起画轴,原来,画轴后面竟然还有一道暗门!暗门窄小,她侧身走了进去。没过多久,山顶上飞出一只苍鹰,往北而去……

第596章

竟然宠妾灭妻!

凤凝烟在厨房里,找不到太多的作料,但好在这里有柴禾、有灶台,糯米糕也是镇民供奉的现成的,切开放入花瓣,再蒸热也不难。她亲自烧火,将糯米糕蒸好后,端回房间,犹豫着要不要给主人送去一盘,毕竟糯米糕切开放入花瓣后,蒸第二遍,水汽已经过了头,不免有点变形,卖相十分不好。不过好在味道并没有怎么变,还是挺美味的,她尝过之后,还是决定送过去,聊表心意。虽然身上有首饰金银,但相比住在这里的前辈也不会喜欢那些俗物。就算糯米糕也未必合她的胃口,但至少能表达凤凝烟的感激之情。凤凝烟深吸口气敲了敲前辈的房门,等了一会儿却无人应答,里面也没有传出任何声响。凤凝烟有些担心,唯恐前辈忧思过度想不开,或者突发急症倒在房中什么的,低声道了一声失礼,轻轻将门推开了一条缝隙。透过缝隙,本就不大、陈设也寥寥无几的房间一览无遗。空空如也,前辈根本不在房中。凤凝烟纳闷的想,难道前辈又出洞去了?她端着糯米糕又退出房间,关上房门,向四周张望,期望能看见那个身着黑衣,头戴黑纱的身影,却在这时听见身后房门里面,传出机括转动的微弱声音,顿时心中一凛。这房间里竟然还有机关?她再度回过头,却见身着黑衣带着风帽的人将房门完全拉开,站在门口问她:“你来找我?”凤凝烟顿时心虚不已,同时又疑心重重。刚刚前辈明明不在房中,联想到机括声,料想前辈房中恐怕还有密室或者暗道。这里明明只有她一个人,为什么还要在自己房间里设置暗道或者密室?那暗道或者是密室里究竟有什么?还有前辈对风帽,也执着的异乎寻常,让凤凝烟不禁好奇风帽下究竟隐藏着怎样的容颜。是族人被害之时损伤了容貌,还是说,那是一张被通缉的脸?总之,前辈简直浑身都是谜,比那些个机关还难解。凤凝烟一边漫无边际的想着,一边佯装没有发现黑衣女子不在房中一般开口道:“我刚刚热了许多糕点,趁热给你送了些来。虽然外观有些不雅,有些走样,不过味道还是不错的。”说完,将为了保温而盖了碗的盘子递到黑衣女子手中,躬身行了个礼,便离开了。黑衣女子一直目送她到背影转过角落再看不见,才端着盘子回了房间。揭开碗,顿时一阵热气升腾而起,热气扬升之时,一股独属于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仅凭这股味道,她已经分辨出其中并无毒,何况夹了花瓣之后,即便有什么毒也解了。她缓缓拿起一块糯米糕放进口中,那甜香的味道,在舌尖散开,令她满足地眯了眯眼睛。哪怕有些变形,也比以往冷冰冰的好吃!在凤凝烟和兰珠在山洞中疗伤的时候,尚不知道,京中的形势已经没有她们离开的时候那么乐观。太后自除夕宫宴回来之后就病倒了。人人都说太后是宫宴回来的路上吹了冷风着了凉,也不想想,太后来去都是乘的暖轿,如何会着凉?也就只有太后近身伺候的人才知道,太后这是气的!当晚吃了酒回来之后,便有人禀告太后凤凝烟离宫以后没有回太子府,而是径直出京,直接南下了。太后这样的人精,立刻就明白这是沈凌绝伤了凤凝烟的心,没把人给安抚住,气的太子妃回娘家去了。太后的身子本就不大好。年轻的时候在后宫争宠中亦受了不少罪,落下了病根。这些年精细调养着,看起来气色好像不错了,只是底子却是补不回来了。上了年纪的老人家,大多是一口精神气提着,若是不服老、有些记挂,还能强健一点,若是那一口气没了,就像是没了门窗遮挡的破屋子,什么病邪气都能往里面钻。早些年太后担心皇帝。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皇帝偶尔抽风不着调,需要她这个做母后的在旁边监督着。孩子在做母亲的眼里,无论地位多么高,年岁多么大,哪怕已经当了父亲,也总还有不能让人放心的地方。反倒是孙子,也不知道是隔代亲还是什么缘故,太后对沈凌绝便比对皇帝要放心的多。王朝交付在沈凌绝手上,太后是没有什么不放心的。沈凌绝刚被立为太子的那几日,太后便显得有些惫懒了。私下里对苏嬷嬷说,等到皇位传给沈凌绝,她便没有什么牵挂了。打脸来的很快,没多久,凤凝烟怀孕的消息就让太后又记挂了起来。哪怕是情同姐妹的徐嬷嬷之死,也未能将她打垮,因为她知道,徐嬷嬷最记挂的就是沈凌绝了,她得替她没福气的老姐妹亲眼看着沈凌绝的孩子平安落地。可是就是这样让人放心的沈凌绝,竟然做出这种宠妾灭妻的事儿!若凤凝烟这个太子妃是他们强压着沈凌绝娶的,沈凌绝另有真爱,薄待正妃还有个说头。偏偏这凤凝烟是他自己哪怕忤逆皇帝也执意要娶的!这才多久?就从心头肉变成了弃之如敝履,岂不是说明沈凌绝冲动又没定性?这样的皇帝,岂是社稷之福?简直就是王朝的灾难!太后惦记着自己未出世的小曾孙,哪怕凤凝烟身子骨再好,女子怀孕也非易事,想想从京城到南宁遥远的路途,跋山涉水,太后就担忧的夜不能寐。就这么着,第二天便起不来身了。沈凌绝来的时候,太后没见;段华音来的时候,太后要不是想着自己正在吃斋念佛,差点着人把她打出去!就连皇帝来,太后也想着他执意要出巡的事儿,顺着传言说怕过了病气给他,让人给拦在了门外。皇帝自从生了这场大病,便明白了生死有命,哪怕贵为皇帝也左右不了的无奈。知道上了年纪,身体便是每况愈下,说不定见一面便是少一面了。

第597章

难道还有什么隐情?

所以皇帝倒是不担心自己被过了病气,反而后悔年轻的时候终日忙碌,都没有在老母亲身边尽孝过几天。太后不愿见他,他也每日都来万福宫枯坐。万福宫主殿被烧毁,如今还没修缮好,太后都住在偏殿,偏殿的外头……岂不就是宫女太监们待的暖阁吗?甭说皇帝自个儿待的舒不舒服了。皇帝一进去,本来该在暖阁里听候吩咐的宫女太监们就只好到院子里去候着了。苏嬷嬷人老了,心也软。尤其是对这些朝夕相处,同样是当奴才的小丫头小太监们,便对太后进言:“还是见一见皇上吧。”太后正闭着眼睛,由着两个身娇体软的小宫女给她按压脑袋上的穴位,纾解头疼。闻言立刻道:“不见。”苏嬷嬷则站在一边陪她说说话:“总不能就这么僵着……太子妃只身南下,身边就一个没武功的小丫头跟着,连个侍卫都没带怎么能行?现在太子妃还没走多远,着人去追,兴许还能追回来的。”太后眼皮子动了动,苏嬷嬷知道太后这是听进去了,再接再厉道:“老祖宗插手孙儿后宅的事儿是不好,但是当老子的敲打敲打儿子总归是名正言顺的。”太后睁眼看着苏嬷嬷。苏嬷嬷已经满脸的褶子了,她却还记得当年第一次看见苏嬷嬷的时候,那年轻懵懂的连少女都还称不上的小丫头。算起来,她这辈子与苏嬷嬷相伴的日子,比两代皇帝与她相处的时光加起来还要多。苏嬷嬷最是知道她的心思,也懂得怎么进言她能听进去。苏嬷嬷的忠心毋庸置疑,有时候太后信她甚至胜过了对自己的儿子。太后又闭上了眼睛,好像对苏嬷嬷的提议不屑一顾,但是苏嬷嬷不急,甚至像是面对自己故意使性子的小孙女一样露出一个慈爱的笑容——虽然苏嬷嬷一直守在太后身边,一生未婚,并没有什么孙女。果然,太后过了一会儿,太后挥退小宫女们,轻轻开口道:“叫他进来吧。”皇帝得了应允,大喜过望,进来却招了太后冷冷的一记眼刀子,犹如一盆凉水兜头浇下。太后问:“太子妃离京的事你可知道了?”皇帝答:“朕也是才知道不久。”“……”人才刚走不久,你还想知道多久?“太子妃可怀着身孕呢。”皇帝愤慨道:“是啊,这凤凝烟太分不清轻重了,如此恣意妄为,待到她回京,朕得好好说说她!”太后气哼哼的瞪他,拔高了音量道:“你们男子,就只会把错处拨到女子头上么?!”皇帝迟疑道:“母后的意思是……”太后见他浑然不知道错在哪里,顿时觉得心累不已——自己怎么就养了这么个玩意儿?太后道:“此去南宁,山高路远,她连个护卫都没带,你们一个两个就没担心过她的安危?她肚子里怀着的可是皇上的亲孙,哀家的亲曾孙!”皇帝听闻太后介意的是这个问题,犹豫了一下,道:“其实,在朕得知太子妃南下之后,太子来见过朕。”太后没好气的道:“他不去追他媳妇,去见你做什么?”皇帝道:“正是告诉朕关于太子妃的事。”太后扭头看着皇帝:“难道还有什么隐情?”沈凌绝是太后看着长大的,沈凌绝是什么性子,太后自认十分清楚,所以才会在沈凌绝与凤凝烟闹出不合之后,有种仿佛遭受背叛一样的打击。皇帝摇摇头:“他没说,不过却让朕不用担心太子妃的安危,只道他自有安排,并向朕保证太子妃不会有事。”太后拍着被子道:“糊涂啊,他年轻不经事不知道,你还能不知道吗?这般遥远的路途,能出多少意外?岂是他说安排就安排得了的?”皇帝道:“宫中禁卫混进两百杀手的事,朕与太子不愿母后担心,未曾告知,不过,母后应该也知道了吧?”太后嗯了一声,默认了。皇帝有些挫败,道:“太子虽为对朕言明,但是眼下京城形式有多严峻,单看母后的寝殿和那二百杀手,便可知晓了。所以朕猜想,太子或许就是因为担心太子妃和皇孙的安危,所以才故意演了一出与太子妃不合,宠幸侧妃,使太子妃负气出走的戏码。”太后一愣,想了想,亦觉得十分有可能。顿时气就消了泰半:“只要你们父子俩心里有数就行。哀家老了,帮不上你们了。”“母后说的是哪里的话!正是有您坐镇后方,朕和太子才能没有后顾之忧的冲锋陷阵啊。”皇帝惶恐道:“再说了,待到太子的孩儿出生,还需要一位年高德劭的长者主持洗三。何况,太子的母妃不在宫中,太子登基之后,太子妃还需要母后您多提点。这一桩桩一件件可都离不了母后您。”太后心知皇帝是在安慰自己,不过确实这时候也不适合哀伤,免得给皇帝和太子增添麻烦。太后道:“究竟是什么人这般大胆,连禁军统领都指挥得动?简直丧心病狂。”太后本来想的是贵妃,因为贵妃也怀了身孕,若是生下来是个皇子,做出这等谋逆之事也就可以理解了。但是转念一想,一来贵妃太蠢,二来她的手也就只能在宫里搅和搅和,伸不出宫墙,没那么大能耐。至于她那个兄长,才当上禁军统领没几天,也没这么大的势力。太后正在病中,皇帝不敢将沈凌绝从上官瑾口中问出的幕后主使告诉太后,毕竟,那也是她看着长大的皇孙沈幽篁。哪怕那不肖子已经谋反过一次,太后早就不把他当孙子,可也并不能经受一次又一次的打击。于是皇帝只能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道:“上官瑾中了蛊,他其实也是受人胁迫。”太后闻蛊色变,震惊道:“是何人?为何连蛊虫这般阴毒的法子也想出来了?蛊虫是南疆的东西,难道他们还穷凶极恶的勾结了南疆?”皇帝我了握拳,点头默认。她面色难看,但是情绪还算稳定:“咱们大玥人向来对蛊虫恨之入骨,因它是歪门邪道,即便段氏用此法夺得了天下,也得不到我大玥民心,迟早颠覆!如此愚蠢的事,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第598章

肯定她还活在世上?

太后知道沈家的先祖就是谋逆当上的皇帝,明白成王败寇的道理。王法,先要有王,才有法,遍览历史,有几个开国皇帝是名正言顺坐上皇位的?所以她并不忌讳这种话。但是即便是谋夺皇位,就像先人有言,得民心者的天下。先不说本朝如今天下太平,并没有做出天怒人怨民不聊生之事,民心未失。单说勾结外族,以蛊虫争天下,即便得到了皇位,天下谁人服他?只会授人以柄,叫无数人揭竿而起罢了。太后想不明白,皇帝却能明白。因为那也是他的儿子啊。如今天下的太平,便也成了他争夺帝位的依仗。皇帝不能说,只能扯别的话:“或许是等不及吧。”“等不及?此话怎讲?”太后问。皇帝道:“朕找钦天监看过了,正月初四是个好日子。朕意欲在那一天昭告天下,将皇位禅让给太子,”太后瞠目结舌,久久不语。近来皇帝的转变一一浮现眼前,而如今,她终于找到了理由。“你瞒哀家,瞒的好苦啊。”皇帝窘迫不已。太后道:“原来你早就谋划好了,难怪执意要在年后出巡。”皇帝低落道:“朕的身子,看着还能看,其实早被自己作贱得不行了。夺嫡之争,也该告一段落,何不早些让贤者居之。”太后没好气的道:“到底是你身子不行了,还是想要去找她?”皇帝羞愧:“什么都瞒不住母后。”太后回忆起当年,满心怅然,许久后问:“你便这般肯定她还活在世上?”皇帝道:“哪怕是人不在了,朕也要巡回她的尸骨,等朕百年之后,与她合葬。”“……”听着自己儿子在自己面前说什么死啊合葬啊一类的话,太后顿时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老不死的妖怪一般,心情十分的微妙。“你就不能吩咐下面的人去寻她,接回宫里来?”皇帝摇头道:“当年朕负了她,这些年派了多少人去找,她若肯回来,早回来了。朕不去,她是不会回来的。”太后不想皇帝出宫涉险,人老了,总想将所有的子孙后代拢到自己身边,生怕少看一眼就亏了。太后放低了声音,动情道:“哀家也时日无多了,你就不想都陪陪哀家?”皇帝低着头,一副做错事的样子,可就是不说话,不松口。太后知道皇帝其实孝顺,现在心里肯定也不好受。不忍心让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佯怒道:“罢罢罢,你要去就去吧,给哀家平平安安的回来,听见了吗!”皇帝感动:“朕这一生,亏欠她良多,如今履行当初的诺言,才有脸面去与她相见,不过,却还不知道她愿不愿意见朕……不过,无论她愿不愿,朕都一定要去找她的,若是不去找,只怕朕死的时候都无法瞑目。”太后拍着床板骂他:“你这逆子!哀家还没死呢,你说什么死不死的?”皇帝已经爬上许多细纹的眼睛弯了弯:“是朕不孝,咱们都不死,等到朕将她巡回来,一起给绝儿的孩子开蒙,母后的一手书法,她的机关术,朕便恬着脸教他一些治国之策吧。”太后纵使不舍,在皇帝开心的畅想未来的当下,也只能含笑应一声“好”。沈幽篁醒了,酒也醒了。意识到昨儿是除夕,今儿便是春节,正月初一,离他的好父皇禅位给沈凌绝只剩下三天了。一想到这伶仃单薄的数字,沈幽篁就烦躁的有种想要毁掉什么的冲动。挥退帮他更衣的婢女,也不管头发还没束,就这么任由外衣大敞着走了出去。恰好看见有小厮在贴画鸡,心头火喷涌而出。他突然走过去,将那小厮推倒在地,咬牙切齿的狠狠踹了上去。一边踹一边骂骂咧咧。旁边的下人都吓傻了,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别说阻拦,就连劝架都不敢,一个个像小鸡仔儿一样缩着脖子,唯恐沈幽篁注意到他们,连他们一起打了。等到沈幽篁发泄完心中火气,扥了扥衣襟,没事儿人一样离开,小厮已经被打的出气多进气少了。旁边一直被沈幽篁无视,而逃过一劫的下人们连忙去把人扶起来,所有人都有种物伤其类的感觉,神情沉重。沈幽篁发泄了一通,心里好受了些,耐心也好了一些。从下人口中得知花若雨在偏厅,寻了过去。“东西仿造的怎么样了?”沈幽篁一进门就迫不及待的问。“我正在愁这件事……”花若雨皱着眉,一脸余怒未消的样子,她面前还有一个高壮的男子,却是连头都抬不起来——显然,花若雨刚刚也在发火。沈幽篁只觉得,刚刚褪下去的火气又有卷土重来的势头,快步走到花若雨身边问:“出了什么事?”花若雨将一支簪子递给沈幽篁道:“王爷你看。”沈幽篁将簪子翻来覆去的看了几遍,没发现有什么问题,不解地看着花若雨。花若雨道:“这点翠只是形似,仔细看金色和点翠,新旧不同,俨然是从别的器物上挪来用的。还有这上头的玛瑙,颜色倒是差不多,细看的话,水头却是不同。”那前来献舞的人忙解释道:“玛瑙此等宝物,天生天养,世间根本就寻不到一模一样的。侧妃又要的急,这已经是属下发动所有力量寻来的。”沈幽篁朝那男子看去,那男子也告饶般看向沈幽篁:“点翠也确实是从别处偷梁换柱来的。民间的手艺人莫说不曾掌握点翠的工艺,就算会,做出来比宫里六尚局的也差远了。所以只好用坊间搜集来的宫中之物,拼凑而得。”沈幽篁将点翠簪子随手抛到桌上,捡起另外拿起一件别的。花若雨立刻从旁说起这一件的误差是什么,她对首饰倒真是行家了。沈幽篁捡一件,花若雨说一件,说的旁边的下属满脑门的冷汗。“已经可以了。”沈幽篁阴恻恻地一笑,也不再看了。花若雨和那个下属皆是一愣。

第599章

名正言顺的女主人!

沈幽篁道:“你记的这般清楚,别人未必也能记的这么清。”花若雨刚想反驳,沈幽篁一抬手,阻止她开口,继续道:“何况,我们又不是想找人假扮凤凝烟,只要引得他们生出疑窦,去探查,便可以了。”花若雨恍然大悟。对啊,只要让他们怀疑,然后去查证不就好了?若是她们直接传出凤凝烟已死的消息,说不定凤威还要怀疑有人故意破坏太子的关系呢。花若雨是知道凤威愚忠的,若是真让凤威产生这种误会,说不定以后就算铁证放在他面前,他还会认为是阴谋,一意孤行的护主呢。不如就让他自己去怀疑,自己去查出凤凝烟的死。“王爷高见!”花若雨笑靥如花。沈幽篁飘飘然道:“快去布置吧。”这边花若雨动起来,下午段华音便收到消息说阿遥飞奔回府,去书房见了沈凌绝。段华音听了有些不踏实,本想练字静心,结果静不下来不说,根本没有练字的心情,便问旁边的婧月道:“你说,阿遥回府是什么事?会不会从外面听到凤凝烟的死讯,来回禀太子的?也不知道太子知道此事会是什么反应……”婧月知道段华音自然是想听没有反应这种话的,但是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实话:“奴婢觉得,太子不会轻易相信。”段华音勾起唇,道:“人都死了,他迟早得信。”早上沈凌绝在宫中见了皇帝之后,一回来就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连她都遭到疏离。想来凤凝烟虽然走了,但是皇帝顾念着凤凝烟肚子里的皇孙,竟然把沈凌绝叫去斥责一顿。段华音虽觉胜券在握,但想到这些事情还是觉得糟心,索性搁下笔道:“走,咱们去看看太子的反应。”段华音让厨房做了几道佳肴,又取了些美酒,这才带着婧月去了琳琅阁。琳琅阁远没有沛雪殿华丽,但胜在精巧雅致,木色已经有些陈旧,显示出岁月打理出的一种稳重温润。但是对比起沛雪殿来,这里根本不像是太子和太子妃的寝殿。若是将它和沛雪殿拿出来让旁人指认,只怕人人都会觉得沛雪殿才是太子寝殿,而琳琅阁只是某个有点闲财的文人雅士之居所。段华音道:“咱们的太子妃怎么会选这么一处居所?”婧月道:“听闻,太子自小便是在这里长大的。”段华音道:“成婚前住的自然是一个人的小院落,但是如今都成婚了,合该搬到更为宽敞阔大的院落去。住一个人的院子,跟住两个人的院子怎么可能一样呢。”婧月道:“可不是,房屋的风水也很重要,若是不讲究,还会引起不好的事来。夫妻不睦啊,血光之灾啊什么的。”段华音听出婧月是在讽刺凤凝烟因为选择住在这里不止夫妻不睦,如今还丢了性命。她心里高兴,忍不住笑了起来。段华音刚靠近书房,就被外面值守的护卫给拦了下来。没有召见,哪怕是侧妃也不允许靠近书房的。真个太子府只有凤凝烟有随意出入沈凌绝书房的资格,至今未曾有第二个例外。婧月不悦道:“侧妃是听闻殿下心情不好,特来劝解殿下,顺便给殿下送些美酒佳肴。如今太子妃不在,殿下由着性子不爱惜身子,你们拦着侧妃,是不是巴不得殿下饿着肚子?”守卫木头人一样,纹丝不动。段华音一想到凤凝烟来去自如,而她却要被拦在外头,就心里不痛快。一边心中记恨,想着回头一定要让沈凌绝下令允她随意出入,顺便砍了这只拦住她的手;一边佯装宽容大度的斥责婧月道:“他也是听命行事,你怪他作甚。”扭头又对侍卫温柔笑道:“我们就在这里等着,劳烦你去通报一声。”不等侍卫去通报,段华音就听见书房内传来阿遥的声音。阿遥像是气的失去了理智,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和音量了。只听见她充满愤怒的声音:“你可还记得太子妃还在孕中?!你在太子妃孕中宠幸其他女人,你这不是在打她的脸,你这是在要她的命啊!”里面沈凌绝不知道说了什么,声音太小,主仆二人并不能听见,却是听见了阿遥的反应。她突兀的大笑起来,大笑又忽然戛然而止,冷声道:“你负心薄幸,伤了太子妃的心你还有理了?”“你不爱她了,不要她了,现在好了,没有人保护她,终于被沈幽篁那个王八蛋找着了机会,我的太子妃和兰珠,还有那未出世的小皇孙,都回不来了!你满意了吗!”阿遥失声痛哭。隐约间听见景棋和楚昭的声音,都隐藏在阿遥的痛苦声中,听不清楚,唯独沈凌绝……就好像书房里没有这个人一样,一直没有听见动静。那样的安静,自持,绝情。段华音满意的扬起了笑脸,催促因为阿遥突然爆发的怒吼而被震的不敢进去禀告的侍卫道:“好了,你现在可以进去禀报了。”侍卫还有些迟疑,总觉得这个时候进去不太好。但是段华音见听到凤凝烟的死讯沈凌绝还如此镇定,没有高呼不可能,亦没有疯疯癫癫的想要去找凤凝烟,便觉得她的蛊毒已经彻底盖过了沈凌绝对凤凝烟的痴恋。唯有不爱了,才会无动于衷。段华音虽然不屑这座太子府,不屑太子妃的位置,但是一想到太子妃是沈凌绝的正妻,就嫉妒的发疯,现在不由赶到,正妻的位置很快就会只属于自己。这个让她受尽委屈耻辱记忆的太子府,似乎也变的美丽了起来。她,不久的将来,就将是这座太子府名正言顺的女主人!“还不快去?!”堂堂女主人,自然不必再顾忌一个蝼蚁般的下人了。段华音温和的表情一收,露出阴冷的锋芒。她的角色转换太快,以至于习惯了,并在在心里已经树立起温柔纤弱侧妃形象的侍卫猛然间就怔住了。段华音蓦然一瞪眼,一股子狠厉迎面扑去。侍卫被吓的背上冒出许多冷汗,忙不迭的朝书房跑去,完全没有了一开始冷着脸拦住段华音的气势。

第600章

不屑于鹰犬为伍!

婧月嘿嘿笑道:“还是公主有气势。”段华音理了理鬓发:“欺软怕硬的奴才而已。”没多久,书房里再度传出阿遥的叫嚣:“太子妃出事你无动于衷,这个时候竟然还让那个女人进来?!”伴着阿遥的声音,那个前去通报的侍卫出来,低着头做了个请的手势:“太子殿下请侧妃进去。”侧妃的称呼让段华音皱了皱眉,不过她什么都没说,眼神都没有给侍卫一个,就领着婧月从他面前经过,去了书房。书房里,阿遥正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离她不远处,一块砚台摔成两块,不多的墨汁在地上晕开一团黑色。砚台不是消耗品,沈凌绝书房里用的,很有可能是御赐之物。段华音曾经听闻,这样的一块砚台,能抵得上南疆好几年国库的收入,顿时有些心疼——还未当上太子妃,她就已经开始将沈凌绝的东西也当做是自己的东西了。不过她先前并没有听见砚台跌落的声音,想来,在她到来之前,这里已经爆发过一场激烈的冲突了。段华音有些后悔去库房取酒了,若不是去库房取酒耽搁了一会儿,说不定她能听见更精彩的好戏。虽然脸皮有些厚,但是阿遥每一次骂沈凌绝诸如“负心薄幸”“见异思迁”之类的话,身为沈凌绝负心薄幸、见异思迁的那一个人,段华音都觉得阿遥这是在夸她呢。听一次痛快一次,这样的骂,简直叫人上瘾!“华音见过殿下。”段华音微微福身行礼,表情依旧温婉柔美,不复书房门外的狠厉,反而有些诚惶诚恐道:“华音听闻殿下自宫中回来之后心情不大好,唯恐殿下还未用膳,便自作主张吩咐厨房做了几道殿下爱吃的菜式送来,不知道各位在这里……没有打搅到几位的公务吧?”沈凌绝对她微微一笑:“我们没有谈什么公务,所以算不得打搅。”“沈凌绝!”阿遥瞠目欲裂,从地上爬起来,气势汹汹的直奔沈凌绝而去,宛如要吃人一般。楚昭迈出一步,以身体挡住阿遥。阿遥伸手想去推他,便被楚昭抓住双手,一时间动然不得,却挣扎不休。“哎呀,阿遥姑娘怎么能直呼殿下名讳呢,这可是大不敬的罪过……”段华音佯装诧异的捂住嘴巴,表情无辜极了,却是将罪名都给阿遥想好了。沈凌绝皱眉,露出一丝厌恶和不耐烦,对楚昭道:“你将她带回住处,先关起来,让她搞清楚自己的身份,弄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再放她出来。”段华音暗暗冷笑,心道这样目无尊卑的奴才,在她们南疆,不是要挖眼去舌,就是要拿来试蛊的,沈凌绝待下人还是太软和了一些。楚昭听了,拉着阿遥便往外走。阿遥却不挣扎了,也不瞪沈凌绝了,改将目光投向了段华音。段华音察觉到阿遥的目光,却目不斜视地望着沈凌绝,含情脉脉,柔情似水。激的阿遥瞪她的目光越来越尖锐,尖锐到好像真的化成了实质,在她露出来的皮肤上留下针扎般的疼痛。这种臆想出来的痛处并没有带给段华音痛苦,反而让她在阿遥即将被拉出书房的时候微微侧头,对她露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独属于胜利者的笑容。“我要杀了你!”安静了好一会儿的阿遥突然又暴起,楚昭触不及防,被她挣脱开,不过没等阿遥跑到段华音跟前,楚昭就已经再度将她给抓住了。段华音则双眼含泪的跑去抱住沈凌绝的胳膊,可怜兮兮的道:“阿遥姑娘莫不是发了癔症,好吓人啊。”阿遥的房间,除了墙角有个柜子,装了她收集来的美人画像外,一切都跟她住进来时一样。一点也不像一个正值妙龄的少女的住处,反而像是客栈那样,不属于自己的,临时落脚点一般。阿遥被楚昭带回来之后,就面如死灰,不说话,眼睛都懒得动一下。楚昭刚进门就把她松开了,她便就站在门边上不动了。楚昭本想离开,让她自己冷静一下。看她这幅失魂落魄的样子,心生怜惜。叹口气道:“你这么冲动,这么率领解语阁替太子殿下办事?”楚昭已经做好了阿遥装死不搭理他的准备,却没想到阿遥竟然搭理他了!“我率领解语阁辅佐明君,不是辅佐昏君,这还没当皇帝,皇后都被妖妃害死了。他那无动于衷的样子,岂有一点值得我辅佐的样子?今日他能对枕边人如此冷漠,他日便能因为一点蝇头小利将我们出卖。”楚昭表情怪异的看着她:“你就是这么看待殿下的?”阿遥终于绷不住面无表情的样子,瞪着他道:“我眼睛没瞎!他怎么做的,我便怎么看的!”楚昭走进房中,在椅子上坐下,一副要跟她长谈的样子,指了指自己旁边的位置道:“过来坐。”阿遥扭头,傲娇的哼了一声:“不屑于鹰犬为伍!”“……”楚昭噎了一下,也来了火气,起身将她拎到位置上,按着她肩膀让她坐下,“别忘了,你早就跟朝廷奸党一个队伍了!”阿遥痛心疾首:“以前就听武林前辈说朝廷里面没有一个是好东西,鱼肉乡民,官官相护,为了自己的利益颠倒黑白,什么都能出卖,我见太子长的好看,以为相由心生,长的这么好看的绝对不是坏人,岂料……前辈诚不我欺!”“……”楚昭又被噎了一下,心说,感情你追随太子不是因为太子是解语阁阁主而是因为他长的好啊?但是,为什么他竟然觉得这很像阿遥的作风,一点都不意外?“咳咳,”楚昭轻咳两声,将对自己主子以姿色征服天下的幻想中解救出来,正色道:“你也知道殿下与太子妃数次出生入死,你应该多给他一些信任。”“哈哈哈,我给他信任?”阿遥像听到多好笑的笑话一般,“我之前还不够信任他吗?我信任他甚至多过我自己!可是他呢,他是怎么回报我的?”楚昭脸色一阵扭曲:“你别擅自给自己加戏,说的好像殿下辜负的人是你一样。”这下轮到阿遥噎住了,她梗着脖子道:“要我信任他也行啊,让太子妃活过来我就信任他!”

第601章

让他继续清白下去!

楚昭白她一眼:“你就当真以为殿下能眼睁睁的看着太子妃出事?”楚昭没想到,都暗示道这个程度了,阿遥这个傻姑娘还是不开窍,一味的道:“不是我以为,他就是啊!!”楚昭恨不得敲开阿遥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豆腐脑是咸的的还是甜的,如此影响智商,他以后好改口味。“太子妃在殿下心中的地位从未曾动摇过!”楚昭心想,这下总该暗示的够明白了吧?几乎已经可以说是明示了。岂料,阿遥依然故我,根本就不信:“哈,他这几天入宫饮宴带的是段华音,回府也是歇在沛雪殿,你以为我不知道?”楚昭心塞如堵,看阿遥的目光审视中带着怀疑,怀疑中带着好奇,好奇中又带着惊惧。心里变化大概是这样的:这真的是阿遥不是沈幽篁的人假扮的?这样缺心眼的阿遥到底是怎么当上解语阁堂主的,莫非也是因为长的好?带着这样的阿遥他们真的能完成辅佐太子的重任吗?可无论现在楚昭如何怀疑阿遥作为袍泽的能力,现如今都是不能失去阿遥的。他压低声音道:“殿下是宿在沛雪殿不假,但是一直是住在偏殿的。”阿遥呵了一声,宛如在说:“你以为我信?”“……”楚昭算是看明白了,阿遥这性子,就是世人常说的轴、倔、犟、钻牛角尖!她现在一心沉浸在太子妃死亡的打击中,和对太子的失望中,无论楚昭说什么,都听不进去了。楚昭心说,还是太子有先见之明,让他直接把阿遥关起来,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放她出去。可惜他明白的太晚,悔之晚矣。若是现在退出阿遥的房间,岂不是好像他与太子是一丘之貉,替太子游说不成,羞愧败走?到时候阿遥还指不定在屋中里怎么编排他。他楚昭可受不了这样的不白之冤,今日他还必定要替太子将阿遥“游说”过来不成!其实这事儿吧,太子也没说不让告诉阿遥,只是阿遥一直忙的不见人影,连太子都难得见上一回,哪怕见面也有说不完的公事,说完阿遥便急不可耐的走了,所以她才一直不知道罢了。楚昭在太子身边待久了,见的都是说话喜欢留一点让人自行揣测,显得多么高深一般的人,便也学了这么个臭毛病,觉得露出一点口风,阿遥便能一点就通了。既然阿遥是点不同的那个实心棒槌,那他就直白一点吧!楚昭道:“我敢以我的性命起誓,殿下与段华音绝对是清白的!虽然殿下晚上宿在沛雪殿,但是总找各种各样的理由,不与侧妃同房。除夕那天说是喝醉怕呕吐,初一那天又浑身出了红疹,刚才你没来的时候他已经吩咐下,说明日是洛姑娘头七,要去万佛阁诵一夜的往生咒,送洛姑娘最后一程呢。”阿遥一愣,随即大哭起来:“你告诉我这个有什么用!我又不在乎他跟段华音到底请不清白,真正在乎的人早就不在了!有本事把太子妃找回来,与太子妃说啊!”这时,外面忽然想起扣门声。“是谁?!”阿遥带着哭音都说出了一股子狠劲。门外传来阿遥熟悉的侍卫的声音,道:“有阿遥姑娘的信。”楚昭开门接了,转手将信递给阿遥。阿遥野蛮地将信撕开,一目十行的看完之后,从桌上找出火折子一把火给烧了。楚昭见刚刚还哭的不能自已的阿遥脸上还挂着泪痕,但是神情带着某种决然,好像变了个人似的,顿觉信中写了要事,问:“又有什么事?”“你不用管!”阿遥冷声道:“既然太子与段华音是清白的,那在我回来之前,你与景棋一定要看好太子殿下,让他继续清白下去!”楚昭觉得将“清白”用在太子身上有点诡异。没等他开口跟阿遥商量换掉这两个字,阿遥就已经打开门运起轻功消失了。楚昭看着洞开的房门,傻乎乎的眨巴眨巴眼睛,过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崩溃的抱住脑袋。——太子殿下要他把人关起来,现在阿遥跑了,他要如何跟太子交差啊!楚昭将阿遥拎走之后,景棋也很快借故离开了。离开前还对段华音笑了笑。段华音不知道景棋为什么对她笑,她觉得景棋这是在对她示好,表示自己承认了她女主人的地位。众所周知,景棋和楚昭都是跟在沈凌绝身边最久,也最得用的下属。景棋的示好,让用尽手段也未能勾的沈凌绝与自己同衾的段华音信心骤增。她也对景棋笑了笑,转身便又去抓沈凌绝的胳膊。沈凌绝却恰好去捡拾地上的砚片,给错开了。段华音暗恼道:“这种事情让下人来做吧。”沈凌绝的书房向来都是不允许下人进来的,以前徐嬷嬷还在的时候,都是徐嬷嬷在打理,后来凤凝烟嫁进来,这里便是她在照应了。自他和凤凝烟生出嫌隙之后,还真有好几日没有打理了。沈凌绝闻言,弯到一半的腰又直了起来,示意婧月道:“那就劳烦婧月姑娘帮本宫整理整理书房。”婧月被委以重任,与自家主子相视一笑,福身道:“能为殿下办事,是奴婢的福分。”沈凌绝点了点头,继续道:“后面挂着的前朝字画也该保养了。还有书架上那些古籍善本,都是孤品。本宫这才想起来,金秋事忙,忘记着人拿出去晾晒了,你回头点个火盆帮我烤一烤,不过不能靠火太近,免得熏着;更不能烤的太干,以免纸张太脆,还有就是打理完以后一定要物归原处,本宫记性不太好,若是放错了,下回要用的时候可能就找不着了。”婧月看着书房里占了大半个房间,几乎高得抵住房梁的书架,嘴巴张的快能放进去一个鸡蛋了——这,这得收拾到几时?段华音无限同情,可她也知道这书房对沈凌绝有多重要,往常都是谁在打理,让她的丫鬟来干这里的活儿,那几乎就是在抬举她呢,她又怎么能不识抬举呢?段华音假装没有看见婧月求助的眼神,殷勤的对沈凌绝道:“殿下可有用午膳?华音带了好些菜来,凉了就不好了。不如华音陪殿下饮上两杯?”

第602章

芸萱的头七

沈凌绝蓦然神色暗淡,摇摇头道:“今日是芸萱的头七,本宫不想饮酒。”“那……殿下吃点菜?”段华音讪讪然,极欲挽回自己的形象道:“那殿下晚膳来沛雪殿用吧,华音亲自下厨给你做几道好菜?”沈凌绝诧异的看着她:“今晚我自然要去万佛阁的,芸萱的头七,我要去念一夜的往生咒,送她最后一程。”段华音更尴尬了:“那,那华音陪你一起去吧?”沈凌绝好笑道:“你去做什么?”“我也可以给芸萱姑娘念往生咒。”说完好像也觉得自己殷勤太过了,显得好像多急迫的要扒着沈凌绝一样,掩饰的补充道:“反正华音独自一人待在沛雪殿里也无事可做。”沈凌绝的眼睛微微一弯,便像是一泓秋水,温柔的不可思议,注视着对方的时候,简直要将对方溺毙。他温柔道:“今日是大年初二,在北方是要回娘家走亲戚的,可惜南疆路远,不然一定带你回去。”段华音一听,在看到他如此温柔的眼睛,顿时感动的无以复加:“来日方长,殿下有心,以后我们一定可以回去的。”心里暗自欢喜。沈凌绝能这么说,说明蛊虫已经渐渐控制他的意识,他已经在潜意识里把自己当做正妻了,因为只有正妻,才有丈夫陪同回门的习俗啊!同时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早日将沈凌绝带回南疆。哪怕不是正月初二,也可以当做正月初二!沈凌绝神色未变,眼眸中却有一抹光,一闪而逝,目光难测。“你若是当真在沛雪殿带着无聊,不如帮本宫做件事情?”段华音此刻满心满眼都是他,就没有什么是不能答应的。沈凌绝抿唇笑道:“你也听见了,本宫刚刚说着书房书架上的古籍善本都是孤品。”段华音点了点头。沈凌绝笑意加深:“本宫这书房,平素不许外人整理,而本宫事情又多,难免有疏漏的时候,像今年秋,哦,是去年秋,就忘了晾晒之事。本宫唯恐一时大意,损毁一二,便是金山银山也赎不回来了。听闻侧妃簪花小楷写的漂亮,既然你无事,不如……帮本宫将这些古籍善本都誊抄一遍?”段华音傻眼了,也睁大了嘴巴,露出跟婧月刚才一模一样的表情。而沈凌绝呢?好像半点没有从她脸上看出为难一样,眼睛笑眯眯的,充满期待的看着她。“好,好啊……”段华音几乎是心里流着泪应下的。这么多的书籍,婧月只是烘烤就不知道要花多少工夫,她这个誊抄的……段华音估摸不出时间,只觉得眼前一黑,几欲晕倒。不行,她还有与沈凌绝亲近,进一步催化蛊虫,还要寻找兄长要的东西,还要帮助沈幽篁成事,好将宁南郡并入南疆国土,还要……总之,她根本就没有时间抄这些东西啊!段华音只想给之前鬼迷心窍的自己一巴掌,正想厚着脸皮出尔反尔的拒绝沈凌绝,猝不及防的,手就被握住了。沈凌绝一脸感动的看着她:“本宫的好侧妃,这些古籍善本都是本宫的私藏,本宫不愿旁人沾染,一直想要誊抄,又一直忙碌,苦于没有时间。你能不畏辛劳的应下此事,当真是本宫的贤内助。”贤内助……这三个字再次将段华音的理智击的粉碎,她的嘴巴好像背弃了她一样,兀自说道:“能替殿下分忧,是华音的荣幸。”话一出口,段华音又是一愣。这话,与先前婧月答应的,也几乎一模一样!总觉得有些怪异,但是段华音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沈凌绝心满意足,由衷的开心道:“那我就先去万佛阁了。”段华音诧异道:“这么早?”沈凌绝一听,刹那间又垮下来脸,略带自责道:“芸萱因为救本宫,脸上落下伤痕,自那以后就不愿见人,一直困在万佛宫中,本宫亦没有好好与她说过些话,如今想来,甚为遗憾。今日便早些去,与她絮叨絮叨。”段华音来一趟书房,除了听了一场争斗外,什么都没办成,反而是给自己和婧月揽了好大一摊子活儿,气的脸都扭曲了一下,还要强颜欢笑道:“那华音送殿下过去,殿下不会拒绝吧?”沈凌绝的眼睛眯了眯:“那是自然。”段华音一路陪着沈凌绝朝万佛阁而去。沈凌绝沉默不语,看起来有些消沉,段华音也不敢贸然轻启话题,免得又出什么意外。慢慢的,万佛阁的尖角出现在眼前,她忍不住抬起头来,便又想起了万佛阁里兄长千叮万嘱一定要带回南疆的东西,忍不住蠢蠢欲动。段华音本以为沈凌绝不会这么快被操控,还想再过一段时间再来打探万佛阁的消息。但是先前书房里一连串的变故,让她对自己的蛊虫多了许多信心。“先前华音听闻洛姑娘擅长用雪水烹茶,而华音却总是让茶带着一点涩味,于是前来向洛姑娘讨教。”段华音蓦然红了眼眶,对沈凌绝道:“那时候洛姑娘不仅倾囊相授,还送了我一坛子雪,并告诉说年节前后会落雪。那时我便想,等到落了雪,再邀请洛姑娘到沛雪殿一起烹茶弹琴。”沈凌绝似乎不知道这件事一般,听的十分认真。段华音便更加投入了,捂着胸口道:“华音曾有幸远远的听过洛姑娘弹琴,无论是技法还是音准都比我不知道强出多少,只是音律中总萦绕着一种叫人心疼的孑然一身的孤寂。华音在京城亦无朋友,本来想等到以后渐渐熟络,能与洛姑娘成一知交,没曾想……她却去的如此突然……”段华音眨眨眼睛,一颗泪珠从眼角骤然滑落,描绘出姣好的面颊曲线。沈凌绝瞳孔微缩,熟悉又陌生的悸动再次不期而至,他的手仿佛不受控制一般抬了起来,小心翼翼的擦掉段华音的泪水,道:“你有这份心,她九泉之下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

第603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