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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节(第2101-2150行) (43/59)

我回来请战!

沈凌绝和凤凝烟让羽苏来到凤威身边,是因为他毫无经验,哪怕熟读兵书,也只是纸上谈兵。凤威这些时日对他的教导,让他受益匪浅。他知道,现在的他还生嫩的很,这时候请战,只怕凤威会觉得他好高骛远、不自量力吧。所以他才行此大礼,以表示出自己对此战的重视,希望凤威能答允此事,并在帝后面前替他说几句好话。凤威愣怔半晌,却哈哈大笑,拍着羽苏的肩膀,道:“瑄王殿下果然智勇双全,无怪帝后对你如此器重信任。”羽苏诧异地抬起头:“大将军这话……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凤威欣慰地笑了笑,道:“这些时日,本将能教瑄王的,都已经教了。不过再多的技巧,也不如上阵杀敌的经验来得重要。瑄王殿下若要上阵杀敌,正好能将所见所学,用于战争之中。”羽苏震惊的睁大眼睛:“大将军这是同意了!?我还以为,大将军觉得我经验不够,会反对呢!”凤威哈哈大笑:“没有谁是天生会打仗的,若是有,大概就是瑄王您这样的。于战事上,您一点就透,常有出人意料的见解。”“兵者诡道,您不仅熟悉兵法上的套路,还能反其道而行之,想必在战场上亦会有令人惊喜的表现。不过,到底是骡子是马,还是得要拉出来遛遛才行,本将又怎么会阻止我的学生上战场呢?”羽苏一听,激动得攥紧拳头,脸都红透了:“既然大将军也支持,那我这就收拾东西回京!”“好!”凤威点了点头,“瑄王且去收拾,待本将修书一封给皇后娘娘,请你带回京中。”羽苏只带了三两亲卫,一路披星戴月,马不停蹄地赶回京城。入了宫,尚来不及去看母妃和太后,就带着满身风尘,直接去了关雎宫。凤凝烟和沈凌绝同时迎了出去,又惊喜又纳闷。“不是说要跟凤大将军学本事吗?你怎么这么短时日就回来了?”沈凌绝问道。羽苏咧嘴一笑,拿出一直揣在怀中、带着体温的信函,意气风发地道:“我回来请战!”沈凌绝和凤凝烟一听,不由对望一眼,都已经明白了羽苏的意思。凤凝烟将信接过,只看信封上的字迹,就知道是父亲的亲笔书函。看来,凤威放羽苏回来,已经是同意羽苏上战场历练一番了,这书函不用看,也知道是劝帝后信任羽苏,放他去打仗的。凤凝烟忧心忡忡,看着沈凌绝。沈凌绝淡淡一笑,示意她安心,便拉着羽苏走到宫苑一侧的练武场地上,提起兵器架上一杆长枪,扔给羽苏:“来,过几招,看看你有没有学得凤家枪法的真传。”兄弟二人便在练武场上过起招来。凤威不但在兵法上教导指点,也将凤家枪法毫不藏私地传授给羽苏,因为战场上短兵相接,是一寸长、一寸强,长兵器的使用,是近身搏斗的关键。羽苏在武功上本就得沈凌绝指点,经过学习凤家枪法,和马上实战,经验更足,加上跟着宁南军突击练兵,操练得身手敏捷,步伐沉稳,拳脚上的进境,亦是一日千里。他如今虽还不是沈凌绝的对手,但是比起以前只会直拳出击硬碰硬来说,已经进步不小,上阵杀敌是足够了。沈凌绝满意地旋身退开,将手中陌刀向地上一搠,兄弟俩齐齐停下手来。景棋和楚昭连忙过来将兵器收起,凤凝烟便递上帕子,让羽苏擦汗。比武流汗是寻常事,可是沈凌绝内力深厚,轻功在身,寻常的打斗根本连气都不喘一下。往日只有羽苏会气喘吁吁、汗流浃背。没想到羽苏一挥手,笑道:“多谢皇嫂!这片刻功夫,我还不至于出汗呢!”凤凝烟一看,果然见他额头没有一丝汗珠,不禁笑道:“好样的,这趟宁南军营没白去,证明你没有偷懒。”“那是当然,我知道机会难得,一日当十日用,巴不得不眠不休,哪会偷懒?皇嫂看我如今是不是又长高了,身体也强壮了?”凤凝烟看着他被军营的风尘磨砺得粗糙的麦色肌肤,不由微笑点点头:“是啊……羽苏真的长大了。”听着凤凝烟的夸奖,羽苏更是踌躇满志,抱拳恳求沈凌绝道:“皇兄,你看皇嫂都夸赞我了,你就允我去安西杀敌吧!”还没等沈凌绝答应,得到羽苏入宫消息的宣太妃也赶来了关雎宫。在宫门口正好听到羽苏这话,宣太妃本来欣喜的脸色,顿时变作惊恐,脚一滑,就绊住了门槛,一旁太监急忙搀扶,才不至于摔倒。羽苏离京这段日子,宣太妃着实不好过。哪怕人人都跟她说宁南郡并没有起战事,她也不时的要从噩梦中惊醒。如今得知羽苏安然无恙的回来,才高兴上,又得知羽苏想去更为凶险的前线,哪里能依?宣太妃惊慌地跪叩在宫道上:“启禀皇上、皇后娘娘,羽苏他……年轻气盛,经验不足,怎么能上战场?本宫恳请皇上容他再回凤大将军麾下历练一年半载……”凤凝烟和沈凌绝本想已经想答应下来了,见宣太妃突然跪地恳求,也不知道该如何出口了。凤凝烟忙走过去将宣太妃扶起来,只能先安抚道:“宣太妃莫要激动,此事,皇上还没答应呢,你且容皇上考虑考虑……”宣太妃抓着凤凝烟的手,殷切地望着她:“皇后娘娘也不同意羽苏胡来对不对?那毕竟是打仗,朝中大将那么多,哪容他这个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去,把军国大事当玩笑啊?”凤凝烟只能苦笑,眼看羽苏都长成个英勇的小将了,宣太妃还是把他当小孩儿,当着皇帝的面也这样贬损羽苏是毛头小子,羽苏此刻必定是心中极为不忿吧。她转头看了羽苏一眼,果然见那小子垂着头、嘟着嘴,呼哧呼哧地生闷气。她多想告诉宣太妃,朝中大将再多,在皇帝心里,也是自己的兄弟最可信任。扶持羽苏不仅仅是为了大玥皇朝之中兴,沈氏皇族的繁盛,也是因为,羽苏天性淳善,忠厚可靠,他的皇兄正需要这样一位好兄弟,辅佐朝纲啊……

第704章

百般相思无从诉

但凤凝烟终究是没说出口,怀着孩子,快要做母亲,她当然能理解宣太妃对儿子的保护之心。她和皇帝身为兄嫂,又何尝不心疼羽苏呢。所以才将羽苏派往凤威麾下,让他学习历练,让他有能力率兵打仗,甚至是打胜仗。没有人能责怪宣太妃的选择,羽苏明白自己是母妃永远的依靠,更不能责怪宣太妃的短视和狭隘。羽苏生完了气,心还是软了,扶着宣太妃的另一只手,恳切地道:“母妃,请你相信你的儿子,好不好?我若没有把握,绝不敢请命出征。回来时凤大将军已经就吐蕃军的军情和地形问题跟我推演过几遍,我保证战之能胜,保证凯旋归来。”宣太妃偏头看他,眼眶里弥散着浓浓的水气,好像随时都能凝成泪珠滑落一般。羽苏顿时便不忍再求了。凤凝烟悄悄对他使了个眼色,叫他不要再说,且让宣太妃先缓缓吧。羽苏神色黯然地退了下去,由着凤凝烟将宣太妃扶进关雎宫休息。沈凌绝淡淡一笑,拍了拍羽苏的肩膀:“你母妃那里,让你皇嫂去替你转圜吧。你连日赶路,先回府好好休息。”羽苏憋着一股劲儿跑回京城,没时间想累不累,现在沈凌绝一说,才觉得困乏。上战场的事情涉及到很多,也不是说沈凌绝和凤凝烟一拍桌子就能决定的。他懂事地点点头,便躬身告退,走到宫门口,却被兰珠给叫住了。羽苏忙道:“兰珠姑娘,你叫我作甚?是母妃召见吗?”兰珠看了一眼转身回书房的沈凌绝,才笑眯眯地悄声道:“刚才没时间说,这会儿你出宫,再不说可就要让人白等你了。”“谁白等我……难道是……”羽苏一听,立刻想到了一个人,除了亲人之外,那个让他日夜牵挂的人。兰珠微微一笑:“可不是么,你一回宫,她就得了消息,跑到关雎宫外巴望,又不敢进来,我去喊她,她让我转告你,去你们上次话别那个假山,她等着你呢……”这句话一瞬间,宛如一股暖流,洗去羽苏的疲惫。他双眸顿时变得晶亮有神,心中激动不已,不知道如何答谢兰珠的好意,只好躬身拜了拜,转身风一样跑了出去。假山后,穿着六尚女女官服饰的庄思婕,垂首默然看着湖面的涟漪,而她的心也如同那被吹皱的一池春水,难以平静。那颜色沉闷、式样保守的女官服,依旧压不住她春花一般明媚娇容,反倒衬的她细腻的肌肤宛如散发着光晕。或许是害羞,或许是来的匆忙,脸颊上两片红云,比御花园中最娇艳的花朵更加妍丽。羽苏大老远就看见了她的衣角,急忙跑过去,按捺不住匆促的心跳,一把拉住庄思婕的手,痴痴地看着她。春日里的风,裹着花香与草木清新的味道,撩起他们耳边细软的鬓发,让两个人的心都跟着轻快了起来。羽苏拉住她的手,坐在湖边的山石上,湖水映着阳光,波光粼粼,如同他此刻被拨动的心弦。庄思婕赧然低下头,看着水面上倒映的他的影子,只觉得他原本白皙的肌肤都变得深了些,当初稚嫩的轮廓也变得坚实有力,甚至连肩膀都宽了几分似的,她的心怦怦乱跳,百般相思却无从开口。羽苏也是一样,傻呆呆看着庄思婕半晌,才想起一事,忙从怀中掏出一路小心保管的东西,递给庄思婕。庄思婕一看,却是一个小小的木人。木人只有巴掌大,雕工并不算精美,有些地方比例还有些失真,但是眉眼间却极像庄思婕。羽苏又摸出一些诸如手钏发带之类细小、易于随身携带的东西,一股脑儿塞给庄思婕。庄思婕心中感动,红了眼眶,指腹摩挲着木人的五官,嘴上却道:“你带这些东西回来做什么?京城难道没有吗?”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心意她领了,但是一想到这一路风餐露宿、马不停蹄,他还要带着这些东西,就心疼他辛苦,有些埋怨他不知道疼惜自己。羽苏眨巴眨巴眼睛,并不知道庄思婕的心思,无辜道:“我难得出一次远门,回来的仓促,所以一路上就想着给你买点好玩好看的东西,走着买着,就多了……”庄思婕违心道:“几千里地带回来这么些小玩意儿,不知道还以为你在京城临时买的呢。”羽苏此时却已经看到庄思婕红了眼眶,看见她摩挲着那些小东小西是爱不释手的样子,就知道她心里还是欢喜的。他心里已是满足,微笑道:“本来还带了些宁南郡特产的点心,京城买不到的。只是一路颠簸,都颠碎了……”吃的用的,戴的玩的,他竟然都考虑到了。庄思婕便也不舍得埋怨他了,从袖中掏出腰带荷包递过去道:“你离开的这些日子,我也没有闲着……看看喜不喜欢。”“这些都是你亲手做的?好巧的手呀!”羽苏心里就跟吃了蜜一样甜,哪里有不喜欢的?当即就想换上庄思婕给他做的腰带。放在腰上比划了一下,不由想起自己满身风尘,衣服都是脏的,又舍不得用了,视若珍宝的将它们一一收进怀里,傻乎乎地看着庄思婕,解释道:“我回去洗洗,换了干净衣服,再用它。”庄思婕一听,不由笑他痴:“不过是条腰带,又不值钱,脏了也能洗,怎么出门一趟回来,变得这么小气……”羽苏笑着挠挠头:“你做的,多洗一次、折旧一分,我都心疼得不行呢!”如此坦诚的情话,庄思婕听了却不知如何回答,赧然别开了脸,不敢看对方,一颗芳心却悸动不已。二人就这样并肩坐着,听着一样的风动鸟啼,闻着一样的水泽清气,两人的心里也无比满足。羽苏讷讷地开口,说起宁南郡中辛苦的晨昏操练,惹得庄思婕一阵心疼;说起凤大将军对他的赏识与教导,引得庄思婕一阵感同身受的骄傲;说起同袍间相处融洽,又让庄思婕替他无比的高兴。“既然在宁南军营里获益良多,你为何急着回来?是皇上传召吗?”庄思婕疑惑地问。羽苏神情顿时变得严肃,望着远处,慨然道:“朝廷有意出兵西域,所以我才回京,请战出征!”

第705章

知己

庄思婕心中一惊,不由侧过脸来望向羽苏。只见羽苏坚定的眼神中,带着一往无前的决心,又似乎隐隐含着一些渴望被认同的祈求。庄思婕眼睛微眯,露出一个比春风更令人舒畅的笑容:“你想去就去吧。”“你不劝阻我?”羽苏迟疑道。庄思婕摇了摇头。她何尝不知道战场凶险,何尝不担心、不牵挂?只是,她知道理想的份量。“你我初识,便引为知己。既是知己,我怎么能做绑住你的缰绳?我只恨自己是女儿身,不能跟你一起并肩上战场,却还要在这里为你牵肠挂肚……”羽苏感动不已,握住庄思婕的手道:“母妃此刻在求皇兄和皇嫂驳回我的请求,但我知道,皇兄皇嫂将我送去宁南郡,凤将军又对我倾囊相授,便是期望我能在战场上替大玥赢得胜局。所以,他们肯定会允诺的。母妃心情若是不好,还劳烦你多找由头去沛恩宫和她做做伴,逗她开心些。”“好。”庄思婕仿佛许诺般郑重地回握住羽苏的手。她无法陪羽苏上阵杀敌,至少,她会陪羽苏的母妃熬过艰难的等待。羽苏微微一笑,柔声道:“我会很快凯旋归来。”庄思婕好笑地看着他:“还没出征呢,你就想着凯旋了,我虽不懂兵法,也知道轻敌是兵家大忌,你可不要在出征前就这么大意。”“输不了。”羽苏笑容加深,情难自已的低声道:“等我回来,娶你做我的王妃可好?”庄思婕没有想到他竟然会在这个时刻求亲,愣了一瞬之后便是热泪盈眶,默然低下头去,脸颊已是绯红。羽苏满心期待,等了一会儿却见她一直不答应,顿时心里便忐忑起来:“怎么了,你不愿意?”庄思婕咬了咬下唇,努力克制住自己应下来的念头,深深望了他一眼,轻声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这样问一句怎么能算数。等你凯旋,亲自去跟我爹、我哥哥问吧!”说罢,一张脸已经滚烫,她窘迫不已,怕羽苏看出她的心思,笑她这么怕羞,转身便跑了。另一边,凤凝烟总算是安抚好宣太妃,亲自将她送回沛恩宫。送到宫门外,看着宣太妃的步辇走了,她才转身,却见羽苏从另一个方向而来,一时傻笑,一时有满脸疑惑不解的神情。“羽苏,你不是已经回府了吗,怎么又回来了?”“我去……去见庄典言了。”羽苏倒也不似以前害羞了,何况他和庄思婕来往的事,凤凝烟早就知道,在皇嫂面前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何况此刻他心里正有疑问,忙问道:“皇嫂,你说如何求亲才能让女子心动?”凤凝烟不禁惊讶:“你准备向庄典言求亲?”羽苏不好意思的摸摸后脑勺:“其实刚才已经求了,我问她,等我凯旋归来就娶她做王妃可好,她只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让我回来之后自己去问她爹和兄长。她自己的意思,却一个字没说……”凤凝烟笑了起来,羽苏也是呆子,庄思婕不拒绝,还让他去提亲,那不就是默许了吗?王爷提亲,庄家老父亲自不敢反对,而庄思婕的哥哥庒笃行那里,在上元节那晚就表现出愿意结亲的意思,想必早已经与庄思婕的父亲通过气了。庄思婕让羽苏去提亲,不过是走一个过场罢了,人家毕竟是京城官宦人家的女儿,书香门第,兄长如今更是从一品太傅。她在别的事上略离经叛道、个性要强不要紧,婚姻大事还是要按着礼数,不能轻易跟男子私定终身的,不然人家姑娘岂不委屈?凤凝烟想了想:“羽苏,她的心思,我心里有数。不过你已经请战,必须先放下儿女私情,将心思放在战场上,全力应对吐蕃敌军才是。至于婚事,等你凯旋归来,皇上和我自会为你做主。你可是个王爷,这世间还有比皇上赐婚更好的提亲方式吗?”“皇兄皇嫂答应让我去西域了?!”羽苏兴奋地看着她。凤凝烟叹息道:“我好不容易劝好了你母妃,我们对你只有一个要求,只要你磨练领兵作战的能力,不需要你冲锋在前,当什么先锋。别忘了,你是皇上唯一的手足兄弟,我们都在等你回来,万事不可冲动。”羽苏只觉得一股无形的重量压在他肩头,他收起笑容,正色拍了拍自己胸膛道:“我一定会打胜仗,让母妃知道她的儿子也能当大英雄。”凤凝烟有些感慨,笑着对他点点头:“进去吧,你皇兄在书房等你,关于此战,他有太多的话要跟你说。”昔日一团孩子气的少年,如今已经能分担大玥兴衰重任了。成长与时光,来得悄无声息,走得太快了。羽苏在京城没有多做逗留,次日便带领沈凌绝拨给他的一队精锐亲兵,带着虎符,离京向西而去。凤凝烟和宣太妃、庄思婕站在城楼最高处,望着羽苏等人绝尘而去。夕阳西下,染红了西面的天空,仿佛鲜血的颜色。宣太妃终究是没忍住悲伤,眼前一黑,昏了过去……不过好在宣太妃年纪轻,生性淡泊,平时将养的很好,经太医救治之后,只卧床静养几天就换过了劲儿。再加上凤凝烟将庄思婕调到了沛恩宫,在宣太妃身旁替羽苏尽孝,所以宣太妃看着准儿媳是说不出的欢喜,也冲淡了几分对羽苏的担忧,多了几分对未来含饴弄孙生活的憧憬。十天之后,羽苏抵达西域的消息就由解语阁传了回来,这就意味着主将就位,所以与吐蕃的战争,即将吹响号角。之后的边情折子,一封接着一封就来了,沈凌绝忙得连午膳也没时间回关雎宫吃,耽误一顿更是常有的事。这天午膳时,凤凝烟便领着兰珠、雨潺等宫女走了进来。她没叫人禀报,悄悄走过去,一把抽掉他手中的朱笔,嗔道:“折子什么时候也批不完,你就不能歇会儿,把午膳先吃了再说?”沈凌绝也不恼,顺势将她搂进怀中,接去朱笔,拿帕子擦了擦她弄脏的手,无奈地道:“朝堂上那么多事,哪里歇得住。”凤凝烟心疼不已,转身对兰珠招招手,兰珠便奉上一个小药盒,正是当初叶柏苦进献的。今日,该服用第二颗药丸了。

第706章

说曹操,曹操就到

凤凝烟将药丸递到他眼前,一旁的小宫女雨潺已乖巧地奉上冰糖水。沈凌绝将药丸吞了,凤凝烟便服侍他喝了半盏糖水,又给他吃了一枚蜜饯,才拿锦帕为他擦了擦嘴角。沈凌绝哭笑不得:“你这是把我当几岁的孩童了不成?”凤凝烟笑道:“要人催着用膳,催着吃药,不是孩童又是什么?”沈凌绝看了看兰珠收起的药盒,脸上的笑容就淡了几分:“却不知道这药丸用到何时,才能研制出彻底驱除蛊毒的解药。”凤凝烟见他眉头纠缠,知他心中郁郁,开解道:“如今能控制蛊虫一直不发作、不受他人控制就已经很好。何况叶先生在太医院任职,随时都可以来关雎宫请脉,对你的状况了若指掌,在药方上再稍加调整就可以制出驱除蛊毒的解药。”刚说着这话,便有小太监进来说是叶太医求见。“这人还真是不经说,说曹操,曹操就到。”凤凝烟对沈凌绝笑了笑,扭头对那小太监道:“快请叶太医进来吧。”叶柏苦进来以后依次行礼,这礼节还是来到大玥之后才学的,从一开始的别扭,到现在,也已经做得似模似样,谁也挑不出毛病了。礼毕,叶柏苦道明来意:“微臣是来给皇后娘娘诊平安脉的。”原先在太子府的时候,凤凝烟一直是由赵大夫看顾。自沈凌绝登基以后,帝后二人搬入皇宫,赵大夫却说自己年老体衰不适宜太医院的生活,想要请辞。凤凝烟知道他不喜太医院的争斗和拘束,并不是真的要请辞,便没有让他走,只让他待在太子府里,帮下人们看个头疼脑热的毛病,月奉不减反而还加了一些。两位主子都不在府上,旧府里的下人也就少了许多,活轻了,钱多了,赵大夫自然是乐意的。但是太医院里能让沈凌绝和凤凝烟信服的大夫却也不多,还好叶柏苦没过多久就来了,自此,为皇后保胎的责任,就落在了叶柏苦的头上。凤凝烟今日却摆摆手,将沈凌绝的胳膊压在了桌案上,道:“叶先生先替皇上看看吧,今天是第二次吃药了。”叶柏苦也不推辞,沈凌绝蛊毒一直是他在经手的,他也很在意沈凌绝的身体变化,便伸出手来,双指搭在沈凌绝腕脉上,诊了许久,又让沈凌绝换了一只手。又过了半晌,他才松开了紧皱的眉头,道:“蛊毒目前算是控制住了,只要将养的好,不再受内伤,皇上就不会受到施蛊人的控制。”沈凌绝可不想听这个,他想要的是彻底清除体内的蛊毒:“何时才能制出解药?”“微臣也正有一事要向皇上禀告。”叶柏苦道:“制作蛊虫解药需要的药材中,有几味出产于南疆和苗寨,大玥的大夫并不使用,所以宫中也没有存储。微臣准备回南疆去寻找那几味药,少则一月,多则三月必回。”凤凝烟听完,蹙起了眉头,担忧道:“眼下我们与南疆随时有可能开战,叶先生这时候回去,恐怕不安全。”沈凌绝却道:“让解语阁一路秘密护送,应该不会有危险。”说完,他又扭头问叶柏苦:“只是你这一走,七公主就要一个人住在别院了,必定不太习惯。此事,你可有提前与她说过?”叶柏苦虽然也不放心七公主,但是南疆太远,一路上还指不定会发生什么危险,他怎么敢带七公主同行?他肃容道:“微臣想请皇后娘娘将七公主迎回宫中。”凤凝烟听了,自然答应。如今七公主的身体已经大好了,迟早是要回到宫中的。之前念及她与叶柏苦的感情,所以一直让她住在别院,如今叶柏苦要走,便也没有再住下去的必要了。叶柏苦复又朝凤凝烟跪了下来:“七公主天真烂漫、不谙世事,当初的事情,宫里还是有不少人知道,微臣实不忍她再受任何流言蜚语的伤害……所以,还望皇后娘娘闲暇时多照拂一二。”凤凝烟笑他关心则乱:“本宫可是七公主的皇嫂,自然会照顾她。那些流言蜚语早已过去,如今后宫之主是本宫,岂容那些不规矩的人滋事?你也可放心。”叶柏苦这时也才发现自己失言了,只是得不到凤凝烟的承诺,即便回了南疆,他也安不下心的。他相信凤凝烟,答必有信,如此,便可以安心离开了。这天傍晚,七公主便被迎回了皇宫,叶柏苦也同时收拾包裹,乔装之后,在阿遥楚昭等人护送之下,迅速出京。凤凝烟亲自挑选了一些得力的宫人,将沛恩宫南面不远的冷香榭收拾了一番,让人燃起炭炉,便坐在楼下正厅里等待七公主归来。七公主回到宫里,便由太监们抬着软轿,一路来到了冷香榭。离开别院时,她听从凤凝烟的安排,换上了一身宫装,此刻提着裙摆,跪叩在凤凝烟面前:“迎芷拜见皇嫂。”凤凝烟笑微微看着她行了礼,便在兰珠搀扶下起来,托住七公主的手肘扶了起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点了点头,和颜悦色地道:“七公主看起来倒是比以前在宫里的时候丰润了很多,这小脸红扑扑的,胭脂都省了。”七公主顿时羞怯起来,小声道:“多亏皇嫂费心安排,和叶先生的照料……”凤凝烟笑道:“说到底,还是叶先生照料的好。”七公主三分羞怯立刻变作十分,本是粉嫩的面颊刹那间红成了熟透的苹果,期期艾艾,无法言说。凤凝烟知道七公主内向惯了,在宫外的时候可以对着叶柏苦撒娇放肆,但是还没有胆大到可以在宫中在她这个皇后面前放肆的程度。她倒希望七公主能再开朗些,像兰珠、像庄思婕她们一样,才像青春少年该有的样子。凤凝烟安抚地拍拍七公主的手,转移话题道:“你回来的倒是时候,御花园正是景色最好的时候。本宫瞧着冷香榭不错,一步一景,山水环绕,往后你就住冷香榭吧,离瑛太嫔的沛恩宫也近。”

第707章

女为悦己者容

其实宫里的殿宇楼阁,哪一处都是一步一景、山水环绕、绿树花草繁茂的。但是,七公主原来住的明秀宫里有太多的回忆,那些回忆既是财富也是枷锁,凤凝烟可不想好不容易缓过来的七公主因为看见熟悉的物件,又想起不好的回忆,再度把她自己逼入牛角尖。七公主的母妃瑛太嫔如今也已经搬入沛恩宫,离冷香榭也近,母女俩无论是在沛恩宫见面还是要在冷香榭见面,都方便的很,这都是凤凝烟用心考虑过的结果。七公主对清幽的殿宇冷香榭果然十分满意。里面不仅家具全新,帘幔屏风等物也都选了色彩明丽的,将屋子都衬得亮堂了许多,让人心情也跟着开朗起来。一看就知道,是为了她费心布置过的。七公主心中感动,然而不善言辞的少女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来,便唯有对着凤凝烟这位皇嫂深深一拜。“迎芷能得皇嫂这样疼爱,是三生有幸……迎芷不知该怎么报答皇嫂的心意,还请皇嫂受我一拜……”凤凝烟忙将她扶起,笑道:“既然叫我一声嫂嫂,长嫂如母,这些微细之处的安排便是本宫应当的事,七公主千万不要这么见外,好生住着就是了。”七公主点点头,命人取来她在别院时亲自配制的胭脂,精美的景泰蓝胭脂盒奉到凤凝烟面前,道:“这是叶先生教我种的花草,春来收那些花朵制成胭脂,没有半点香料,淡雅清新,不但可养颜美肌,还能当香粉用,即便是孕妇也可以点缀妆容的。”兰珠听了,倒是稀罕,急忙替凤凝烟收了。凤凝烟取来一盒,打开一闻,不禁笑道:“如此精心制作的胭脂,当香粉可太浪费了,本宫一定不辜负七公主的心意,以后勤于修饰妆容,想必皇上也会觉得赏心悦目呢。”兰珠也笑道:“皇后娘娘以前可不喜欢上妆,便是天生丽质难自弃;如今突然精心妆饰,怕是皇上又要洋洋得意,说您‘女为悦己者容’了呢。”七公主一听,忍不住掩口一笑:“怎么……皇兄竟是这般自恋的吗?”三人笑闹了一会儿,凤凝烟便让七公主早些安置。她忙了一个下午,拖着几个月身子,也便懒得再动弹,只想回关雎宫躺着了。次日天不亮,她就想起来点卯,却被沈凌绝按回了床上,非要她等天大亮了才能出门。凤凝烟有了皇命,自是坦然又睡了一个时辰,等日上三竿,才来到六尚局。此时姚尚宫正在和楚尚膳、陈尚服议事,听见禀报,忙出来相迎。凤凝烟抬手让她们起来,见大家齐聚一堂,气氛沉闷,料想又是出了什么大事,便玩笑道:“楚尚膳和陈尚服今日怎么如此清闲,竟然都在尚宫局里喝茶,本宫也来叨扰一杯姚尚宫的茶吧。”虽然她想要活跃一下气氛,但楚尚膳和陈尚服确实是有悬而不决的难事来此求姚尚宫谋划,若是被皇后娘娘当成是偷懒,那可就冤枉了。三位女官不禁惶恐,姚尚宫请凤凝烟先坐下来。待凤凝烟坐下,兰珠自奉了自带的梅子茶,工房里先前就备好了热水,倒也方便。这时,急得一头汗的楚尚膳便先禀道:“皇后娘娘容禀,从前大玥先祖皇帝收复蜀地的时候,蜀地比现在贫瘠得多。为了蜀地的税收和民生,太上皇下令大力扶植推广蜀地的各种产业。”又是蜀地……看来和商路阻断又有关系了。凤凝烟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眉头不由就蹙了起来,茶也没胃口喝了,放下茶杯,点头示意楚尚膳快说。楚尚膳接着道:“但是娘娘恐怕不知道,为了这个,就连宫里食用的盐也全部换成了蜀地的井盐。而井盐的质量和口味也真是没的说,太皇太后、太上皇都吃了一辈子了呢。”凤凝烟心里咯噔一跳,顿时便明白了。西蜀各州,如陵州、绵州等十州的井盐,都要通过蜀道运送,蜀地如今被沈幽篁把持,那蜀地所产的井盐就都无法运入京城了。见凤凝烟沉默不语,楚尚膳生怕激怒了皇后娘娘,不敢再说,只看着姚尚宫求助。姚尚宫只好走出来,道:“皇后娘娘,如今不仅宫里的御厨们习惯了用井盐做菜,就是各宫的主子们也习惯了井盐的口感和味道。近日井盐存货用完,换了海盐,太皇太后就说什么‘菜里都有一股子鱼腥味儿’。”凤凝烟哭笑不得,望向楚尚膳,楚尚膳连忙解释道:“鱼腥味儿自然是没有的,但是吃不惯是必然的。”姚尚宫怕凤凝烟不知道此事的紧迫,又补充了一句:“太皇太后的胃口,本就吃药吃坏了,如今饭菜不对味,怕是更难进食了啊。”年轻的还能忍一忍,习惯就好了,可太皇太后本就年老体衰,胃口不行,即便是几天吃不下饭,那也非同小可。凤凝烟揪心地揉揉额角,前些时候才因为蜀地的药材耽误了太皇太后的病症,如今又闹出这种问题,她身为皇后,当真是为难极了……“既是存的井盐不足了,怎么前几日不来报予本宫呢?”凤凝烟心里也暗暗着急起来。楚尚膳胆战心惊,跪地道:“是太皇太后说娘娘和皇上最近诸事繁杂,不让下官拿这些琐事叨扰娘娘。”凤凝烟想也没想,便说:“宫里还有多少井盐,全都紧着太皇太后那边用。”姚尚宫苦笑道:“皇后娘娘您不知道,宫里的存盐,年节的时候百官宴、过年之后登基大典,还有词语民间同乐的宴席,加起来上千桌,实在用得差不多了。余下的送去了关雎宫,还留了些准备御膳,是真的没有剩了。”凤凝烟不禁急道:“皇上和本宫又不是口味刁钻的人,湖盐井盐全不在意的……”说到这里,她才意识到自己这话说得有点歪了,倒像是埋怨太皇太后口味刁钻似的,没等别人醒过味儿来,她自己先笑了。点了点面前三位女官、旁边一众宫女,假意板起脸来道:“本宫可不是说太皇太后的坏话啊,你们不许出去编排本宫的不是。”

第708章

沧城不可攻打!

姚尚宫、楚尚膳、陈尚服连忙称不敢,倒是兰珠捂着嘴笑得不停。凤凝烟横了兰珠一眼:“还不差人去关雎宫把剩下的井盐都送到万福宫去?”转而对楚尚膳道:“太皇太后口味一贯是那样,突然转变,她老人家必定吃得出来,把你们余下的井盐和上好的海盐掺杂着用,慢慢来,她就能习惯了。”楚尚膳一听,如获大赦,急忙躬身领命。这时也轮到陈尚服说她尚服局的事了。“启禀皇后娘娘,如今春日已经过半,很快就要入夏,可皇后应有的春季夏季礼服、常服,寝宫中应季的陈设、寝具等物都要重新做。然而所需的锦缎、绣线等物,有很大一部分是蜀锦蜀丝,下官最近盘点货物,才发现理当购置的材料,根本采买不齐。如今库存也已所剩无几,恐怕会不够用。”凤凝烟料想也是这回事,端起茶来,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才压下心头的烦闷。这一切的麻烦,都是因为沈幽篁!若不是怀孕动弹不得,她真恨不得率兵把沈幽篁的假朝廷给围剿干净!众女官见皇后娘娘脸上透着肃杀之气,都吓得低头不语。喝下这盏茶,凤凝烟也冷静下来,心里已经有了计较。楚尚膳和陈尚服这里涉及的还只是宫闱一隅,井盐可以用海盐替代,而她皇后的制式用具也可以用旁的替代,反正只要她不介意,沈凌绝也不会加罪于六尚局的人。但是蜀地的物产,可不仅仅是井盐和丝绸蜀锦,还有粮食啊。蜀地富庶,素有天府之国的称谓,可以说是一个大粮仓。粮食的产出,远大于本地的消耗,是以外销的多。一旦商路阻断,当地的农作物卖不出去,价格必然大跌。那些靠着井盐、丝织业和种粮食养家的百姓必定苦不堪言,反而是便宜了沈幽篁,可以趁低价屯粮。而且,西域商路以出口丝绸锦缎和瓷器等特产为主,若是沈幽篁垄断了历史悠久的蜀锦,再打通经由吐蕃西行的商路,把蜀锦通过吐蕃往西番诸国销售,那蜀地就真的成了新商路的中心,这对于中原经济无疑是一个强势的打击。这还不算,大玥近些年没有天灾,粮食产量稳定,价格也平抑。此前采买了大批粮草送往边境备战,已经隐隐有些商人察觉到了什么,若是接下来没有蜀地的粮食入京,那些商人必定会囤积居奇。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一旦粮食涨价,一定会生出大的乱子。这些迹象,反射出的事实极为严峻,必须马上让沈凌绝知道才行。想到这里,凤凝烟放下了茶杯,站了起来。“陈尚服,没有蜀锦蜀丝,就用其他地方产出的同类物品替代,替代不了的就重新做,本宫所用的东西都可以节俭,数量上折半。这些都是旁枝末节,你们大可以自己做主,本宫信得过你们。”姚尚宫等人一听,无不佩服皇后的宽宏和仁慈,纷纷领命。凤凝烟安排下六尚局的事,便迫不及待地走出了六尚局。凤辇行到宽阔之处,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明净的蓝色让她心中抑郁松散了一些。她到御书房求见的时候,沈凌绝也正在和户部尚书等人商讨着关于蜀地的问题。沈凌绝在政事上向来不避讳凤凝烟,听见禀报,直接就让她进来了,不等凤凝烟问,便简略地向她说明了一下之前他们商讨的内容,然后道:“皇后来的正好,一起听听吧。”于是凤凝烟便坐在皇帝身旁,先把自己要说的事情压下了。户部尚书刘骏道:“至于食盐之事,可令蒲州盐池供给京城所需,其他各州临近调度。而锦缎,江陵进贡的江陵锦工艺大进,颇有楚地秀雅之风,除了产量尚不足,质量上代替蜀锦是没有问题的,可支持江陵大力发展丝织业。”沈凌绝点点头,这个提议倒是颇合他的心意。凤凝烟没想到朝堂上也已经就这些事情谈论起来,看来就算她不说,沈凌绝也自会想到解决办法的。她望着沈凌绝,沈凌绝也看着她,温和的目光里带着一丝安慰之意,让她心暖,不禁露出一丝轻松的微笑。她总是忍不住想要亲力亲为,到现在都没有习惯依赖沈凌绝,刚才从六尚局带来的压力,此刻已被丈夫的温柔化作轻烟飘散。沈凌绝见她终于舒展眉头,露出笑意,这才放心,回复刘骏道:“那就免除江陵丝织今年的赋税吧,如此,应该会有更多的人愿意从事丝织业。”刘骏大喜,躬身道:“皇上仁德!江陵丝织业必定会大兴的!”定了政策,刘骏便急忙告退,将皇帝还给了皇后娘娘。凤凝烟看着刘骏退出去,才转身对沈凌绝道:“凌绝,我也是为了这些事来的。商路被阻,就连六尚局都收到了影响,我真担心,沈幽篁会再造一条从吐蕃过境的西番商路。”沈凌绝听完,却微微一笑,从桌上抽出一封战报,递给凤凝烟道:“你看看。刚收到羽苏的捷报,他们连战连捷,安西都护府危机已经解除,吐蕃军队退回到沧城,西域通商已经恢复,沈幽篁想要再造一条商路恐怕是痴心妄想了。”凤凝烟大喜,接过战报一字一句地看完,高兴将战报合在胸口,如同放下了心头大石一样,长舒了口气,道:“羽苏果然不负我们所望。”沈凌绝点点头:“也仰赖凤将军的教导,皇后得空了记得写封家书,告诉凤将军一声。除了你、我和宣太妃之外,该是凤大将军最惦记羽苏此次出战了。”“皇上说错了,还有一个人恐怕比你我还惦记呢。”凤凝烟冲他眨了下眼睛,她所说的,自然是庄思婕。不过庄思婕和羽苏现在还没有经过三礼六聘,所以凤凝烟没有言明。“如今羽苏立下如此军功,你是否有想过安排他新的职务?”沈凌绝会心一笑,点了点她的额头,道:“你是说剑南四川节度使一职吧?”凤凝烟不禁莞尔:“我之前就有这个想法,只是没敢说出来,那时候毕竟时机不到。但现在羽苏立下战功,这职位他匹配得上了。”沈凌绝却摇了摇头:“羽苏对我拍胸脯保证要拿下沧城,让吐蕃再也不能凭沧城地理优势,骚扰大玥。你叫他现在去剑南道,他岂能甘愿?”凤凝烟一听,顿时大惊失色:“沧城不可攻打!”

第709章

那才是皇后的本分

“为何?”沈凌绝饶有兴味地握住她的手,细问缘由。凤凝烟却很紧张,无暇享受这般柔情,肃容道:“羽苏初战告捷,已经达到出兵的目的,只要驻守在安西都护府维稳就可以了。沧城本就是易守难攻,他的攻城经验却还是远远不够的,现在去攻打沧城太过冒险。”“何况,攻城是下策,即便能赢,只怕我军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若是输了,说不准吐蕃会死灰复燃,再度攻来!那先前的胜果不就付诸东流了?何况我对宣太妃保证羽苏平安回来,万一……”沈凌绝沉吟片刻,思量着凤凝烟的理由,却并不能完全认同:“事在人为嘛,我已下令让陇右节度使萧万骐率兵前往,担任主帅,安西节度使李郢和羽苏同为副帅。”“萧万骐和李郢都是多年宿将,不会打没有把握的仗,决策上,三人商量着来,有机会就打,没机会他们也不会硬上。你就放心吧。”凤凝烟没有再反驳。眼前讨论的是军国大事,不是宁南军的军务,到底是沈凌绝才能够做决策。她又没在安西战场,单凭以往经验,也说服不了沈凌绝,若是再固执己见,夫妻俩岂不是要吵一场?能吵出个所以然的,她自然不会退让,但这时候明知道争执无用,她还是选择沉默为好。沧城的重要性,她很清楚,只要拿下沧城,吐蕃的战线就会立刻缩回吐蕃境内,再要出兵就不容易了。为了边境的长治久安,是该打的。沈凌绝的决定没有错。可是她就害怕羽苏连战告捷之后会大意轻敌,加上沧城本就难攻,若是羽苏他们在战略上出现疏漏,或是配合不力,胜算就更小。那就不如不打,维持现在的局面。沈凌绝读懂了她眉心的愁绪,怕她误会他独断专行,不听劝谏,便柔声道:“此时连战告捷,正是士气高涨的时候,而南疆还在观望,沈幽篁也在等此战的结果,都没有轻举妄动。我们正好能腾出手来,给羽苏更多支援,让他乘胜追击,扩大战果。”“若是错过了这次的机会,待到南疆和沈幽篁发力,我们两头难顾。不若现在一鼓作气的攻下沧城,到时候与南疆和沈幽篁交战,说不准羽苏还能腾出手来援助一二,也无需再忌惮吐蕃和沈幽篁联合。你说呢?”凤凝烟听完,眉头便松开了,展颜微笑道:“若是为了孤立沈幽篁,那沧城这块硬骨头,不啃也要啃了。”看来攻打沧城并不是羽苏自大轻敌的选择,而是沈凌绝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既然如此,她便可以安心了。离开了乾元宫,凤凝烟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而六尚局里那些问题,自然也都会随着沈凌绝新的政令而解决。兰珠看着凤凝烟都心疼,扶着她的手上轿辇时忍不住埋怨:“别人当皇后,一门心思就是争宠斗狠,扶持儿子,我家的皇后,满脑子都是天下大事、国计民生……我的娘娘,你就不能少操点心吗?可怜可怜你肚子里的小皇子吧!”凤凝烟笑了,轻抚着肚子道:“我如今的用心良苦,还不是为了让我们儿孙辈的,一生下来就能看到一个清平盛世吗?”“那不是有皇上呢嘛!”兰珠不解,女人就该负责貌美如花,何必搅前朝的浑水?凤凝烟回望着巍峨的乾元宫,轻轻叹了口气:“我说过,这条路,会陪他一直走下去。所以不忍心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只贪图后宫的繁华享乐,让他肩上担子那么重,连个分担的人也没有。”兰珠听了,这才略懂了一些:“是啊,娘娘打从嫁入煜王府开始就竭力辅佐皇上,可不是那些后宫里的庸碌妇人能比的呢!甄氏也贵为皇后,和娘娘相比,还真是尸……还真是素……那个词叫什么来着?”“尸位素餐?”凤凝烟笑问。“对对对!”兰珠连连点头,“小姐好学问!”凤凝烟无奈地摇了摇头,转念一想,问兰珠道:“可是历代皇后都是那个样子过来的,便是太皇太后,也是如此,安于后宫,不涉朝堂,不捧外戚,才是皇后的本分吧。”可是她出身将门,号令十万大军,凤家已经很受朝廷的忌惮。她偏偏还不得不插手朝堂之事,还真是历代皇后中的一朵奇葩啊,真不知道将来后人会如何评价这个干政的皇后呢?想到这里,她不禁自嘲地一笑。兰珠是个没心眼儿的,见皇后笑了,也就开心了,催着宫人快回关雎宫。回到关雎宫,兰珠服侍凤凝烟洗手,同时宫女们已经端上来冒着热气的小点心。兰珠贴身服侍久了,自然知道凤凝烟每天什么时辰容易饿,早让人在这个时候准备。凤凝烟看见美味的点心,顿时便觉得腹中空空,是该吃点东西了。配着兰珠沏的梅子茶,用了三块小点心,忽然灵光一闪,站起身来,对兰珠道:“你那里可还有绣成的荷包?”兰珠问:“有啊,最近没事就绣东西,昨儿刚收尾了几个,娘娘要用吗?喜欢什么颜色的?我这就去拿。”凤凝烟想了想,道:“要三个,花色随便,大小嘛……能装进一封信笺就可以。”兰珠疑惑道:“装信用信封不好吗?用荷包来装,万一保管不好,边角都要皱起来的。”“不,就要用荷包,那样才有神秘感,叫羽苏那小子不敢小觑。”凤凝烟“神秘”地一笑。兰珠的眉头顿时蹙成了“八”字:“原来又是为了这个啊!娘娘你就歇歇吧……”凤凝烟摇了摇头,道:“安西节度使李郢打不过吐蕃军才请求支援,说明他作战不行。陇右节度使萧万骐虽然是一员骁将,但这么多年来和吐蕃交兵也很少,羽苏又是新丁,这三人合作,我不放心。所以我要捡重要的事写下来,希望到时候能解羽苏燃眉之急。”兰珠恍然大悟:“原来娘娘是想学戏文里的‘锦囊妙计’?”

第710章

我想去西域

凤凝烟微笑颔首,随后就去书房摊开信笺,斟酌了许久,写下三封信,装进了兰珠拿来的锦囊中。在她写信的时候,兰珠就让人传阿遥进宫,等阿遥入宫,三个锦囊已经封好,阿遥贴身揣进怀中,立刻出宫安排解语阁的人秘密将锦囊送往边关给羽苏。待阿遥走后,凤凝烟这才踏实下来,懒洋洋地坐在窗户边假寐,由兰珠给她捏肩膀。兰珠见凤凝烟撑着头,偏在靠枕上,半天也不动,不知道她是不是睡着了,便对一旁的雨潺使眼色,叫这小丫头拿来一件大氅,正要轻轻盖在凤凝烟身上。却听寝殿外间珠帘声动,门外的小太监走进来,对兰珠悄声禀报:“庄典言在宫外求见皇后娘娘。”若是别的女官来,兰珠八成就叫人等着或者回头再来,但是庄思婕与旁人不同,她如今在沛恩宫伺候宣太妃,来此要么是为了宣太妃的事,也说不定是为了羽苏。兰珠不敢擅做主张,便轻声在凤凝烟耳畔说道:“娘娘,庄典言求见。”凤凝烟立刻睁开了眼睛:“她来了?快请进来吧,莫不是宣太妃那边有什么事,别耽搁了。”说着,她将身上的大氅拿开,略正了正身子,等庄思婕进来。兰珠看着凤凝烟眼中消逝的倦意,不由心疼自家主子,还没睡一小会儿,事情就又找上门了。她对小太监点点头,示意传庄思婕进来。庄思婕走进来时,脚步匆忙,但是脸色却因为走得太快而显得格外红润,眼眸里是掩藏不住的喜悦。凤凝烟见她带着笑来的,才松了口气,心想不是宣太妃出了什么事就好。想到羽苏大捷的消息已经传来,想必宣太妃那里也得到了信儿,庄思婕这时候来,该是为了羽苏吧。果然,庄思婕行过礼之后,便迫不及待的问了:“皇后娘娘,下官听闻瑄王殿下连战连捷,这消息可是真的?”凤凝烟没想到她还不相信,连连点头:“是真的,他这么快建立军功,所以皇上已经有意要封他做剑南四川节度使了。”“剑南西川节度使?!”庄思婕顿时喜形于色,两只眼睛都熠熠生出光芒。初登战场的羽苏就立下这样的功勋,别说是凤凝烟这个皇嫂,连庄思婕都替他感到骄傲。“那既然已经告捷,是不是……很快就能班师回朝了?”问着这句话,庄思婕脸色绯红,少女的矜持终究抵不过相思之苦,她也不怕别人笑话她盼郎归盼得如此露骨、心焦。凤凝烟笑容微微一凝,有些心疼地道:“战事还不算结束。吐蕃还占据着沧城那个要塞,羽苏决定带兵攻打沧城。”“攻打沧城!?”庄思婕不由愣了愣,“沧城”的大名,她最近熟悉的很。她人在京城,不能上战场,所以只好从各种典籍里寻找与吐蕃相关的记载,哪怕能判断一下羽苏面临的局面,或是从古时那些中原王朝打败吐蕃的战役里得到一丝信心和安慰也好。所以听到羽苏要攻打沧城,她顿时沉不住气了。“可沧城易守难攻,历朝历代被拒在沧城城墙外的将领不知凡几,他此去的任务是援助回纥,怎么会突然决定攻打沧城呢?”这正是凤凝烟对沈凌绝说过的话,听着这话,凤凝烟深深明白庄思婕的担忧,也是揪心。她只能宽慰道:“羽苏是有大志向的,他知道吐蕃这么多年骚扰边关都是因为占据了沧城这个要塞。如果他一鼓作气,攻下沧城,吐蕃以后便无法再觊觎我大玥了。”庄思婕咬了咬嘴唇,凤凝烟的安慰之言,根本无法减去她丝毫的担忧。近来了解了那么多关于吐蕃的事,她不是什么都不懂。攻打沧城的利弊,她清楚,危险,她更清楚。她脑海中浮现出羽苏攻打沧城的画面,就觉得浑身冰冷。凤凝烟见她脸色苍白,忙起身走下软榻,握住了她的手道:“傻丫头,羽苏带着精兵强将,又不是单打独斗,你怕什么?”庄思婕本想死鸭嘴硬的掩盖自己的担心,但是不擅说谎的她,在凤凝烟面前,也没有什么好装的,干脆承认了:“皇后娘娘不知道,下官这段时间食不下咽、寝不安眠。当初明明有机会劝瑄王留下来,但是下官知道瑄王的志向,所以没有劝阻。”“可是下官放不下,每天从睁开眼就开始担心,哪怕梦里都梦见西域的金戈铁马……瑄王他……远在边关,而下官却只能在皇宫里等候消息,战事告捷,八百里加急往京城传,都要十天半月之后才能知晓。若是他有什么……”庄思婕说着这话,也觉得不吉利,便收住了后半句不说,但睫毛上却已然挂上了泪滴。她终于扛不住心里的压力和忧愁,松开紧紧抓着的裙裾,跪在凤凝烟面前,恳求道:“皇后娘娘,下官想去西域,求皇后娘娘恩准。”凤凝烟吃了一惊,没想到庄思婕这柔柔弱弱的官家小姐,竟有这样的胆量。但是陷入爱河的人有多疯狂,她比谁都清楚。若是她,早就去了。可是庄思婕不会武功,哪能千里迢迢去军营?她断然拒绝:“庄典言,羽苏离京之时,本宫答应过他要好好照顾你。只有你在京城,他才能放心,才能集中精力作战。若是你离京前往京城,他还要分心照顾你,对战事有害,而无利啊。你不用担心,他一定会平安归来的。回沛恩宫去吧,出来太久,宣太妃也要担心的。”本是一个小小的愿望,就这样被无情的拒绝,庄思婕心有不甘,但皇后已经开口,金口玉言,不可能改。庄思婕抿着唇,深深垂下头去,长长的睫毛掩去眼中的坚韧之色。她没有再求,只是分外恭敬地行了一礼,告退而去。她却没有直接回沛恩宫,而是去六尚局转了转,又在角门和小太监聊了几句,瞄了几眼运送货物出入的木车,才返回沛恩宫。这天夜里,一道瘦削的身影,从沛恩宫的后门闪了出来,一身小太监的深色服饰,帽檐更是压得很低,匆匆沿着宫墙的黑暗阴影走远了。次日一早,沈凌绝前脚刚上朝去,后脚沛恩宫的苏姑姑就慌张而来,带来一个让凤凝烟惊怒万分的消息。

第711章

庄典言不见了!

次日一早,沈凌绝前脚刚上朝去,后脚沛恩宫的苏姑姑就慌张而来,带来一个让凤凝烟惊怒万分的消息。庄典言不见了!听到这个消息,凤凝烟像是冻住了似的,脑子里什么念头都炸开了。一个好端端的人,怎么会不见?一不可能在宫里迷失,二不应该是被人所害,只剩下一种可能。那就是,庄思婕走了。她昨天向凤凝烟求出宫的旨意而不得,所以就设法偷偷溜出了宫,没有别的原因,她定然是为了去西域追随羽苏。凤凝烟气得早饭没有吃,也没有去六尚局点卯,不明白她眼中那个一贯懂事的庄思婕,骨子里竟然叛逆至此。女官擅自离宫可是死罪,这丫头是真以为当今皇后好说话吗?还是觉得她是羽苏的心上人,所以帝后不会狠心治她的罪?如此冒失,一个人就走了,路上万一遇到些贼寇,她可怎么办?算着庄思婕离开的时间,到现在也有三个时辰了,凤凝烟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直接给阿遥飞鸽传书,下令让解语阁派人去寻庄思婕。不多时,沈凌绝下朝回来,听说此事,却莞尔一笑,道:“你这个弟妹,倒是跟你一样的急脾气,也是一样的一往情深啊。”凤凝烟白了他一眼:“她可没有我十八般兵器样样精通的本事,不然我何至于担心?”沈凌绝给兰珠递个眼色,让她去准备早膳,将妻子拉到软榻上坐下,耐心地劝解:“既然你已经让解语阁去寻,她一个人也走不远,想必很快就能追上,不过你想过没有,追上之后怎么办呢?”凤凝烟想了想,疲惫地搓了搓眉心:“那丫头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除非你下圣旨叫她回来,她或许能听。解语阁的人于她都是陌生人,她怎么能跟陌生人走?”沈凌绝不禁好笑,摇头道:“你啊,行军布阵都难不住你,倒被庄思婕这个倔驴给难住了?她要去就让她去吧,羽苏难道连保护自己女人本事都没有吗?有她在羽苏身后鼓劲儿,说不定沧城轻而易举就攻下了。只叫阿遥多派高手,一路必能稳妥护送庄思婕抵达军营。他们见了面,羽苏自然会劝她回京,到时候再带她回来,不就成了?”凤凝烟听了苦笑,但想到羽苏和庄思婕在军营相遇的情景,她也不由被丈夫说服了。“好吧,也只有这样了。”给阿遥的命令,很快就传出宫去,而彼时庄思婕已经在西去的官道上打马飞奔。解语阁的效率很高,何况追踪庄思婕这样一个不懂得反跟踪的小丫头,更容易。很快他们就跟庄思婕遇上,虽然没有皇后手信,却有阿遥一只常戴的耳环做信物,庄思婕一眼认出,才信了他们。听闻这些阿遥的“江湖朋友”是帝后派来的,庄思婕自是感激,没想到自己冲动之下犯了宫规,帝后还能这般容忍她,帮助她。有了解语阁中人的照顾,庄思婕西行之路安全顺畅得多,多日后的日落时分,终于抵达了沧城东南的驿站。这里离大玥军的军营已只有十里地,驿站也驻扎着不少大玥的兵士,可以算是比较安全的地方,在大玥军队的保护之下。她换了一匹更为精神的马儿,跟解语阁的人就此别过,望着远处西下的夕阳,轻喝一声:“驾!”羽苏,我来了!这时候军营里正起火做饭,一道道炊烟从军营的营地升起,庄思婕站在驿站的栅栏外,翘首以盼……安西都护府节度使巡营回来,到了瑄王的账外,见帐帘打起,里面没有人影,便顺口问道:“咦,瑄王殿下又去蹲山包了?”守卫在帐外的士兵笑道:“可不是嘛,最近瑄王殿下一有空就跑出去了,不知道那山包上有什么好看的风景,又没大姑娘……”众人一阵哄笑,便又散开,各司其职。他们哪里知道,羽苏自从前几天收到解语阁的人快马送来的皇后娘娘写的锦囊,也得知庄思婕要来了,还在路上。从那一刻起,他又是不敢相信,又是惊喜无比,一夜都没睡着。算着日子,这几天也该到了。所以他一逮着空就会到军营外面地势比较高的山包上坐着,远远望着地平线的尽头。此刻,也和平时一样,羽苏手里拿着一本兵书,嘴里叼着一根草叶,盘膝坐在山包上,看几页就要抬起头看看。微风轻拂他鬓角散落的发丝,露出他被战场的雕刻得更加坚毅成熟的面部轮廓。当初青涩少年早已成长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他原本澄澈的眼睛里,有轻微的红血丝,原本白皙光滑的手,如今也布满了薄茧,就连手背上的肌肤都被边城风沙磨砺得粗糙多了。明日就要开战,他迫切地想要在战前见庄思婕一面。不是相思难慰藉,而是想要告诉她,让她回关内去,无论是在玉门关内的客栈下榻,还是回京城等他,总之,他不能让她一个弱女子留在这么危险的地方。可是他没想到,一天天过去,眼看明日就是他拟定攻打沧城的日子,庄思婕还没来。这时候,他岂不是更焦急,万一庄思婕在开战的时候来了,怎么办?思着,念着,他习惯性地从怀中掏出一张纸。因为频繁的开合和摩挲,纸张已经泛黄,边角也已经起毛。上面赫然就是在关雎宫时借用兰珠的笔墨和做风筝的纸,画下的庄思婕的仕女图。纸上的庄思婕,专注地看着他,两人的目光仿佛冲破纸张的束缚重聚在了一起。羽苏一看,便是许久时光,就连太阳西沉都没注意到。当晚霞染红了远处沧城背后的天空,冷风带着野草的味道沁入羽苏的衣领。东面天际新月如钩,不知不觉已攀升到半空。在暗淡的光线之中,地平线上突然出现一阵烟尘,只见一匹骏马飒踏而来,马上一人披着鲜红的斗篷,因为跑得太快,兜帽早已落下,身后秀发飞扬。羽苏猛然站了起来,虽然看不清对方的容貌,但他知道,那一定是庄思婕!

第712章

就要变成望夫石了!

一瞬间,他几乎以为自己现在是身处梦中,愣怔着没有动弹,可对方也已经看到了他。对方比他更清醒果决,轻扬马鞭,连连喝叱,迫不及待地朝他驰来。羽苏听见她那真真切切的声音,终于明白这一次不是梦,疯魔了一般跑下山包,拼尽全力朝对方跑去。久别重逢的二人,只是拥抱在一起,什么也不需要说,也足以慰藉相思之苦。庄思婕脱力地倚在羽苏怀里,稍微歇息了一下,不等喘匀气息,就忍不住抬手去抚摸羽苏的脸颊。边疆的风沙,让养尊处优的羽苏黑了很多,曾经光滑的面颊也粗糙了。只是看着这些痕迹,庄思婕便能想像羽苏这些时日的辛苦,不禁湿了眼眶。羽苏则后知后觉的想起自己粗糙的皮肤,唯恐伤到庄思婕的手一般,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拽了下来:“你怎么自己跑来了!”重逢的喜悦之后,便是无尽的后怕。京城距离这里如此遥远,她哪里来的胆量敢只身上路?若是没有被发现,若是皇兄没有嘱咐解语阁一路相送,若是解语阁的人跟她错开了……一想到这些可能性,羽苏便觉得浑身发冷。他再一次将庄思婕拥入怀中,手臂紧紧地箍住对方。感受到羽苏身上传来的颤抖,听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庄思婕又感动又委屈。“你明明答应我,打胜了就凯旋归来,我盼星星盼月亮,听见你连战连捷的喜讯以为马上能见到你……可是突然听说你又要去打沧城,我哪里还待得住!沈羽苏,你这算不算是骗我?”羽苏听了,认真地想了想:“当然不算啊……不把吐蕃打得退回去,岂能算大捷?若是就那么回去,不叫凯旋,叫半途而废、功亏一篑……”庄思婕干瞪眼,却无法反驳。“好了好了,就你会四字成语?你那么有才学怎么不去考状元……”羽苏见她竟然恼了,忍不住一笑,低头瞄着她娇美的容颜,柔声道:“傻丫头,我知道你担心我,我也想早点回去。可是如果不把吐蕃打回原形,让他和沈幽篁联手对付我大玥,我哪有面目回去见你?你也会瞧不起我的,是不是……”庄思婕闻言,抬头望着羽苏,心里也有无尽的后怕。她害怕自己来的太晚,羽苏已经上了战场。每每想到这里,她便无比后悔,自己一直默默享受着羽苏的付出与喜爱,从来没有对羽苏说过自己也心悦他。可他堂堂王爷,有的是骄傲的资本,却在她面前如此谦卑,怕她瞧不起他……想到这里,庄思婕眼眶一热:“谁傻啊,你才傻呢……我哪会瞧不起你?我瞧不起你,何必还喜欢你?千里迢迢来找你?那是因为我若不来,自己就要变成望夫石了!”望夫石!这三个字,让羽苏浑身一颤,仿佛不相信自己有如此幸运似的,他结结巴巴地道:“你再……再说一遍?”庄思婕的心意,羽苏离京的时候曾经问过,他求她做他的王妃,可她没有答应。他以为她还有什么为难或勉强之处,又怕她是被他给吓住了,甚至还后悔过自己唐突了佳人。尽管庄思婕送了他一些小礼物,比如腰带这种贴身之物,可是羽苏却不敢臆测她的心思,只把拥有的一切当成是上天恩赐的幸运。此刻听见庄思婕竟然把她自己形容成了“望夫石”,羽苏顿时兴奋得脑中一片空白,不敢相信。他的心理都写在脸上,庄思婕焉能看不出来?她放下了所有的矜持,紧紧环住了他的腰:“好啊,说就说,怕什么?我说我盼星星盼月亮,都不见你回京,我都要变成望夫石了。”说到这里,羽苏已经激动得说不出话,心跳如擂鼓。庄思婕听见他的心跳声,不由笑道:“以前我不相信什么一见钟情,更不相信缘分,直到宫市那一夜我遇到了你。不管你是小太监,还是瑄王殿下,你都是老天爷指给我的良人……你在京城问我的话,我现在可以答复你了……我庄思婕今生今世,非君不嫁……”这时,太阳终于完全沉入了地平线,最后一丝天光散尽。无声无息中,夜幕将两个年轻恋人的身形淹没。唇间的甜蜜,让他们第一次尝到了两心相悦的爱情滋味……久久难舍,唇分时,羽苏的手还是不忍放开庄思婕的身子。庄思婕当然也不愿意就此分别,回那驿站里下榻,明明近在咫尺,她再也不想分离了。“羽苏,你看,我一路上都是男装打扮,你带我去你的军营好不好?”羽苏笑容骤然敛去,肃容道:“那可不行!明日我就要带兵出征,一旦开始攻打沧城,还不知道要厮杀多少日。你在军营,离沧城太近,我不放心。况且,咱们大玥军规,家眷不得随军。”“这……我知道……”庄思婕难过地低下头去,“我只是想离你近些,想要一个迎接你凯旋归来,不是想给你添麻烦,也不想让你担心。”羽苏望着她,心中怜爱至极,但还是不得不硬下心肠,哄道:“我送你回驿站,然后陪你聊一会儿天,我再回来。你一路上太累了,正好明天好好睡一天,说不定你醒来的时候,我就带着胜利的消息来到你面前了呢!”庄思婕心知军规不可违犯,不然羽苏这个领兵的人威信何在?她也不是胡搅蛮缠的人,便点头答应,但却附加了一个条件:“这会儿是晚饭时分,你还得陪我吃顿饭才能走……”羽苏微微一笑,握紧了她的手:“嗯!”二人回到驿站安顿下来,厨房也送上来热腾腾的饭菜,虽然比不得宫中的精细,但有情人并肩而坐,眉目传情,便是什么粗茶淡饭也胜过一切美食了。摇曳的蜡烛,不知不觉已烧去一半,庄思婕知道时辰不早,羽苏必须回营休息,才依依不舍地将他送出驿站,叮咛道:“出了这个门,就不准再惦记我,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等你平安回来,咱们一起回京。”在驿站院子里悬挂的红灯笼所发出的光晕之中,羽苏扬起一个暖融融的笑容,温柔地看着她:“我会骑着战马,带你驰入京城的城门,向天下人宣告,我要娶你为妻。思婕,等着我!”庄思婕强忍着感动的泪水,微笑看着羽苏离去,才转身眨落眼睛里的泪珠。“羽苏,我知道你一定能赢!”

第713章

我们不想再去送死!

翌日凌晨,丑时。正是人们睡得最沉的时候,大玥的军营里却只有寥寥几个火把燃烧着。全副武装的羽苏,以抹了磷粉、散发莹光的军旗,喝令全军。点将完毕,大军迅捷而无声无息地分作三股兵力,按照羽苏的部署,奔袭沧城……庄思婕一夜没有睡,爬到驿站房顶上,这里是驿站最高的地方,白天可以看见沧城的高处。她要在这里等着,等羽苏把大玥瑄王的战旗插上沧城的城楼。风吹乱了她如瀑的青丝,她却丝毫不觉得冷。而在这个时候,羽苏也不由回头,看着他记忆中驿站的方向。纵然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他看不到驿站,更看不见庄思婕,但是却能感觉到她的存在。转过头来,意气风发的少年,风驰电掣一般纵马向前。羽苏有了前几次对阵吐蕃的经验,知道吐蕃军大将达尔喇的战术和兵力。达尔喇及其部下都是争强斗狠之辈,对战之时的爆发力十分强悍,纵使前几次的交战已经让吐蕃军损耗过半,但却不能直接搭梯攻城,因为那将会面临吐蕃将士拼死抵抗。那样,大玥军也就是在踩着自己同伴的尸体前行,根本是得不偿失。而吐蕃军严防多日,都没见一个大玥士兵来攻城,也渐渐有点泄了气,这夜城楼上的防守也显得比头一天松懈几分。大玥军由三十里外奔袭而来,暗夜之中惊起无数飞鸟,可吐蕃军却无所察觉。等到守城的士兵感觉到地面的震动,趴下来听见轰隆隆的马蹄声时,为时已晚。羽苏率领五千铁骑直冲向沧城的城门,那些仓惶迎出城的士兵们,面对这五千精锐骑兵,根本毫无还手之力。羽苏自己也身披铠甲,英勇无惧,杀入敌军,左劈右斩,转眼间,血色染红了他靛青色的战袍。敌将达尔喇手握狼牙棒杀出城门,朝着羽苏杀来,二人驰向一处,刀兵相接,迸射出无数金星。达尔喇眼看自己的士兵被杀得片甲不留,骂骂咧咧,心浮气躁之下,哪里是羽苏的对手。羽苏的兵器本就轻盈,身手敏捷,攻守兼备,几个回合之间已经把达尔喇的战甲挑落。达尔喇不敢恋战,打马调头便逃回城内,大喝着:“紧闭城门!”身后跟着那些被打得胆气尽丧的吐蕃残兵,龟缩不出。羽苏和另外几名主将汇聚在一处,哈哈大笑,用兵器指着沧城城楼上,继续叫阵。然而那达尔喇却沉得住气,再也不肯出来应战。陇右节度使萧万骐对瑄王殿下真是敬佩不已,不过也是发愁:“这一战如此顺利,可瑄王殿下为何不让咱们达梯强攻呢?那达尔喇被打疼了,死守不出,我们能耐他何?”羽苏坐在马上,看着战场上那些吐蕃军的尸体,眸光凛然,道:“我们等。”“等?”安西节度使李郢道,“那岂不是白打了这半天,等他们重振士气,又是一场恶战。”羽苏笑道:“他们的士气,振不起来。”李郢和萧万骐十分讶异,不知道瑄王殿下还有什么高招在后面。谁知道羽苏只是让弓箭手藏身盾甲之后,紧瞄着城门,但凡有人出来想要给战场上的吐蕃兵收尸,便远远放上几箭,射死一个,叫那些人缩回去不敢出来。天很快就亮了,而那些闻着血腥味和尸体的腐臭味道而来的秃鹫也来了。那些长期处于饥饿状态的秃鹫,见了战场上的尸体,犹如见到盛宴,呼朋引伴,争相分食。风吹来,一时间,尸臭和血腥味弥漫整个沧城,甚至能听见秃鹫欢快鸣叫的声音。城内的士兵个个惊惧难受,仿佛战场上那些死尸就在眼前……包扎完伤口的达尔喇走进兵营,却见人人都是耷拉着脑袋,根本没有半点士气,不由恼怒。可任凭他再怎么鼓动,怎么叫骂,士兵们都死狗一样凑在一堆,叫苦连天。“达尔喇将军,我们已经打了两个月仗了,跟我们一起出来的兄弟都死了,我们不想再去送死!”“是啊!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去招惹大玥,现在好了,人家把咱们从西域赶回来,还要把沧城也拿下,征服吐蕃还远吗?”人心涣散。达尔喇恨的不得了,只好转身走向中军帐旁边一个宽大的帐房,躬身问道:“公子,末将有要事求教……”帐中人轻笑一声,唤他进去。片刻后,达尔喇出来,已是满面红光,斗志昂扬。“来人!跟随本将排演阵法!这回定叫沈羽苏那个黄毛小子有来无回!”清晨,大玥的伙夫军也赶到了沧城东面,安营扎寨,埋锅造饭。羽苏和众将士一起坐在地上吃了早饭,便就地画了一个沧城的地图,商量下一步的部署。其他的兵士则就地练兵热身,时刻准备着上战场杀敌。这时,只听阵前的哨兵来报,说沧城城楼上突然架起强弓硬弩作为掩护,让他们的人将士兵的尸首都拖回了城内。羽苏听了,便站起来,对萧万骐和李郢说道:“看来达尔喇缓过劲儿来了,咱们也休息的差不多了,迎战吧!”众将士立刻振奋起来,骑兵上马,步兵随后,盾甲、火器、弓箭营也按照刚才的部署,快速到达自己的阵地。羽苏他们刚到阵前,只见对面城门打开,吊桥放下,士兵们举着兵器冲了出来,迅速在清理过的战场上摆开阵型。两匹军马拉着战车冲出来,停在战阵中央,而车上正是手拿黑红两色令旗的敌军主帅,达尔喇。羽苏自与吐蕃军交战以来,就没见过对方布阵,此刻居高临下地一瞧,只觉得站阵中形成一个诡异的、如同迷宫的形状。他不敢大意,看了一眼萧万骐和李郢,而这两位宿将也是一脸严肃,显然也都看出这战阵非同小可。“擒贼先擒王,等我射了那达尔喇再说!”羽苏引弓搭箭,便欲直接射杀达尔喇。达尔喇却高喊一声:“沈羽苏黄毛小儿!你不安生在玥国京城享乐,偏要来送死!爷爷便成全你!”说罢,双手令旗忽然交互几下,那些战阵里的士兵立刻动了起来。顷刻之间,那个诡异的战阵就仿佛转动起来,像蟒蛇似的此起彼伏,蜿蜒盘绕,仿佛要将任何陷入其中的人和物碾碎!

第714章

庄思婕的绣花鞋

羽苏不由心惊,他在凤威帐下也学习了奇门遁甲之术,若是看不出这阵法的厉害,那他也就白学了。可是虽然看得出,但是这阵法又并非奇门遁甲,他一时也看不出生门死门的所在。他心中恼火,引满了弓,一箭射了出去!可没想到那箭一进入战阵就歪了方向,仿佛有一股飓风将它吹走。接着,青天白日却忽然刮起了大风。这风辨不清方向,好像从四面八方吹来,又好像是从战争中间而起,往四面八方吹去。仿佛无数的旋风在战阵的周围转动。大风刮起沙尘,遮天蔽日,根本不能视物。被沙尘迷了眼睛的马匹发出嘶鸣,引得其他马儿也是恐慌。大玥军是骑兵在前,所以马儿一乱,阵脚自乱。不时有没有控住马的将士被摔下马背,又被惊慌的马儿踩踏,发出惨叫。羽苏大呼:“这风怎的如此邪门!”有跟吐蕃交战过的老兵回应道:“那是吐蕃巫术!早些年交战的时候也见到过……”萧万骐一听是巫术,顿时没了主意,眯着眼睛勉强看见羽苏的蓝色战袍,拢着嘴高喊:“瑄王,咱们先避避风再说吧!”羽苏竭力拉住了自己的战马,心中万分不甘。他好不容易攻打到沧城下,也一鼓作气伤了敌军主帅,又利用秃鹫食尸削弱了吐蕃士兵的意志,眼看再战一场就能强攻入城,结束此战,凯旋回朝。可这时候达尔喇竟然用上了巫术,在风沙之中,大玥军队寸步难行,又谈何胜利?但羽苏岂能甘心退兵。苦恼之际,他突然想起凤凝烟给他的三个锦囊,急忙下马躲在马儿身边,从怀里摸出锦囊,打开红色那一个。纸张一拿出来就被风吹裂成两半,羽苏让旁边的将士围拢过来,帮他遮挡了一部分风沙,这才看清楚,纸上画的竟然是三种阵法!而且,是吐蕃军特有的阵法!能引起风沙的阵法,也赫然在列!原来这不是什么巫术,风沙不过是以障眼法藏在阵中的鼓风车吹散出来的,而战阵中的将士们快速奔跑,就是为了掩护这些鼓风车。他们的眼睛上戴着特殊的纱巾,即便是暴风雪来了,也丝毫不受影响。所以如果大玥军队强行破阵,那么就会被那些吐蕃士兵看得清清楚楚,一举斩杀。羽苏大喜,心道原来连奇门遁甲都不是!不过是障眼法啊!他按照凤凝烟图上的记录,迅速确定了那些鼓风车的位置,让投石车上前,对准了那些鼓风车。还有些火藤球,这时候也可以派上用场,和巨石绑在一起,风越吹,火藤球烧得越旺,掉落在敌军战阵里,立刻烧着了士兵的衣服。鬼哭狼嚎之声不断响起,风势骤然停止,沙尘落下之后,达尔喇看见己方的兵士都乱成了一锅粥。他怎么也想不到,高人指点的阵法,竟然撑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被破了。羽苏看着目瞪口呆的达尔喇,咬了咬牙,喝道:“达尔喇老贼!还不速速下车向爷爷下跪投降!”大玥军哈哈大笑,高呼“瑄王用兵如神!”。羽苏还不满足,一夹马腹,马儿如箭离弦,奔入了敌阵。他再次引弓射箭,一箭射中达尔喇头盔上的红缨。达尔喇惊呼一声,转身跳下战车,却被羽苏的第二箭射中了小腿,登时血流如注,倒在地上。当达尔喇被抓到羽苏面前的时候,还在不住地大喊“这不可能!”,“你怎么会破我的阵法!”羽苏不屑地冷笑,一脚踹在达尔喇的屁股上。“就凭你们这点障眼法,也敢在我大玥军面前称是‘阵法’?你是没见过我们大玥军的机关书和奇门遁甲阵!没见识的孙子!让你作妖!”主帅被抓,剩下吐蕃军顿时丢盔卸甲,抱头鼠窜。萧万骐和李郢各率其部下,将残兵全部抓了起来。用麻绳拴着,那些人气馁不已,也不敢反抗,像是串在一起等着下油锅的蚂蚱。传闻中固若金汤的沧城城池,此刻却宛如霜降前树梢上最后一粒柿子,摇摇欲坠,待人采撷。一名士兵仓惶从城门外逃回城中的军营,跌跌撞撞来到中军帐旁,对那个帐房内高呼:“不好了,公子!达尔喇将军被俘,沧城让沈羽苏给攻破了!”原本悠扬的琴声,戛然而止。帐中的人似乎也没有意料到达尔喇会失败,但是沉默片刻,却冷冷一笑,走了出来。他的脸上戴着一张苍白的面具,声音却很是镇定。他从袖袋中取出一支竹筒,交给那个士兵:“竹筒里有一副女子的画像,这个女子在玥军大营东南十里的驿站里,你们去将她抓回来。回来的路上,顺手将玥军大营的粮草一把火烧光。这一战,咱们就不算输。”“卑职领命!”那人急忙接下竹筒,转身召集吐蕃士兵,从沧城的另外一个城门离去。而那被称为“公子”的人,也对帐房四周的近卫招了招手:“咱们回落日坡避一避。”正在沧城东门接收俘虏投降的羽苏他们,却根本不知道,吐蕃军中还有这样一个人的存在。更不知道,达尔喇虽然被俘,可还有一部分的军队是由这位“公子”直接调度的。就连达尔喇都是他的部下。羽苏和萧万骐李郢将俘虏清点之后看押在城外。他们入城后,便派兵驻守在城楼和城中,为免沧城内留下来的百姓慌乱,还需要安抚民心。羽苏看着萧万骐和李郢完全可以应付这里的事,他就更迫不及待想回到庄思婕的身旁。他要告诉她,他大获全胜,他要带着她凯旋回京。然而让他意想不到的是,他策马东行,离大营还有三四里地的时候,就看见大营的方向火光冲天,而且浓烟滚滚。不好!大营的粮草!羽苏惊惧得一夹马腹,扬鞭呵斥一声“驾!”,便疯了一般往大玥军大营奔去。粮草都是易燃之物,待他赶到大营,那里已经成了一片火海。有的将士留下救火,而有的则溃散逃出。看着那已经救不回来的火势,羽苏愣怔在原地,过了半晌,他浑身一颤:“思婕……思婕!”他这才想到,既然敌军能跑到大营来烧粮草,那么尽在咫尺、驿站里的庄思婕,还安全吗?然而老天并没有留给他一丝希望,驿站也和大营一样,被一把火烧了个精光,在焦黑断裂的门框上,挂着一只鲜艳的绣花鞋。庄思婕的绣花鞋……“不!”羽苏眼底红的都要渗出血,紧紧握住那只绣鞋,痛彻心扉地嘶吼着。

第715章

第二个锦囊

羽苏将绣花鞋收回怀中,策马狂奔,回到大玥军大营,只见大火已经熄灭,兵士们陆续牵着战马和抢救出来的少许粮食、兵器回来,还有人在灰烬堆里翻寻士兵的尸首。瑄王府的亲兵也从沧城赶到,迎住羽苏,护卫在旁。庄思婕被劫走,羽苏恨红了眼,他知道这里除了吐蕃军,没有人会这么做。他当即一声令下:“去清点人数,让大营的将士全都随本王去救人!”这时,从不远处射来一支羽箭,正落在军营的辕门处,剑身上还系着一封信。亲兵急忙下马拔箭,交到羽苏手中。书信内夹着一张纸条,写道:“瑄王殿下不必忧心,也不必费事救人,吾知庄姑娘是殿下所爱,必定会善待她。还望瑄王殿下速速将吐蕃议和书呈给玥国皇帝陛下,一旦议和成功,吾定送庄姑娘回到玥国。”这字条并未署名,但是表达出的意思,却让羽苏懊悔至极。到底吐蕃军中还有什么高人,竟然知道庄思婕的存在,还知道羽苏和庄思婕的关系?!难道是驿站里有吐蕃的奸细不成?羽苏只恨自己大意,害庄思婕被劫持,手里的信都被他捏的褶皱起来。他当即就要回沧城,追击吐蕃军的余部,救庄思婕。当沧城的萧万骐知道羽苏要深入吐蕃腹地救人,忙劝阻道:“瑄王殿下三思!达尔喇这支队伍虽然元气大伤,但是过了沧城向西,还有其他的吐蕃驻军,他们也不好对付,切不可鲁莽行事。”“萧将军放心,本王不带大军!”羽苏心急如焚,哪里管得了那许多,“救人是我自己的事,不会拖累别人。我是个男人,绝不能让我的女人身陷险境!”李郢也急忙拦阻:“王爷!既然吐蕃愿意和谈,按照规矩咱们就必须休战。别忘了大玥西南还有沈幽篁那逆贼虎视眈眈,咱们跟吐蕃议和是最有利的啊!你此去夺人必定和吐蕃守军再起冲突,皇上在京城还怎么接受议和?这无疑会将吐蕃推到沈幽篁的阵营中去!”羽苏如何不知议和是最好的,只是一想到庄思婕落在他们手中,他就按捺不住。他痛苦地踱着步子。萧万骐继续道:“吐蕃既然有求和之意,便不敢伤庄姑娘分毫,王爷不放心,末将便严守沧城,威慑吐蕃,他们必不敢轻举妄动。只要和谈成了,他们还不得恭恭敬敬将庄姑娘送回来?当务之急,还是将议和书送回京,让皇上定夺才是。”“本王信不过驿站。”羽苏用力握着那封信,简直像把它当成抓走庄思婕的死敌一般。八百里加急的传信兵他都信不过,那还有谁能把信安然送回京城?羽苏想到了解语阁。虽然他知道解语阁,可是别的将领却不知道。解语阁是江湖门派,向来神出鬼没,只有他们找别人,没有别人能找到他们的。何况,沈凌绝将解语阁和朝廷分得清楚,也没有公开说解语阁是皇帝的势力,皇帝也是通过阿遥来控制解语阁,所以就算是羽苏,也不知道该怎么联络他们。他握着书信的手,微微出了汗。他想要自己回去送信,可是若是他离开了,吐蕃军卷土重来,萧万骐和李郢如何抵挡?左右为难,忽想起凤凝烟的锦囊,急忙拿出一个,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写着解语阁的联络之法!倒不是凤凝烟早预料到庄思婕会被劫,她只是料到,大军来到沧城之后,通信上势必艰难,若有什么重要的信息,驿站传达很慢,不如解语阁的雷霆传音来得快捷,所以才有此准备。但她的多虑,正解决了羽苏的燃眉之急。羽苏大喜过望,顾不上跟萧万骐说明去向,策马往附近的镇子飞奔。萧万骐急了,急忙让瑄王府亲兵追上羽苏保护。羽苏到达凤凝烟所指点的镇子,便看见镇外一个破败的佛庙,庙宇破败,看来也没什么香火,只有一个老和尚和小和尚在敲木鱼念经,对于羽苏的到来,他们就像是没看见也没听见。羽苏按照凤凝烟锦囊里提示的,双手合十,以道士之礼,对小和尚稽首道:“老和尚,小和尚,佛祖睡着了,还念什么道德经啊。”小和尚一听这暗语就笑了,指了指殿后。羽苏自知这也是解语阁的人,便径自走向佛殿后面,看见一口红色石头堆砌的井,井沿上还刻着一个解语阁的标志。他不禁大喜,捡起一块石头在井沿上敲了七声,三长四短。这时只见辘轳自己转了起来,接着从井里吊上来一个木桶,桶里坐着一个侏儒。侏儒灵活如猴,跳出木桶,对羽苏恭敬一拜:“瑄王殿下既然来此,想必是遇到难事。属下奉皇后娘娘之命,在此等候多日了。”羽苏知道这都是凤凝烟的安排,不由感动,匆匆取出书信,交代是吐蕃议和书,要尽快呈送皇帝。并将庄思婕被劫的事,口头告诉了解语阁这位弟子。那弟子将书信接下,再次一拜,跳入木桶,钻进井里去了。几日后,那封被羽苏捏的皱皱巴巴的信,就出现在了沈凌绝的御书房里。很快,凤凝烟、太傅庒笃行、丞相薄啸霆、兵部尚书靳广、户部尚书刘骏都被召到了御书房。“吐蕃抓了庄典言为人质,还腆着脸要议和!”沈凌绝丝毫没有感觉大玥打了胜仗,反倒是一肚子火气。凤凝烟急忙让人去换了热茶过来,亲自奉茶给沈凌绝,劝他不要动气。丞相薄啸霆看罢议和书,传给靳广、刘骏,再给庄笃行,最后才落到凤凝烟的手里。凤凝烟看了一眼庄笃行,只见他已经愁得脸都皱成一团了,不由自责道:“都怪本宫当初急于促成庄典言与瑄王的婚事,才使得庄典言忧心羽苏的安危而远赴边关,否则怎么会被劫持。若是等到瑄王建功立业回来再撮合他们俩,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第716章

娑萝公子

庄笃行听凤凝烟竟然自责,抬起头道:“这怎么能怪皇后娘娘,缘分可遇不可求,遇到的时机更不是人为可以控制的。宫市那天臣可是亲眼看着,瑄王偏偏就遇到了舍妹,这是天意,皇后娘娘万万不可责怪自己。”沈凌绝也点了点头:“庄姑娘与羽苏志趣相投,感情笃厚,本就该是天定的一对佳偶。而庄思婕这孩子忠勇可嘉,绝对是瑄王妃的最佳人选。皇后,你撮合的没错,至于今日之事,则是意外,谁也料想不到的,更不能怪你。”凤凝烟咬了咬牙,却无法原谅自己。若是庄思婕求她出宫那天,她就多几个心眼,多几分防范,一定能阻止庄思婕离京。她知道后悔没用,只好对庄笃行保证:“庄太傅,你放心,本宫保证会将庄典言毫发无伤的救回来。”皇后已经说到这份上,庒笃行也是惶恐,压下心中的担忧,道:“皇后娘娘也不用担心,既然吐蕃想要议和,在出结果之前不敢轻举妄动,舍妹必定安然无恙的。”说完,他停了一下,又道出自己另一重担忧:“舍妹是个沉稳的,即便深陷敌营也不会消极,必定能保自己无恙。臣反倒更害怕瑄王沉不住气,被儿女情长所牵制,等不及皇上的安排,就独自去救人……”此言一出,大家都沉默了片刻。庄笃行继续道:“瑄王是主将,更是大玥军的主心骨,若是他冒险去救思婕而中了埋伏,身陷吐蕃,那么吐蕃手上的筹码更强,足以迫使大玥答应和谈条件,让他们得寸进尺。有瑄王在手,吐蕃这只不安分的狼,必然要在大玥身上撕下一块血肉来!臣恳请皇上下旨,命瑄王不得擅自营救!”庒笃行的忠诚和无私,让帝后二人动容,凤凝烟不禁感叹道:“你们庄家的儿女都是好的。”薄啸霆也对庒笃行暗暗赞赏,但他有不同的意见。“禀皇上、皇后娘娘,臣认为,尚且无需如此悲观。议和书上透露的信息,倒让臣等觉得十分乐观。”沈凌绝看了薄啸霆一眼,露出一丝赞赏的神色,便让皇后和众臣落座再说。薄啸霆说道:“吐蕃自知失了沧城,又不是我朝军队的对手,这才要言和。这说明他们已经失去了战意,打不起来,也打不赢我军了。”兵部尚书靳广十分认同,也说出自己的见解:“言和是其一,其二是还是为了钱财。无利不起早,战争是双刃剑,哪怕赢了,吐蕃也自损八百,何况如今已经输了沧城,输光了士气。仗着庄典言是瑄王的心上人,写信言和,是他们最后的筹码,也是唯一的筹码。”庒笃行却隐隐担心起来,庄思婕于他和瑄王而言,自然是无价之宝,而皇帝和皇后对于庄思婕的喜爱,也绝不会放弃庄思婕,如果吐蕃真要拿庄思婕交换利益,帝后怕是会想都不想就同意的啊。他不由焦急道:“可他们到底想要什么?赎金?还是拿舍妹换沧城?”户部尚书刘骏道:“他们一开始骚扰西域商路就是想要钱,不过议和书没有直说要钱,而是得寸进尺,想借道我大玥的西域商路,跟西番通商。因为以前,吐蕃和大玥通商买卖,都是从西蜀过境入中原,如今西蜀的商路是沈幽篁占据,他们即便有心和大玥中原通商,也过不来,货物却总还是要卖出去的。”庄笃行明白了:“但是如果大玥答应让吐蕃借到安西都护府,他们的货物,西可去经过西域商路去西番诸国,东可入关,进入大玥国境,岂不是两面获利?吐蕃蛮子竟还不笨。”凤凝烟恍然大悟:“此举就是为了绕过沈幽篁的胁迫和封锁,直接跟大玥通商。吐蕃眼红回纥守着西域商路获利,不是一天两天,这么急迫议和,就是等不及和沈幽篁建立经由吐蕃的西番商路。”沈凌绝笑道:“不错,议和书已经显露出吐蕃对沈幽篁那个假朝廷缺乏信心,所以离间他们,能瓦解吐蕃对西蜀的支持,对我大玥也是利大于弊。说到底,吐蕃眼红回纥占据着西域商路的重要位置,也想分一杯羹而已。那我们就给它这杯羹。”很快,沈凌绝便拟定了一道圣旨。而这道圣旨,还有一封沈凌绝写给羽苏的家书,通过解语阁的雷霆传音系统,不消两日就送达沧城,到了羽苏的手里,比八百里加急快了许多。羽苏迫不及待地打开皇兄给他的私信,得知皇帝命令他不准擅自救人,心中颇有些不是滋味。难道就连皇兄和皇嫂都不理解他对庄思婕的心吗?而他肩负着对吐蕃宣旨之责,只能放下儿女情长,将敌军的主将达尔喇带上,并领一队人马,前往吐蕃落日坡的军营。交还达尔喇,这也是议和书上的条件之一,至于释放俘虏,那就是议和成功之后的事了。吐蕃几位将领将营门打开,迎接大玥的瑄王,以及己方的达尔喇将军。羽苏的人马大部分留在营外,而他自己则带领十几位亲兵进了军营。而兵士将他请入军帐落座,奉了奶茶,说瑄王稍等,便退了下去。达尔喇换了一身衣服,披上新的铠甲,得意洋洋地出来,对坐在帐中等候的羽苏一拱手道:“瑄王殿下久等啦!莫怪,莫怪。本将衣服脏了,自然得洗个澡,换身衣服,再接你们大玥皇帝的圣旨,才显得恭敬。现在瑄王可以宣旨了。”羽苏以为到了这里,该有等级更高的将帅与他见面才是,没想到仍是达尔喇出面。他也不愿意多留,无论是谁接旨,反正也一样。他缓缓展开圣旨,说道:“吐蕃提出的条件,我大玥皇帝陛下已经答应,还不将庄姑娘放了!”达尔喇一听,就笑了笑:“这个嘛,人自然是会放,但是什么时候能放,本将倒是做不了主,毕竟人不是本将抓的,本将说了也不算数。”羽苏一听,不由大怒,将圣旨合上,不宣读了。“你说话不算数,便找你们说话算数的人来接旨,本王自问他去要人!”达尔喇见羽苏如此愤怒,只好退下,来到营地中央一个华丽的营帐外求见。得到进帐的允许后,他便走进去,对坐上的年轻人恭敬行了一礼。“末将参见娑萝公子。”

第717章

还和以前一样愚蠢

主位上,坐着一个身穿白色锦袍、带着白色面具的少年,正在闭目弹奏琵琶。吐蕃人织染的布料大多颜色深,并且带着吐蕃时兴的花纹。但是这个少年的衣服却是大玥人喜欢的素雅丝绸,并且也没有丝毫吐蕃那边的花纹,显得和周围的吐蕃将士很不同。他的手指纤细,琵琶声如泣如诉缠绵若爱语,带着幽怨的意味,足见操弦之人于音律上的颇有些建树,只可惜达尔喇欣赏不来这样的靡靡之音,行礼后打断道:“大玥皇帝已经同意了议和的条件。”白衣少年笑了起来,笑容掩盖在面具之后,笑声掺进琵琶声里,并未叫达尔喇察觉。他拨完最后几声曲调,才道:“想不到区区一个庄思婕,竟然能让大玥朝堂如此紧张啊。沈凌绝和凤凝烟果然还和以前一样愚蠢。”达尔喇仿佛没有听见白衣少年对大玥帝后二人的嘲讽:“可那个瑄王沈羽苏不肯将大玥皇帝的圣旨交给末将,还要我们放了庄思婕。如今该怎么办?是不是要提议用她换回沧城?”白衣少年斜睨了他一眼,口气颇为不善道:“换回沧城干什么?你能丢掉一次,就能丢掉第二次、第三次,难道你以为还能抓到庄思婕两次、三次,让你换回沧城?”达尔喇心里憋屈,却不敢反驳,只得埋着头听任白衣少年嘲讽他。过了一会儿,白衣少年缓和了语气:“沧城留着,也只不过方便你们骚扰大玥边境罢了。这么多年,并没有凭借沧城多占据大玥寸土,而沧城亦没有丰饶的土地,留着也没什么必要。”“既然庄思婕对玥国的瑄王那么重要,我们当然要好好利用这个筹码。”说罢,他放下琵琶,走到桌案前,拿起毛笔,写下书信。达尔喇似乎对他十分忌惮,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甚至呼吸都放缓了,唯恐打扰他。很快,白衣少年将信装好,交给达尔喇道:“本公子修书上奏国君,说为表议和诚意,本公子将率领使团前往玥国,朝见玥国皇帝,并为吐蕃争取更大的利益。”达尔喇接过书信,郑重地收好,又问:“那,该如何回复那位小王爷?”白衣少年道:“你去接下玥国皇帝的圣旨,告诉沈羽苏,庄思婕在我们吐蕃太后的身边,非常安全,叫他不必担心。吐蕃将派使臣朝见大玥天子,合适的时候,庄思婕会由我们亲自护送回大玥。”达尔喇立刻将这话,原封不动对羽苏说了。羽苏却并不接受这种说辞,他怒不可遏,一把抓住达尔喇的衣襟质问道:“你们的要求,大玥都已经答应了,为什么不放人?!若是真有诚意,何必扣着一个弱女子不放!”达尔喇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摆出无奈的姿势,道:“瑄王稍安勿躁,庄姑娘如今在我们吐蕃太后的跟前,可没有受到一丝一毫的不善对待。我们太后也十分喜欢她,等和谈完毕,自然会放人的嘛。”周围的将领都来劝阻羽苏。听说庄思婕在吐蕃太后、大玥汉宁公主的跟前,羽苏的心才没有那么煎熬。一旁随行的亲兵劝他说,汉宁公主是大玥公主,也是吐蕃国君的母后,有她在,自然不会有人能轻易伤害庄思婕。二来,和谈在即,只要两国建立了新的友好邦交,吐蕃必定也不敢把庄思婕怎么样。羽苏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他身为主将,自然也要以大玥的利益为重……但是看不见庄思婕,不能把庄思婕护在自己的羽翼下,他却心如刀割。羽苏狠狠的将达尔喇掼到地上,克制着杀人的冲动,宣读了大玥圣旨后,转身离去。回到自己的营帐,他就让人拿来几坛酒,猛灌下去。萧万骐也知道羽苏是多么的郁闷,不敢多劝,好在现在和谈休战,不太担心吐蕃反攻,便让人准备了好菜,叫上李郢,去陪羽苏喝酒。烈酒壮胆,羽苏越喝越是思念庄思婕,目光逐渐发狠,突然从座位上站起来,就要去救庄思婕。李郢和萧万骐急忙拉住他,不让他去,拉扯之间,羽苏的怀里掉出最后一个锦囊。羽苏一怔,弯腰捡起锦囊,蓦然想起这个锦囊没有打开过,如今战事已经过去,却不知道里面还藏着什么妙计,于是拆开了看。信上赫然是两幅画。一幅画着韩信忍胯下之辱,另一幅则是张骞出使西域。这两个故事,在他启蒙之前母妃就给他讲述过了,羽苏顿时就想起了自己的责任。他请命上阵,不是为了消灭吐蕃,而是为了消除大玥和吐蕃的敌对危机,瓦解沈幽篁与吐蕃结盟的可能性。无论是韩信受辱,还是张骞隐忍多年,终于达成大汉朝和西域的建交,这二人的事迹仿佛都在提醒他,不可因为自己一时的意气,而坏了军国大事。个人一时的挫败和羞辱不重要,只有隐忍,才能成大事。他想到了凤凝烟,想到了沈凌绝,既然皇兄和皇嫂都不准他去救人,他们一定是有什么保全庄思婕的办法。而庄思婕呢,她能有孤身出宫、远赴西域的胆识,就不是一个任人宰割的弱女子,如果她清楚自己留在吐蕃,能够促成两国和谈,她绝对不会有任何怨言,而且凭她的智计,也一定能保全自己性命,等回国的机会。羽苏紧紧地握着那两幅画,过了许久,才浑身瘫软地坐在了座位上。他心里暗暗发誓,待到和谈之后,他一定会亲自回到边关,用最荣耀的方式迎娶庄思婕。此生,绝不辜负她……次日,吐蕃使团就从落日坡大营,来到去往大玥京城的第一站——大玥治下的沧城。羽苏担当接引使,所以站在大玥队伍最前方,虽然他的脸色十分冷酷,但是礼节上也算周全,谁也挑不出错。吐蕃使团前方,是达尔喇极其下属,护卫着后面奢华的马车。因天气惹了,这辆马车四面透风,并没有车厢板,只有绸缎垂下来几道帘子遮挡。风吹过,帘子不时掀起来,羽苏见马车派头这么大,不由多看了一眼。

第718章

这会儿才来假正经?

只见马车里坐着一位年轻人,对方带着白色的面具,身着一袭红衣。这样单薄的身子,即便在吐蕃那一众文臣之中,也显得过于孱弱,更别说和达尔喇等将士相比。羽苏不禁多了两眼,这一看,竟然发觉对方的眼睛,似乎有些熟悉。他不禁诧异,皱眉想了很久,还以为是之前交战的时候见过的什么人,但很快,这个想法就被他自己否定。这次出征,是他第一次打仗,所以十分认真,曾交战的吐蕃将领,什么特点,什么性格,什么样貌,什么作战习惯,都记录下来,根本没有这号人物。他也从来没有去过吐蕃境内,更不可能认识吐蕃的大臣和名士,为何会有熟悉之感呢?就在他疑惑的时候,达尔喇已经下马来到他们面前,躬身行礼。“瑄王殿下,我国国君命国师带领使团前往玥国京城,我为您引见一下我们的国师,娑萝公子。”娑萝公子?羽苏确定自己不认识什么娑萝公子,何况是吐蕃国师。他也不再纠结熟悉不熟悉的问题,见那红衣青年走下来,也便上前,一番官腔套话,便引领吐蕃使团通过沧城。一路上大玥军队在前面引路、后面压队。谨慎起见,萧万骐和李郢都留在沧城继续镇守,直到朝廷派来更合适的人选,他们才会回安西都护府和陇右道。羽苏的马始终徘徊在队伍的中路,监视着吐蕃使团和那位神神秘秘的娑萝公子,半点不曾懈怠。京城里,凤凝烟也终于收到羽苏的回信,忧喜参半。喜的是吐蕃使团来朝,只要谈好了,可断沈幽篁一臂。忧心的是,庄思婕在吐蕃不知道受到怎么样的待遇,是不是真的在汉宁公主跟前,为座上宾。而派往吐蕃的解语阁弟子还没有消息传来,即便她再焦急,也无济于事,看着窗外只是发呆。沈凌绝看奏折的间隙,抬头看她,却见她愣怔许久,不由叹息,放下手中的奏折走过去,一边帮她轻轻按摩肩膀,一边道:“烟儿,在窗下坐了一早上,该出去走动走动了。”凤凝烟反手搭在他手背上,道:“你不也看了一早上奏折了吗?”“那我们一起去走走?”沈凌绝温柔地垂下头,轻吻她的手背,“别把皇儿给闷坏了。”凤凝烟不禁笑道:“我当你是心疼我呢,说到底还是心疼你的儿子啊?”说着,看了一眼他桌案上堆成小山的奏折,却问:“奏折还没批完吧?我再等等你。”沈凌绝摇了摇头:“不批了,今天就偷得浮生半日闲,陪娘子晒晒太阳,也让皇儿闻闻花香。”凤凝烟感动于他的用心,便由他拉着起身,然后吩咐兰珠在御花园的亭子里摆上李子樱桃等时令水果,并一些精致美味的点心。怀着四五个月的身孕,身子越发沉重,凤凝烟如今只能穿宽松的衣服,就连从床上、榻上起来,也免不了要让人搀扶一下了。沈凌绝扶着凤凝烟的手,走到亭子中,便让所有人都退出去,放下了亭子周围的纱幔,享受着春日的暖阳。他将凤凝烟揽坐在怀中,端过来一盘樱桃:“樱桃性热,不过少吃些没事的。”凤凝烟怀孕后渐渐贪酸甜的东西,看了便觉得口舌生津,拈起碟子中并蒂的两枚樱桃,一枚喂在沈凌绝嘴里,趁他还没咬下的时候,噙着另外一颗,吃了下去。在她靠近沈凌绝嘴唇的时候,他不禁心旌摇晃,正要吻落,她已经含着樱桃躲开。虽然她这样顽劣地挑逗,沈凌绝却爱怜地将她抱得更紧,用嘴咬起一颗樱桃,霸道地喂进她口中,惹她一阵娇笑。“别闹,这可不是室内,多少眼睛看着……”凤凝烟被他嘴对嘴地喂,脸都羞红了。沈凌绝邪魅一笑,咬咬她耳朵:“你先来惹我的,这会儿才来假正经?不嫌晚了吗?”他抱着她,眼中透着难以掩藏的色气,若这里不是御花园,这会儿他可远远不只是抱着而已……凤凝烟瞪他一眼:“真是个没定力的,轻轻一惹,就一身的火,半天都扑不灭……我怕你了,再不惹你了。”沈凌绝朗声大笑,不依地将盘子递到她面前:“你再喂我吃几颗樱桃,这火保证能灭。”凤凝烟才不信他的鬼话,纹丝不动。沈凌绝小声道:“我的好皇后,来,你看我一手抱妻儿,一手端盘子,怎么吃?”凤凝烟这才绷不住一笑,捏着银叉子,一颗颗扎起来喂他吃。虽说后宫里没有其他妃嫔,可这样恬静的时光,对于帝后来说也是难得的。夫妻二人虽同床而眠,但是凤凝烟睡得早,等沈凌绝处理完政务回宫,见她睡沉,总是不忍心叫醒的。第二天天不亮,沈凌绝又要上早朝,等凤凝烟醒来,他又已经走了。此刻相依相偎,闻着四周的花草香,凤凝烟仿佛回到了宁南郡龙牙关外的菊花坡上,只觉得这样美好的时光,能过得慢一点才好。只是这样温馨的时刻注定短暂,没过多久,就有宫女来报,说七公主求见。自叶柏苦走后,在旁人眼中,现在的七公主与出宫前的七公主没有什么不同,都是蔫蔫的,但是凤凝烟却知道,七公主是因为叶柏苦不在,而提不起精神。得知她主动求见,凤凝烟也顾不上和夫君卿卿我我,急忙正襟危坐,让人传七公主过来。沈凌绝被丢开在一旁,不由愤懑,自己拿着银签子扎着樱桃吃,一眨眼就把樱桃吃完了,看得凤凝烟又好气又好笑。今日的七公主却与往日不同,脸上带着红晕,欣喜地道:“皇兄,皇嫂,叶先生的书信到了!”见她如此兴奋,沈凌绝这当皇兄的都忍不住调侃道:“咦?叶先生明明是为了公务出宫的,没想到,还没向朕汇报,家书却先到七妹手里了。”七公主一愣,咂摸着沈凌绝的用词,脸色顿时通红:“不……不是什么家书……皇兄怎么能这样说呢……”

第719章

好事连连

凤凝烟见七公主紧张的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瞪了沈凌绝一眼:“你又不是不知道小七的性子,你干嘛要拿她取笑,瞧把她羞的……”七公主见皇嫂当面就呵斥皇兄,不禁想到她也如此呵斥过叶柏苦,忍不住一笑,才算是没有刚才那般尴尬。“是啊,皇兄取笑迎芷,迎芷委屈得很。这封信虽是送到我手里,但信里提的,全都是和皇兄有关啊,半句也没问我安好……”一听叶柏苦竟然如此“耿直”,凤凝烟也忍不住笑道:“这叶先生也太不应该了,离京这么久,好容易来封书信,也不念叨念叨你这个乖徒儿?就不怕你学医懈怠了?”她嘴上只说七公主和叶柏苦是师徒,但心里却想,这叶柏苦也太不解风情,几千里地写封信,也不知道说几句甜言蜜语。亏她和沈凌绝还想将七公主托付给他,真是个直肠子,半点不懂如何表达浪漫的情意……“……”七公主顿时紧张,“我是没有懈怠的,只是进了宫,母妃便对我约束起来,也不能随意进出太医院碰那些药材,所以……所以……”凤凝烟摇了摇头:“你啊,还真是和叶柏苦一样的直肠子,不过是句玩笑话,也值得你解释半天?快来,这里点心水果多得是,你也吃点。”她像哄孩子一样端了叠点心放在七公主眼前,出于礼貌,七公主便立刻转移了注意力,拿了一块点心吃起来。“好吃吗?”“好吃。”七公主认真的说。凤凝烟哭笑不得,心说七公主真是简单啊,好在是遇到了同样老实的叶柏苦,若是遇到花花公子,那可就惨了。七公主吃完点心,心情也缓和了,凤凝烟才问起叶柏苦信上的事。“叶神医说,他需要的那几味药材都找到了,已经启程回京,这信入京至少十天吧,看来他也就这几日就能回来。”凤凝烟和沈凌绝闻言,都惊喜万分。七公主告退后,凤凝烟激动地握住沈凌绝的手,欣喜道:“这下,你身上的毒就可以解除了!”她知道沈凌绝有多么担心蛊毒会复发,使得他身不由己,受人控制。她更害怕,怕每天睡去后,一觉醒来,自己的丈夫再度变成钟情于别人的陌生人。沈凌绝拍拍她的背,安抚道:“是啊,西域之战告捷,羽苏即将返京,叶先生又带着药材归来,近来真是好事连连。只可惜庄典言还在吐蕃人手中。不过吐蕃使团已经出发,相信不久就能让她与羽苏团聚了。”想到庄思婕的事情,凤凝烟皱眉:“我是有点不明白,我们已经答应议和条件,吐蕃人为什么要坚持入京朝见呢?”沈凌绝不以为意的笑了笑:“来就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区区几个使臣,我们还不放在眼里。”“我害怕其中有诈,你要多提防。”凤凝烟叮嘱说。沈凌绝握住她的手:“放心吧,这里是大玥京城,可不是吐蕃,他们能掀起什么风浪?无论是京兆府的府兵还是融合东宫十率府亲兵的新禁军营,都已经肃清了所有叛乱余党,绝对可靠。在朝会期间,咱们的解语阁也会全力监控京城的风吹草动。”凤凝烟的心定了定,既然沈凌绝已有准备,那她也不能落下。稍坐了一会儿,她就催促沈凌绝回去批阅奏折,她则乘坐凤辇来到六尚局,召集女官。姚尚宫率领女官齐聚在尚宫局工房内,一起行礼。凤凝烟抬手叫女官们平身:“诸位应该已经知道,少则半月,吐蕃使臣便会入京朝见,商讨和谈细节。”姚尚宫道:“启禀娘娘,下官们已有耳闻。”“吐蕃虽然战败,可是他们野心勃勃,所图甚大。本宫需要在座的诸位拿出全部的能耐,让吐蕃的使臣知道我大玥的国力与威仪,让这些人不敢在和谈中得寸进尺!”女官们纷纷神色一凛,慷慨地齐声应和。半个多月后,在羽苏的护送之下,吐蕃使团顺利抵达了京城。京兆尹府兵和禁军早已将市集驱散,街道两侧全都是全副武装的禁军,严阵以待。而在辅道和小巷里,却还是挤满了京城的百姓。待羽苏和其部下身着戎装、骑着高头大马驰入城门时,百姓们都沸腾了,高呼着“瑄王千岁凯旋归来”等话语,群情高涨。这次的胜利,是在两次宫廷政变之后,大玥国第一次对外的战役,羽苏连战连捷,在民间早已被传得家喻户晓。京城名媛更是对他一改从前“闲散王爷”的看法,提前几天就为了包下御街两旁的酒楼雅间而明争暗斗,只为在这一天能离瑄王近一些,看看这位“用兵如神”的瑄王爷是如何风采。正是春末夏初的好风景,这日阳光晴好,连带的,京城里的建筑街道都好像比往日更亮丽一些。数不尽的酒旗店招;摩肩接踵的行人;纷繁杂乱的议论;还有行人身上的脂粉香,酒楼里的饭菜香……各种各样的颜色声音气味,将一座煌煌都市演绎的精彩纷呈。在羽苏等一众将士进城之后,一队异族人的车队,才伴着马铃声缓缓走入京城宽阔的街道。前方开路的武将,迥异于大玥人的五官以及异族装扮,一看就知道,他们便是吐蕃使团。百姓们都知道这场仗是吐蕃挑起的,即便吐蕃如今前来朝见大玥天子,百姓也是不满,对他们嘘声一片。若不是禁军在侧维护治安,瑄王殿下引领在前,恐怕烂白菜臭鸡蛋就要丢到吐蕃人的脸上了。那帮从没有来过大玥帝都的吐蕃使臣们,纷纷发出惊呼,这儿看看,那儿瞧瞧,两只眼睛不够用一般四处张望,不时还会伸长脖子,目不暇接的样子。这一切,让羽苏不禁骄傲地昂首。这便是他留恋的故乡,他守护的国土,它富饶繁华,它瑰丽多姿,宛如世间最曼丽的美人,能让所有见识过它的人神醉心往。听见身后达尔喇等人肆意的话语和笑声,他不禁回头看了一眼,将他们的惊奇之色尽收眼底。但是羽苏却诧异地发现,在一群忙于四顾的使臣之中,唯独那个娑萝公子,悠闲地坐在马车上,对周围的一切视而不见。这种感觉,就好像……就好像他见惯了皇城荣华,所以才丝毫不以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