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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节(第2201-2250行) (45/59)

沈凌绝听了,很不自然地将头扬起来,看似配合凤凝烟替他整理领口,淡淡地说道:“阿遥近来不在京城,外地有些事要她亲自去处理,总堂的事情,有什么疑问,你可以问楚昭。”凤凝烟的手微微一顿,垂眸笑问:“阿遥身为总堂堂主,只需留守京城,就可以调度全局。是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情,要她离开总堂亲自处理?去了多久了,为何你没有告诉我呢?”沈凌绝笑笑,将她搂在怀中:“你好好备孕就是,其他的事就别担心了。你要知道,有些事情,我不告诉你,自是为了你和咱们皇儿好。”他不敢让她知道庄思婕的事,又无法回答关于阿遥离京的问题,只好用这种语焉不详的态度。不奢望她能明白他的良苦用心,只希望她能放下心里的担忧。凤凝烟的脸贴在沈凌绝温暖的胸膛上,笑容却渐渐冷却。前几日她宁可相信自己多疑是因为产前不适的影响,可是现在,她越发觉得,沈凌绝最近有事情在瞒着她。她不由伤心,双手抵在他胸前,分开两人的距离,苦涩地一笑:“是,皇上说的对,身为后宫的女人,怎么能管前朝的事。我也不是解语阁的人,自然不该过问分堂堂主的去向……”沈凌绝一愣,忙一把握住了她微凉的手,柔声道:“烟儿,你难道是这样想我的?要说什么前朝后宫,我素来不忌讳的。我的心,你从来都清楚,怎么今天竟说出这样诛心的话来。我真的只是不愿意你再殚精竭虑,有些事才没有告诉你。”可这依然不是凤凝烟要的答案,她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人,要的也不过是个明明白白的说话,让她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而已。凤凝烟心中难受,挣脱了手,替他整理好衣服,笑道:“皇上说哪里的话,这天下是你的天下,你做什么都不必对我交代。”说罢,也不看沈凌绝一眼,就坐在软榻上,将先前摆在这里的一匹匹布料展开,让兰珠来跟她一起挑选。这些布料是刚从库房取出来的,挑选完就要送到六尚局做婴儿出生时用的护肚和襁褓布料。虽然兰珠和雨潺都觉得将皇帝晾在那儿不合适,可是皇后娘娘心里有气,她们自然得先哄着皇后娘娘。至于哄皇帝,那就是皇后娘娘的事了。沈凌绝头一回被凤凝烟晾在当场,软榻边又没有他坐的位置,竟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无奈只好说道:“你既然忙,晚点我再来。”“皇上日理万机,十分劳累,昨天又熬了夜,还是好好休息,补补觉的好。”凤凝烟起身恭送,却也只是站在软榻边微微一福,并不像平时一直送到殿门外。沈凌绝心里如同针扎似的疼,却说不出一个字,他并不怪她的傲慢不逊,毕竟他有事瞒着她,是他不对。他自己是有苦难言,便点了点头,无言地离开了关雎宫。凤凝烟余光看着沈凌绝离去,才起身来,一下坐在了软榻上,仿佛力气都被抽空。兰珠和雨潺送到门外,回来见凤凝烟虚脱的样子,都是不解又心疼。“娘娘,您这是干什么呀?好端端的,非要猜东猜西,把皇上赶走,可别忘了宫里还有个和昭仪呢……若是她趁虚而入,岂非是娘娘吃了大亏嘛……”兰珠忍不住劝道。凤凝烟冷冷一笑:“他这样奇奇怪怪、躲躲闪闪的,不就是从御花园遇到和昭仪开始的吗?若是他真的要广纳后宫,宠幸妃嫔,你们以为我拦得住?”兰珠惊愕地看着凤凝烟,眨了眨眼睛:“可是和昭仪自那之后再没见过皇上的面,都在万福宫里,即便皇上和娘娘去请安,她也错过那个时间。所以奴婢觉得,皇上一定没有变心。我的好娘娘,您就别胡思乱想了。午膳时,不管说什么,也要把皇上哄回来才好啊……”凤凝烟烦躁地站起来:“陪我去花园里坐坐,殿里熏香熏得我眼疼。让人把轩窗全打开,散一散这憋闷之气。”兰珠苦笑,这殿里哪有什么憋闷之气,明明是皇后娘娘心里憋闷罢了。走到外面,朝阳初升,花园里的露水被太阳一晒,才从嫩绿的枝叶上蒸腾消失。宫苑里有宫人们裁剪着灌木和青草,那一丝丝青草香味,混着泥土气息,才让凤凝烟的心情稍微好了点。兰珠让人在凉亭的贵妃椅上铺好软和的貂皮,放上靠枕,在一旁放上时令的水果和点心茶水,让凤凝烟歪在贵妃椅上晒日光。凤凝烟没胃口吃早膳,只用了半盏虾仁羹,便在软榻上睡着了。沈凌绝回到乾元宫的时候,楚昭恰好回宫。前几天沈凌绝命阿遥有事直接来乾元宫禀报,但为了不让凤凝烟见到她,干脆也不让她进宫,一应消息都由楚昭通传。见了楚昭,沈凌绝就忙问羽苏那边有没有消息传来。楚昭躬身道:“回禀皇上,从沧城传回的消息,说瑄王殿下已经找到了庄典言,可是庄典言在混乱之中,坠落山崖,伤得太重,至今昏迷不醒。瑄王殿下已经带着她回京,多则半月,少则十二三天就到。”听到这个消息,沈凌绝又是开心,又是痛惜。万幸的是,庄思婕被羽苏找到了,虽然伤得重,但至少没有葬身狼腹,没有命丧崖底。但她一个弱女子,身负重伤,昏迷不醒,却也不容乐观。沈凌绝能体会到,羽苏此去寻找庄思婕,一路上是什么样焦灼崩溃的心情,看着心爱的女人躺在那里不能动,也毫无意识,又是如何的煎熬痛苦。毕竟他和凤凝烟也经历过生死存亡的考验,如今就连凤凝烟和他怄气,他都觉得天塌下来一般黑暗,何况是庄思婕这样,羽苏心里怎么能受得了?沈凌绝的脸色阴沉,说道:“刚才皇后还要召见阿遥,朕怕阿遥透露出什么,让皇后难以接受,只好说她出远门了。”说到这里,他叹息一声:“可是羽苏只要回来,必定会进宫的,庄思婕这个样子,朕要怎么跟皇后交代……”

第737章

让皇后来见哀家!

沈凌绝疼惜凤凝烟,唯恐她受到一点点伤害,所以一想到羽苏一天天近京,便更加不知如何是好。楚昭和景棋对视一眼,都明白皇帝为难之处。景棋终于忍不住道:“皇上,瞒不住就不要瞒了,皇后娘娘心细如尘,岂能看不出您哄骗她?孕妇最爱胡乱猜疑,这样岂不伤了帝后之间的感情?以皇后娘娘的性子,在善意的谎言和残酷的真相之间,她一定会选择真相。”楚昭也点了点头:“是啊,皇后娘娘便是天大的事也扛得住,她那么坚强豁达,什么也打不倒她的。”沈凌绝当然知道凤凝烟并不是遇事逃避的懦弱之人,思量再三,终于答应:“刚才她生了朕的气,一时半会儿怕是不会让朕近身的,朕午膳时再去。”这时,宸鸣宫里,和昭仪正在用蒸馏法提取薄荷脑。她面前摆着较为复杂的器具,但举手投足却十分悠闲,动作十分娴熟,姿态更是优雅,即便是在旁边看着都觉得是一种享受。蒸馏出的薄荷脑被收纳进琉璃瓶中备用,一时整个殿内都飘着让人心旷神怡的薄荷香味。薄荷脑,内服祛风止头痛,外敷清凉止痒,混在粗盐里擦牙漱口,更是味道清新。人人都知道太皇太后有头痛之症,而人年纪大了,口腔也容易有异味,这些恰恰都是为了太皇太后而准备的。一开始迎月和迎双还会不满,觉得巴结太皇太后没有什么用,但时间久了,看着太皇太后天天被她家主子逗得高兴,一拨拨赏赐送进宸鸣宫,她们才知道主子才是深谋远虑。在这后宫,即便不承宠,能得到太皇太后的青睐,那也是好处多了,就连原本对她们不屑一顾的宫人,如今也得高看一眼。和昭仪做完薄荷脑,净了手,摒退其他宫女,轻声问道:“那件事,万福宫和关雎宫知道了吗?”迎月接过了汗巾,摇了摇头,低声道:“没有呢,如今关雎宫和万福宫瞒得跟铁桶一样,连守卫都增强了一倍,什么风声也传不进去。”和昭仪嫣然一笑:“宫外传得那样热闹,她们怎么能不知道?看来,得找个机会,让这二位主子听到些风声才行。”迎双递上了滋润肌肤的香脂,让和昭仪抹在手上,谄媚地道:“奴婢近来陪主子时常出入万福宫,在那边也结交了几个宫女,只要稍微给她们点好处,她们自当效力。”和昭仪十分满意,当即让她去取了几锭银锞子,自去收买万福宫的宫女。晚膳之前,和昭仪就拿着做好的几盒薄荷脑,来到万福宫,交给了太皇太后。她细心对苏嬷嬷说了薄荷脑的不同用法,都是针对太皇太后的一些症状。太皇太后听了,着实感动,拉住她的手,非要让她留下陪同吃晚膳。和昭仪自然不会不答应,锦上添花的事情,何乐而不为?况且,她还必须留下,才能看好戏呢。晚膳按部就班地摆开,太皇太后十分慈爱地让和昭仪也落座一起吃,和昭仪谦让了几句,还是坐下了。而殿外,两个小宫女咬耳朵传出来的话,就像雨后疯长的竹笋,破除一切障碍,迅速传到了太皇太后寝殿内的人耳中。这些人都是太皇太后的心腹,自然有什么风吹草动都要禀报的,于是,苏嬷嬷听到了胡漪方一家四口被杀的消息。苏嬷嬷惊得三魂七魄都不在身上,犹豫再三,顾不得太皇太后正在用膳,便让人先了太医在殿外等候,以防万一,然后附在太皇太后耳边说了句:“太皇太后,奴婢有要紧事禀报。”太皇太后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苏嬷嬷如此惊慌的样子,便是连之前沈幽篁逼宫,将万福宫给围困了,苏嬷嬷也是腰杆挺直地站在太皇太后身旁的。太皇太后料想是大事,却也不好让和昭仪离席回避,便起身走入内殿,才问道:“何事惊慌?”苏嬷嬷扶住了太皇太后的手,切切地道:“太皇太后,奴婢听到一个不好的消息,尚不知是否确切。在奴婢说之前,您千万要镇定……”太皇太后默然看着苏嬷嬷,瞳孔因胆怯而散大,双手微微颤抖,低声问:“苏嬷嬷,到底是何事,莫非皇后她……”要说宫里最大的事情莫过于皇后怀胎的事,加上凤凝烟月份一天天大了,太皇太后也越发紧张此事,不由自主就问了出来。苏嬷嬷见太皇太后这时还替皇后忧心,不由鼻酸,摇了摇头:“皇后娘娘好着呢……奴婢要说的是,关于胡家的事。”太皇太后一把握住了苏嬷嬷的手,痛心疾首:“怎么,胡家又闯祸了?”“不……”苏嬷嬷见太皇太后已然撑不住了,不禁落泪道,“是孙少爷的事……京中有传闻,说孙少爷在流放的途中,一家四口……没了……”纵然苏嬷嬷说的已经很委婉,太皇太后闻言,还是痛呼一声,直愣愣倒了下去。正在外间坐着的和昭仪,惶恐地冲进来,只见太皇太后已经昏死过去,苏嬷嬷掐着人中喊太医。太医立刻进殿,又是施针,又是喂药,总算救得太皇太后悠悠醒转。回过来一口气的太皇太后,看着殿顶愣怔片刻,忽然长哭一声:“我的方儿啊!”和昭仪忙扶住太皇太后,抚着她的心口,轻声安慰。太皇太后恨恨地道:“传哀家的话,让皇后马上到万福宫来见哀家!”沈凌绝处理完政务后,傍晚就来了关雎宫。只是和午膳时候一样,凤凝烟对他既没有十分热情,也不是十分冷漠,但反倒是那样的客客气气,让他无法开口告诉她,羽苏和庄思婕的事。直到兰珠说晚膳已经备好,帝后二人正准备入席用膳,却听小太监来通传,说太皇太后急召皇后娘娘去万福宫见她。凤凝烟闻言,忙起身要去,沈凌绝道:“我陪你一起去。”凤凝烟回头看了他一眼,淡淡地笑道:“不用,太皇太后或许是要问过些日子寒食、清明祭奠皇陵的事情,今日宣太妃才来跟我说都安排妥当了。皇上先用膳吧,我去去就回。”

第738章

他开始忌惮我了?

沈凌绝却走到凤凝烟身旁,握住了她的手,拧眉道:“烟儿,我是有事瞒你,今日本就打算跟你坦白,只是你对我不理不睬的……如今又称呼得这样生分,还不让我陪你去万福宫,你是惩罚我、避开我吗……”凤凝烟见他终于承认,心中不由微微刺痛。她的确很少在自己的宫里称呼他为“皇上”,今天却骤然改了称呼,傻子也知道她是在怄气的。可是,事实证明,连日来的直觉,不是她自己多心,是他真的有事瞒她。“皇上,我心里也有许多话要跟你说,既然皇上要开诚布公,那等我回来,咱们再好好谈谈。你累了一天,先用膳吧。”说着,她便披上了披风,走出殿去,乘凤辇来到了万福宫。一进殿内,就见宫女太监们一个个耷拉着脑袋,瑟缩在旁,太医抹着汗将药方递出来,让人去煎药。凤凝烟知道太皇太后又不妥了,快步走进去,只见老人家闭着眼睛,侧卧在床,头上系着又宽又厚的抹额,身上还有几根银针没有拔去。而之前一直守在这里的和昭仪,却并没有在太皇太后身旁,而是借口亲自去煎药,早早退出了寝殿。“太皇太后。”凤凝烟走过去,坐在绣凳上,殷切地扶住太皇太后,想问苏嬷嬷太皇太后这是怎么了,却见苏嬷嬷脸色苍白,目光闪躲。太皇太后听见凤凝烟的声音,立刻睁开了眼睛,那通红的眼眸里仿佛刻着“仇恨”二字,那恨意直让凤凝烟心胆俱颤。还没等凤凝烟反应过来,太皇太后已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枯槁的手像把铁锁一样,捏得生疼。“皇后娘娘!你和皇帝好啊!”太皇太后声色俱厉,咬牙切齿地道,“你们明着让大理寺判了胡漪方流放,当面还跟哀家说,命人一路上好生看顾,银两不缺,不至于让他们受苦……”太皇太后如此激动,令凤凝烟下意识护着肚子,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些许。只是她的手还在太皇太后手心里攥着,纵使能甩开,她也不敢挣扎,否则必然会伤及太皇太后。可她心里却是疑惑不已:“太皇太后,您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明着判胡漪方流放’,难道暗地里判了别的罪刑吗?”苏嬷嬷也吃了一惊,没想到太皇太后竟会动手,忙拉住道:“太皇太后……小心皇后娘娘腹中的皇子啊……”太皇太后却仍旧没有放手,嫉恨地瞪着凤凝烟:“暗地里……皇后啊皇后,到了如今你还能面不改色地哄骗哀家!真以为哀家足不出宫,就能被你们蒙骗了吗?如今胡漪方一家四口皆死于非命,若不是皇帝授意,还能是谁?”说着,她一把将凤凝烟推开去。凤凝烟一个趔趄,从绣凳上跌下来,若不是身后兰珠和雨潺眼疾手快将她扶住,早摔在地上了。站稳了身形,凤凝烟缓过气来,斩钉截铁地道:“不可能!皇上派了许多人明里暗里护送,怎么会出事?太皇太后说胡漪方一家四口皆被杀害,这么严重的事,为何臣妾丝毫也没有听闻?一定是谣言!”太皇太后抬起头,凌乱的发丝,粘连在满是虚汗的脸上,看起来前所未有地狼狈憔悴。她悲戚绝望地冷冷一笑:“哀家当然希望这是谣言……但到底是不是谣言,你们心里清楚!你不知道,哀家就去乾元宫问个清楚!”说着,她撑着病体,命令苏嬷嬷马上备轿辇,在宫人簇拥下,出了万福宫。凤凝烟怔怔地看着太皇太后不管不顾地离去,连忙拉住苏嬷嬷:“苏嬷嬷,这样的话究竟是怎么传到万福宫的?造谣之人究竟是谁?”苏嬷嬷急着去伺候太皇太后,无奈之下,叫来传话的小宫女:“便是这个小宫女来告知奴婢,当时奴婢不知此事是真是假,不得不禀报了太皇太后。”凤凝烟勃然大怒,指着那小宫女道:“你们好大的胆子,竟然将这样荒谬的谣言传进宫!来人!拉下去乱棍打死!”小宫女一听,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哭喊道:“皇后娘娘饶命!奴婢也是听旁人说的,且说是朝堂上都传遍了,京城里也贴了文告,勤政殿的小太监都听说了,只是后宫里瞒得严实……大家都说,最近万福宫和关雎宫守卫森严,就是皇上为了封锁这消息……”凤凝烟一听,愕然反问:“你说什么……京城里、朝堂上都传遍了?”小宫女哭诉道:“是是是,奴婢怎么敢对皇后娘娘撒谎,此事只要召几个勤政殿或是朝房里伺候的小太监,一问便知啊!”苏嬷嬷听到这里,更是心惊胆战,不知道太皇太后见了皇帝,要闹成什么样子,急忙向凤凝烟告罪,追着太皇太后的轿辇而去。凤凝烟只觉得头晕眼花,几乎要倒下去,兰珠急忙将椅子搬过来,扶她坐下。“怪不得关雎宫的守卫多了一倍,”她怔怔地说着,却又笑道,“本以为他是紧张我和皇儿,没想到,却是为了封锁消息。”“从前,总有天大的事,他都会对我说,甚至我比朝臣还要更早知道。”“可如今,他却把我蒙在鼓里,难道真的让我猜对了,他嫌我过多干涉政务,他开始忌惮我了?”兰珠看得直伤心,哽声劝道:“皇后娘娘!您千万别胡思乱想……皇上刚才不是说了,他今天打算跟您坦白的,可见他并不是故意瞒你啊!想必是担心你再动胎气……”这样的劝慰,这些日子凤凝烟已经听的太多,多到她已经无法再相信。她摇摇晃晃站起身来,握住了兰珠的手撑着身子:“回关雎宫!”等到皇后的凤辇回到关雎宫,只听偏殿里传来太皇太后哀痛的哭声。只听沈凌绝说道:“太皇太后,此事朕也是始料未及,胡漪方一家四口的死,朕已经派人详查,必定给太皇太后、给胡家、给天下人一个交代。”听见这话,凤凝烟险些昏过去。是真的,这件事竟然是真的!她知道沈凌绝不是出尔反尔、说一套做一套的人,杀害胡漪方的,一定另有其人。这念头刚刚划过脑海,只听偏殿的门“吱呀”一声打开,在苏嬷嬷搀扶下,太皇太后蓬头乱发、满面泪痕地走出来。

第739章

我一生唯一的女人!

看见了凤凝烟站在殿外,太皇太后的眼睛里只有怨恨。“既然要杀,杀了便罢!可你们为什么要骗哀家?!”“你们夫妇真是好啊,哀家到底哪一点对不住你们?怪只怪哀家眼瞎,白疼了你们一场!到头来,竟是你们夫妻两个,让胡家断子绝孙!”“太皇太后!”凤凝烟的心一阵阵绞痛,太皇太后字字诛心,仿佛无数利箭将她射得千疮百孔……急火攻心,她眼前一黑,仰头便昏了过去。听见殿外喧哗的沈凌绝匆忙走出来,就看见兰珠和雨潺左右架着昏迷不醒的凤凝烟,急喊“传叶太医!”,便往寝殿方向去。太皇太后也被这情形吓住了,在苏嬷嬷搀扶下站在那儿,伛偻着身子,双手颤抖,难以言语。沈凌绝更是心惊胆战,几个健步上前,将凤凝烟抱起来便进了寝殿。关雎宫一片慌乱情景,经迎月之口,传到仍在万福宫熬药的和昭仪耳中时,她那张美丽的脸上,缓缓露出阴狠的神色。“好,是一场好戏,没辜负我这么久以来,苦心经营安排……今后,咱们的好日子要来了。”关雎宫里,叶柏苦手中银针刺入凤凝烟的要穴,她才在剧痛之下醒转过来。然而她睁开眼睛的第一刻,看见的不是垂手退避的叶柏苦,而是一直握着她手轻声呼唤的沈凌绝。这一刻,她浑身直打了个激灵,一把抽回手,狠狠将脸转向内侧,一个字也不愿意说,也一个字都不愿意听。沈凌绝手中一空,心头也是一空,他看着妻子倔强的样子,缓缓把手握紧。“烟儿,我都听说了,方才太皇太后叫你去,对你一顿发作,你一无所知,却受这样的冤枉和委屈,这都怪我。”凤凝烟没有理他。“方才我若是能早一步告诉你这件事,你至少心中有数,也不至于在太皇太后质问时哑口无言,气成这样……可你是知道我的,大理寺既然判了,我也已御笔批复,便不可能暗杀他。”凤凝烟听了,眼中已泪光闪烁。她默默抬手抹去从眼角滑落的泪水,坐起来看着他道:“我知道不是你派人杀了胡漪方,可是太皇太后却觉得是我们俩的安排。当日咱们一起去万福宫安慰她老人家,到如今也变成串通好了骗她。那胡漪方已死无对证,她永远也无法原谅我们了!就连疼你到大的太皇太后,都不信你我,何况朝臣!何况百姓?”见她泪眼婆娑,厉声斥责,床前堂堂一国之君竟半点没有恼怒,反倒是像个孩子般低了低头,满脸愧意。“胡漪方的死太蹊跷,解语阁正在调查,只要查明真相,太皇太后就会明白的。只是你怀着身孕,所以这些不好的消息,我才瞒了下来。”凤凝烟冷冷地一笑,多日来心里的难过和抑郁情绪骤然爆发。“你不是什么都不要我管吗,现在何必又来跟我解释这么多?近来无论是朝堂还是解语阁的事情,你都在刻意隐瞒,难道我会傻到一点都没有察觉?”“可我没有提,因为你是皇帝,我不过是你后宫里的一个女人罢了。前朝政务你自有决断,哪里还需要我指手画脚。我若问多了,岂不让人平白的猜疑忌惮?”“什么叫‘只是后宫里一个女人’!?”她的话,凌厉如刀,一刀刀割着沈凌绝的心。悲痛气愤之下,他的声音不觉高了些许:“你是我的发妻,是我的皇后!我眼里心里从未有过别人,若说你只是我后宫里的一个女人,那也是我一生唯一的女人!”凤凝烟不言语,不回答,只是偏过头去,一副听不进去且不信一个字的态度。沈凌绝又急又气,一把握住凤凝烟的肩膀,强迫她看着他,痛心地道:“别的事,我都不怕你知道,可有些事,若是不瞒着你,你知道了,情绪激动,对胎儿不利。”“我说过咱们共掌天下,原来你没动胎气,乾元宫随你出入,勤政殿有你的凤椅,是也不是?如今我不过是想让你好好养胎,怎么就成了忌惮猜疑、刻意隐瞒了?”若是平时,有沈凌绝说出这番肺腑之言,凤凝烟总有天大的气也消了。可她多日来的委屈、郁闷和猜疑,以及今天的惊吓,在太皇天后的斥责唾骂之下,便如同星星之火,一瞬之间,火焰冲天,根本不是三言两语可以压下去的。她杏眼圆睁,握紧了拳头跟沈凌绝吼:“怕我动胎气?难道太皇太后揪着我唾骂,我就不会动胎气了?难道我天天看着你瞒我这个、骗我那个,我会不心情抑郁成疾吗?”“你既然说,有不少事瞒着我,好,我今天就听你说,除了胡漪方的事,还有什么?”这话问得沈凌绝愕然无语。他瞒着她的事,自然还有庄思婕的事。胡漪方对于凤凝烟来说,本是无关痛痒的人,她这么愤怒,不过是因为太皇太后在意而已。可是,庄思婕是她最喜爱的女官,更是她为羽苏挑选的王妃,她近来更是无数次和宣太妃商议羽苏大婚事宜,压根儿就没有一丝一毫的心理准备。若是让凤凝烟知道庄思婕如今昏迷不醒,如同活死人一样,她得有多自责,多惊怕,多忧心?凤凝烟见沈凌绝竟然被她问住了,她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所以说,皇上果然还有很多事瞒着我,且到如今都不愿意对我说,是吗……”她心里苦涩而又疼痛,含着泪微微一笑:“罢了,臣妾不该问的话,皇上就当没听见吧。皇上政务繁忙,臣妾无恙,就不耽搁皇上的时间了。请回乾元宫罢……”“烟儿!”沈凌绝脸色惨白,身子往前探出,就想伸出手臂抱住她。凤凝烟抬手挡住了他,眼睛里充满了失望。“皇上,请吧。”叶柏苦、兰珠、景棋楚昭等人全都站在一旁,帝后二人这样闹,他们看在眼里,都胆战心惊。沈凌绝身为九五之尊,即便在凤凝烟面前再没有皇帝的架子,此时此刻,也再拉不下脸赔礼讨好了。他心里说不出地憋闷,终究是转身走了出去。

第740章

谁要你发誓了?

看着沈凌绝离开,凤凝烟泪如雨下,压着闷痛的心口,不让自己哭出声。兰珠看看皇帝,又看看皇后娘娘,急得直跺脚:“娘娘,皇上真的是为了您好……他自己承担了这些事,为的不就是让你好好养胎吗?奴婢看着,皇上心里有你,你若是真这样将他拒于千里之外,只能是亲者痛、仇者快。”亲者痛,仇者快。这六个字,让凤凝烟想起了前世自己的结局。当时她也同样是皇后啊,那又如何呢?还不是落得凄惨的下场?她心寒不已,知道自己万万不能再重蹈覆辙,不能失了沈凌绝的心。何况,宫里如今还有个和昭仪。想到和昭仪,她忽然想起,算着日程,羽苏也该接到庄思婕了,二人很快就能回京。想到这里,她顿时觉得不对劲,一把掀开被子,光着脚就跑出了寝殿,只见沈凌绝的龙辇已经起驾,她急忙喊道:“皇上留步!”沈凌绝没想到凤凝烟会追出来,不等轿辇停下,已翻身跃落,奔回她的面前。只见她连鞋子都没有穿,忙掀起了披风将她裹进怀里。凤凝烟刚刚哭过,此时双目通红,仰起头望着他,问道:“你……你瞒着我的事,是不是和羽苏有关的?”沈凌绝听见这样的问题,只觉得心脏猛然一缩,脸色顿时褪去了血色。他咬了咬牙,无措地看着凤凝烟,承认的话,难以出口。凤凝烟见他脸色竟然惨白成这样,更是惊怕,不禁握紧了他的胳膊:“说啊,到底是不是!?”“是……”沈凌绝自知已经是瞒不住了,那么他就必须把事情一五一十告诉凤凝烟,剩下的,便是和她一起去面对。他也是生怕凤凝烟性子急,听一句半句就被吓出个好歹来,便一口气把之前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羽苏还没到达沧城,吐蕃已经命人护送庄典言离开吐蕃国都,去沧城。可是路上,却出现一群野狼袭击车队,庄典言的马车在仓惶之下跌落山崖,其他人不是葬身狼腹就是一同摔了下去……后来羽苏亲自去找回了她,但却因为伤势太重,至今昏迷不醒。等他们回京,朕一定派最好的大夫去医治庄典言。”“什么……”凤凝烟纵然猜到了和羽苏、庄思婕有关,可没想到竟然是如此惨烈的事。“明明千辛万苦打赢了,为什么会成了现在这样?!”“明明已经议和,为什么还是不能让庄典言安然无恙回来!”她又悲又怒,嘶声质问。可是沈凌绝现在又怎么能给她一个答案?他唯有将她抱紧,用自己胸膛的温度去温暖她冰冷的心,用温声安慰去平复她愤怒的情绪。兰珠走出来,看见皇帝又无比小心地将皇后抱在了怀里,急忙走下来扶住凤凝烟,对皇帝说道:“皇上和娘娘有什么话,还是进殿去说吧,外面人多嘴杂的……”沈凌绝点点头,看了一眼凤凝烟,仿佛还要询问她的意思。凤凝烟悲伤难言,望着他问:“皇上瞒骗我的事,只此两件,还是尚有别的?”沈凌绝肃容道:“只此两件,再没有别的!”说着,抬起手指着天,便要发誓。“谁要你发誓了?”凤凝烟急忙握住了他的手,按了下去,两行清泪簌簌落下,“若是这些事,何苦瞒着我,何苦让我这些日子疑神疑鬼,噩梦连连……”“是,是我的错,你大可打我骂我,只要自己别气坏了身子就好……”沈凌绝柔声道。“我的身子好着呢,哪能气一气就垮了?只是可怜庄典言……皇上能不能派叶柏苦前去,尽快医治庄典言?”沈凌绝劝道:“你别急,羽苏已经在回京路上,到时候,我必定让太医院的名医们会诊,一定能救醒庄典言的。这外头起风了,咱们进殿去慢慢说,可好?”沈凌绝柔声问她。凤凝烟低下了头,便是默许,沈凌绝见她并不再赶他走了,便忙将她抱起来,走上了台阶。兰珠不经意一回头,却见宣太妃愣怔地站在宫门外,身后跟着几位六尚局的女官,看起来是为了六尚局的事情来请示的。她心里咯噔一下,忙禀报道:“皇上,娘娘,宣太妃来了……”凤凝烟更是头皮一麻,在沈凌绝转身时回过头,看见宣太妃面如死灰,懊悔自己刚才那么大声地说话。帝后二人进殿后,便将宣太妃召进去。宣太妃在宫门外本就已经听到了不少,进了殿中,行了礼,沈凌绝更是亲自慢慢向她说了此事的细节。听罢,宣太妃蛾眉紧紧蹙着,愁眉不展。想着羽苏一路正护送着昏迷不醒的心上人,那心碎绝望的样子,仿佛就在宣太妃眼前晃悠。身为一个母亲,为了儿子出征的事情,已经担忧了几个月,眼看战事告捷,只等羽苏回来,就要为他和庄思婕办婚事的。可现在庄思婕昏迷不醒、生死悬于一线,婚事不能办不说,真不知道羽苏要伤心多久、等多久。宣太妃心里纠结矛盾,尽管她也很喜欢庄思婕,可是终究更心疼羽苏。她心力交瘁地道:“庄典言也太任性,怎么就敢独自跑到边关去……她在去的路上没有发生祸事,本宫着实替她庆幸。可没想到,终究是没躲过这一劫……羽苏那孩子一根筋,认死理儿,此刻还不知如何伤心难过……”说着,她便潸然泪下:“都是我这个当母妃的不好,当初就该以死相拼,不让他上战场啊……”这些话,无论如何都不是深明大义的太妃该说的话,然而帝后都知道,宣太妃这辈子就没有遇到什么磨难,在宫里虽然育有子嗣,却早就把恩宠看淡,不争不抢,只求平安。如今的局面,已经是她所无法理解和承受的。帝后体谅宣太妃爱子心切,并不将她这番话放在心上,安慰一番之后,便让人送宣太妃回沛恩宫。宣太妃走出去后,神情虽然恹恹的,但好在羽苏安然无恙,她受的打击,倒没有凤凝烟那么大,好好的走了。等兰珠回来禀报说,宣太妃看着没什么不妥,凤凝烟不禁轻轻叹息一声:“本以为是为羽苏找了一个良人,没想到却成了现在这样子……”

第741章

我不信这是意外!

沈凌绝见凤凝烟疲惫不堪,便扶着她回到床上躺着。凤凝烟躺在靠枕上,手仍旧不放沈凌绝的手。“凌绝,你一定要为庄典言讨一个公道……哪有那么巧的事,吐蕃军队经过没见狼群,吐蕃使团经过也没见,偏偏送庄典言回朝的时候,车队就遇到群狼攻击……我不信这是意外,我不信!”沈凌绝点了点头,轻轻抚平她隆起的眉心:“我也是这样想,所以这次解语阁不但要调查胡漪方的死因,还有庄典言遇袭一事。但是烟儿,这些我自会处理,你切不可太过忧心,好好保重自己才是。”凤凝烟才放松了他的另一只手,身子瘫软地陷入柔软的被褥里去。“我答应你好好保重身子,好好养护咱们的皇儿,但是以后,这些明知瞒不住的事情,你可要早点告诉我。”沈凌绝微微一笑,郑重地保证一番,想起太皇太后刚才也是被抬回万福宫的,便替凤凝烟掖了掖被角,说道:“你先睡一会儿,我去看看太皇太后,再回来陪你说话。”凤凝烟这会儿也想起自己在宫门外昏倒之前,太皇太后也被苏嬷嬷搀扶着出来,捂着心口,情况似乎也不好,忙催着沈凌绝赶紧去,看完了回来好告诉她太后太后的情况。但二人都没料到,太皇太后回去之后,一直是和昭仪和苏嬷嬷一同在跟前伺候。那和昭仪,水一般温柔的人儿,平时就哄得太皇太后开开心心,这时候太皇太后跟前更是离不开她了。不过,万福宫里可也不消停。和昭仪在床边喂着药,一旁的椅子上,却坐着胡家一族另外几房的女眷,肆意嚎啕哭诉。这些女眷也是早就收到了消息,只是不敢肯定,今日入宫求见太皇太后,本来是为了分辨消息的真假,没想到撞上太皇太后犯病,才知道消息绝对是真的了。她们又是怨愤,又是害怕,纷纷说胡漪方死得冤枉,皇帝这样做,胡家岌岌可危,求太皇太后求情,准他们迁回老家去。虽然是以退为进的虚话,但却让太皇太后看到了一种树倒猢狲散的悲凉。老人家直被她们气得说不上话,直到缓过来劲儿,立刻答应了那些人。“好好好!你们要走,要回胥阳老家去,哀家自会替你们禀明皇帝,让你们走!你们都离哀家远远的,便是哀家不好了,你们也不必来看哀家一眼!”接着,便连声咳嗽,咳出的痰里都带了血丝,吓得苏嬷嬷与和昭仪都惊慌不已,急传太医。苏嬷嬷恼了,直接轰人,那胡家的几位女眷才抽抽噎噎地离了万福宫。沈凌绝来的时候,隔着一处亭台,远远看见这几位女眷。其中有几个参加过家宴,他是过目不忘的人,自然认得。“胡家的家眷怎么来了……”他心里不由嘀咕,等女眷们走过去,才快步走进万福宫。太医也在沈凌绝之前刚到,把了脉,便急忙送上新制的水蜜丸,让太皇太后服下。而苏嬷嬷伺候在侧,和昭仪坐在绣凳上喂太皇太后喝下冰糖梨汤,听见皇帝来了,妃子、宫人都站起来行礼。沈凌绝免了她们的礼,便坐在床边,亲手接过和昭仪手里的冰糖梨汤,喂太皇太后。太皇太后哪肯让他喂,恼怒地看着和昭仪道:“和昭仪,你来。”沈凌绝的手在半空停顿,但还是把梨汤交给了和昭仪,并站起身来。他知道太皇太后如今是不可能谅解他的,便不再解释胡漪方的事,勉强开了个话题:“方才……胡家的女眷来过,为的什么事?”太皇太后喝下梨汤,心头稍微舒服了一些,撩起眼睛横了沈凌绝一眼,冷冷道:“还能为什么?她们是来求皇上大发慈悲放过胡家的。哀家那些兄长们,在京中也不过是芝麻绿豆的小官,仰仗的就是胡漪方,如今胡漪方没了,胡氏一族唇亡齿寒,岂能不知严冬将至、百草将枯?请皇帝看着哀家这张老脸,放他们一条生路。”这话是诛心又戳肺,让沈凌绝不由气结。“太皇太后,朕说过会给胡家一个交代的,胡漪方的死因只要查明,便可以找到元凶。虽说他是有罪之身,但朕也一定为他和妻儿报仇。但请太皇太后相信朕,保重身体,不要听信小人挑拨。”太皇太后听了,怒不可遏:“是不是挑拨,哀家心里清楚。你要让哀家相信你,好啊,哀家就等你把真凶找出来,给哀家和天下人一个交代!”沈凌绝气闷无比,刚才才把妻子哄好,可那是夫妻之间沟通不良所致误会,倒不算什么事儿。可是,太皇太后是看着沈凌绝长大的,对他的为人应该比凤凝烟更清楚,怎么就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孙子一次,却对那些被居心叵测之人传得沸沸扬扬的谣言当了真?他失了耐心,脸色也气得通红:“皇祖母说这话,是最让朕伤心的!朕本就没有必要杀胡漪方,若是要杀,何不让大理寺直接判他斩立决?为什么非要拐弯抹角去暗杀?”“暗杀一个流放的朝廷命官,难道能轻易遮掩吗?以皇祖母对朕的了解,觉得朕会做这种事?”太皇太后被他连番反问,问得哑口无言,老人在心里反复琢磨,通红的眼睛,渐渐恢复了往日的清明。“不是你……那会是谁……”沈凌绝目前也没有查到凶手的线索,正要开口,一旁和昭仪却惶恐地开口了。“皇上,太皇太后在气头上,您说什么,她也是听不进去的,她刚吃了药,还是应该躺下好好休息才是。”经和昭仪打断,沈凌绝话到嘴边,也忘了想分辨什么。这时他才不经意地正眼瞧了她一眼,只见她面容姣好,俏丽脸庞上一双眼睛里秋波盈盈,仿佛会说话似的。她倒也算善解人意,怪不得太皇太后最近这么喜欢她。和昭仪虽低着头,却察觉到沈凌绝正打量着她,不禁俏脸一红,低声柔婉地道:“请皇上放心,臣妾一定会好好劝太皇太后的,皇上不如先回去吧,等太皇太后心情好了,臣妾便去请皇上来……”

第742章

抛砖引玉

太皇太后隐约听见几句和昭仪劝皇帝的话,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别过脸去。沈凌绝自知和昭仪说的也有道理,太皇太后听不进去,他说得再多也没用。横竖他已经知道太皇太后这会儿吃了药已经没事了,便也放心,这才告退离去。和昭仪亲自将沈凌绝送到殿外,福身相送。待龙辇走远,她缓缓站直了身子,望着沈凌绝的背影,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虽说沈凌绝今天不过是打量了她片刻,但是对她来说已是一场振奋人心的胜利,一个好的开始。既然已经入了这深宫,便有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的时间,去争皇帝的宠爱,去夺滔天的权柄。她不会再急于求成,这盘棋,她一定要赢!回到寝殿,太皇太后正和苏嬷嬷说,从今天开始,无论是皇帝和皇后,还是胡家来人,一概说她在佛堂静心礼佛,不得让任何人打扰。和昭仪听了,笑着说:“太皇太后越发小孩子脾气了,拿佛祖当挡箭牌,岂非让佛祖不高兴?”太皇太后见她送完皇帝回来,不禁满脸不乐意。“太皇太后,”苏嬷嬷劝着,“皇上说得有道理啊,他不至于绕这么大个圈子去暗杀一个朝廷命官啊。您还是消消气,此事说不定另有隐情……”说到这里,和昭仪低垂螓首,眼眸中掠过一丝快意。太皇太后一拍床沿,怒道:“哀家不要人劝,苏嬷嬷,和昭仪,你们都不要再说了!除非皇帝能查出真凶,让哀家信服,否则,哀家就永远也不见他!”和昭仪无奈地跟苏嬷嬷交换了个眼神,走上前,好声好气地道:“太皇太后,臣妾并不是要替帝后说情,劝您原谅他们。臣妾是担心,这件事情既然是从前朝传来的,说明朝臣们也都已经知道了。不仅仅是胡家成了惊弓之鸟,就连朝臣,恐怕也已经对皇上信心不足。”“那又如何?”太皇太后脸色冰冷,“寒了臣子的心,也是他咎由自取!”和昭仪微微一笑,站起身来,温柔地替太皇太后整理了发鬓旁的碎发,扶着她坐起来,靠在靠枕上。太皇太后吃了药,喝了糖水,这会儿坐起来,顿时觉得气顺得多了,胸膛里那股憋得她生疼的闷气,似乎也消散了,脸色才好转一些。和昭仪趁势接着说:“臣妾知道太皇太后一向疼爱帝后两个,也在意这大玥江山的稳固,必定不会任由这局面乱下去的。”这话倒是说中了太皇太后的软肋。在胡家和皇家之间选,她无疑是会选皇家。在私怨和江山之间选,她必然也只会先国事,后家事。太皇太后这才抬起眸光,侧目看着和昭仪问:“昭仪到底是想说什么?”和昭仪起身告罪,跪在太皇太后的床前。“臣妾自知不该议论朝政,但有件事非太皇太后出面不可。若太皇太后能让太上皇回宫,在朝堂上检阅群臣,一切谣言自然就会不攻自破。”听见这句,太皇太后的脸色顿时变了,不觉看了苏嬷嬷一眼。“太上皇在行宫闭关养病,下令谁也不准打扰。何况大玥有皇帝,又不是没有,朝堂稳不稳,那是皇帝的事。哀家不会出面请太上皇回宫的。”太皇太后淡淡地否决了和昭仪的提议。和昭仪眼中划过狡黠的笑意,她早就算准了目前太上皇不在京城,必定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提出请太上皇回来,不过是抛砖引玉罢了。接着,她要说的才是真正关键的。“若是不能请太上皇回宫,臣妾倒是还有另外一个法子,能安抚朝臣的心,甚至还能解决胡家地位岌岌可危这个问题。只是不知道,合适不合适……”太皇太后一听,竟有这样好的办法,急忙让她起身:“什么法子,你快快说来。”和昭仪站起来,谢过太后,接着恭敬无比地道:“回太皇太后,胡家虽然一脉单传,但是臣妾也有所耳闻,说胡家其他各房养得几位容貌秀美、知书达理的千金。”太皇太后诧异地瞪大了眼睛,急切地等待和昭仪说完。和昭仪顿了顿,似乎在思忖着,组织着语言,显得十分谨慎。“胡家的几位千金,已经在婚配之龄,只要后宫选秀,她们必定会以秀女的身份入宫待选。若是胡家的女儿能够在后宫占据一席之地,不但能解决胡家的颓势,说不定将来还能将胡家再扶持起来。”太皇太后又惊又喜:“你怎么连这个也知道?哀家确实有几位适龄的侄孙女,小的才十四,大的也不过十七,正是花儿一样的年纪。可是……哀家从来没想过要让她们入宫,像哀家这样,把青春耗费在后宫里……”其实,太皇太后素来不喜欢明着提拔胡家的人,因此胡漪方才走不通这条路,转而投靠了废后甄氏和废太子。和昭仪深明这一点,嫣然笑道:“这怎么能说是把青春耗费在后宫呢?您看当今宁南军凤大将军,当初便只有一个女儿,这女儿却不让须眉,光耀门楣、名传百世。”“女人,若说嫁得好,谁还能比得过成为皇上妃嫔这般的荣耀呢?说不定,胡家女儿入了宫,有太皇太后福泽庇佑,便能步步高升呢。也只有选秀,才能让胡家的女儿名正言顺地进宫。”太皇太后听罢这一席话,简直如同醍醐灌顶。苏嬷嬷在旁,也直听得心惊胆战。此刻再没有谁能把如今的形势,分析得这般透彻;太皇太后知道,要保住胡家,这个方法应该是最容易的了。但是看着如此慧黠的和昭仪,太皇太后的脸色却骤然变冷,沉声说道:“放肆!”这一声,吓得和昭仪“噗通”跪下,深深叩拜在地:“太皇太后恕罪,臣妾斗胆谏言,实在是为了太皇太后的身体着想,臣妾实在不忍看着太皇太后这般伤心难过,想必汉宁公主她知道了,也要心疼您的呀……”“你退下吧!”太皇太后立刻下了逐客令,这会儿搬出汉宁公主也不管用了。和昭仪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明明都是顺着太皇太后的心理说的,怎么会触怒太皇太后了呢?

第743章

娘子不是醋坛子吗?

苏嬷嬷扶起和昭仪,劝她先回去。和昭仪无奈,只好告退离开。这时,太皇太后在宫女的搀扶下,从床上站起身来,慢慢地踱着步子。苏嬷嬷回来看见,忙扶住太皇太后。“太皇太后,这和昭仪说的话明明都在理,让胡家女儿进宫选秀,也确实是个好办法,您怎么就恼了呢?”太皇太后板起脸来,说道:“她未免太聪明了些,哀家也说不出她哪里不对,可是心里就像压了块石头似的。”苏嬷嬷笑了笑:“太皇太后是怕,后宫里有这么一位聪慧沉稳的女子,且又是吐蕃和亲的公主,会对大玥不利?”太皇太后想了想,不由点头:“论心机,哀家只怕她的心机还在凤丫头之上……”苏嬷嬷倒不认同,想起和昭仪连日来对太皇太后诸般用心的行径,她却直摇头。“皇后娘娘自幼就在军中长大,她的谋略自然是重在兵法,然而兵道也是诡道,她用兵如神,岂能是没有心机谋略的人?”“只不过她的心机和谋略,都用在明处、正处。与那些暗算他人的人相比,或许不够毒辣阴险,但邪不胜正,奴婢相信像皇后娘娘这样的人,是会得上天庇佑的。”太皇太后闻言,只觉得心头忽然一松。“是啊,这么说来,和昭仪也成不了什么气候,哀家大可不必担心她了。”接着,太皇太后便把心思又拉回到胡家的事情上。思量再三,她终于下定了决心。“当初哀家若肯着力提拔提拔方儿,他何至于走了歧途,把胡家满族的性命都压了上去……哀家这一次,不能再错了……”“太皇太后既然决定了,可要想好,该怎么劝说皇上和皇后娘娘。”苏嬷嬷提醒道,“皇后娘娘是宁可玉碎不能瓦全的人,皇上登基至今,都没人敢提起选秀之事呢。”太皇太后道:“这个不难,哀家在朝堂上倒还有些信得过的人,他们当初也曾受过哀家的养父胡尚书的恩惠,如今让他们上道折子,他们必定不敢推脱。”说罢,她便立刻去取了信物,写了几封密信,交给苏嬷嬷,让其妥善把信送到那几位大人手中。太皇太后历经三朝,威慑群臣,收到她密信和信物的几位大人,自然无有不应,立刻各自写了折子,准备次日上朝奏请。翌日,沈凌绝上朝,大部分朝臣奏事完毕,便走出一位大人,跪地奏请。他以皇室人丁单薄为由,请求皇帝广纳后宫,以令皇家子嗣绵延。另外几位大人便出列附议,说当今皇后是不可多得的贤后,但因为后宫空置,世人岂不猜疑毁谤,选秀纳妃,也是为了皇后娘娘的贤名。这么一提,那些生怕被新帝清算的朝臣,也想到自家或族中都有适龄少女,便纷纷附和选秀的提议。沈凌绝勃然大怒,将折子往乌央乌央跪了一地的朝臣面前一扔,拂袖便离开了勤政殿。“简直是岂有此理!”回到乾元宫,沈凌绝一口气喝下了凤凝烟端来的茶,脸色才好了一些。“朕的后宫,纳妃不纳妃,几时也轮得到臣子来管了?”“说什么皇室人丁单薄,朕和皇后大婚不到半年便有了喜讯,以后生七八个又有什么难的?要他们这些老头子来操心!”凤凝烟、景棋、楚昭、兰珠等人在旁,都忍着笑。毕竟,皇帝这样发脾气,说出来的话还如此幼稚,实在是少见。这算是帝后夫妻俩的事,凤凝烟自然不想让下属们旁观,便让众人退下,然后将沈凌绝拉到软榻边坐下。她慢慢地烹茶,再端了一杯放在沈凌绝面前。“其实选秀纳妃的事,朝臣们是迟早要提的。后宫只有一个皇后,这本就是前无古人的事。”沈凌绝仰头像喝酒一样又一口干了杯中的茶,伸着手,还要再来一杯。凤凝烟笑了,干脆换了大的茶盏,满满斟了一杯,隔着茶几递过去。沈凌绝喝完一大杯,心里这口气才算是顺了些许。他将凤凝烟的手拉到自己面前紧紧握着,烦躁地道:“从古至今许多明君,哪个不是做了许多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事,才被后世传唱?我坐这天下是不得不坐,若不是沈荻谋反,沈幽篁逼宫,我何必坐在那冰冷的龙椅上,听这帮老头子嚼舌根子、逼我纳妾?”凤凝烟看着他笑道:“皇上为什么不想想,朝臣为什么齐声附和?难道不是因为胡漪方一案让朝臣们人心惶惶,而他们想要通过这样的方式和皇帝结亲,保住自己,或谋求飞黄腾达的机会。这不是咱们的家事,这已经是国事了。”对于妻子一针见血的分析,沈凌绝思量片刻,自然是认同的。“那我便拖他一拖,只等解语阁将胡漪方一案真凶抓获,到时候朝臣们自然知道我不会清算旧臣,也就安心了。”凤凝烟感到他手心干燥而温暖,暖得她只想牢牢将这双手攥在自己的手心。可是,眼前的男人,从登上帝位的那一天,就不是她一个人的男人。他的一举一动,牵连的都是整个大玥江山的安宁。她垂眸看着面前茶杯中微微泛着涟漪的茶水,不知道鼓起了多大的勇气,终于说出。“太上皇和敏太妃回不来,胡家的事情又让君臣离心。若是选秀能安定朝臣的心,我觉得,倒是可行。”沈凌绝一听,竟愣住了,他哪里想得到,凤凝烟竟然也会支持这个提议。他喉咙苦涩,半晌反应不过来,过了片刻,勉强笑了笑,总算找到一个反驳的理由:“我的娘子不是醋坛子吗?若是选秀选了一群莺莺燕燕来宫里,娘子要是以后吃起醋来,我还有什么安宁日子过?此事,我不答应。”凤凝烟笑他这般孩子气。她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眨了眨眼睛,狡黠地道:“既然我是后宫之主,那些妃嫔进了宫,都归我管,我看待她们无非和看待六尚局女官、宫中宫女一样的。只要她们没有承宠,我何至于和她们吃醋?你说是不是。”沈凌绝听了,不禁失笑,抬手轻轻戳了戳她的脑门,眼中尽是溺爱的神情。“你这个鬼灵精,我说你怎么这么爽快答应选秀,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你这么问,就是想让我给你个保证吧?”“不愧是知己呀,”凤凝烟哈哈大笑,下来绕过茶几,旋身坐在他怀中,望着他问:“那你给不给这个保证呢?”

第744章

娘娘的谋算,成了!

凤凝烟的反应,让沈凌绝感到意外。难道他这个醋坛子娘子,突然转了性子?但见她目光狡黠,没有半点委曲求全的态度,他心里不由疑惑。“给给给,只要你不吃醋生气,让我保证什么都行。”他搂着她,眷恋地吻着她的鬓发道,“选秀之后,我就住在乾元宫,不往后宫里去。那些妃嫔,只管好吃好喝养着,各人也不过月例十几两银子罢了,咱们就图个朝堂上的清静太平。”凤凝烟笑了笑,掰着指头算了起来。“你倒是好大的口气啊。每月人均十两,十人百两,二十人就是二百两,一年下来可也要几千两银子呢!这还是节约的情况下保守估算。且没算宫里各种节日,给各宫妃嫔置装钗环的钱,办宴席的钱呢……”沈凌绝哪里不知道后宫用度是一笔大的开支,如今国库空虚,就连凤凝烟这个皇后都在花自己的嫁妆。他不由揉了揉眉心:“看看,想要维持君臣一心,我还要替他们养女儿,简直是赔本生意……”凤凝烟掩口一笑,点了点他眉心,道:“只要你守住你的这个保证,我也可以给你一个保证,保证不让你赔本。”“我看你口气也不小呢!”沈凌绝哈哈一笑,“怪不得你一口答应,原来是早就想过这件事,胸有成竹了吧?”“你说空置六宫,只宠一人,我是当了真的。只愿一生一世白头偕老,自然要计得长远。”凤凝烟敛去笑容,严肃地道:“自从你登基之后,我便知道,后宫空虚这件事,朝臣们迟早会提出来。反正最近宣太妃主持六尚局的事,我便有大把时间去想应对之策。只是没想到,胡漪方的死提前引起了朝臣们的不安,我预想中的选秀提前了。”沈凌绝又是惊奇,又是欣慰,一面心疼妻子心里有这样的想法,却自己承受压力,一面庆幸他娶到这样通透聪明的妻子。“那选秀的事就交给你,如今国库里什么情况你也清楚,选秀的花费,能多节俭就多节俭吧。”“是,臣妾遵命。”凤凝烟眉眼一弯,笑得娇美。尽管选秀一事,让她心里有一丝不快,但是形势到了这个地步,与其让那些朝臣不断提、不断向帝后施压,让胡漪方的事情发酵,倒不如她这个皇后先答应了。至少这样,她能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总好过朝堂上闹得难以收场再答应。沈凌绝怒气冲冲的来,在凤凝烟这里喝了一会儿茶,又抱着妻子说了半天私房话,这才心满意足地回了御书房。凤凝烟满脸笑容地送沈凌绝,一直送到关雎宫门外,直看着沈凌绝的龙辇走得看不见了才回去。兰珠和雨潺忙上前缠着问:“皇上和娘娘都这么高兴,选秀的事情就是黄了吧?”凤凝烟转过身,阔步走过平坦的宫道。放下了皇后雍容的姿态,她步步生风,仿佛登上点将台一般意气风发。“不,选秀的事敲定了,兰珠、雨潺,你们来伺候本宫更衣,咱们该去六尚局了。”兰珠吃了一惊:“什么?选秀的事情敲定了,皇上和娘娘还这么高兴?”“为什么不高兴?”凤凝烟回头,用余光睨着兰珠,笑道,“那些在朝堂上为难我夫君的人,如今他们的女儿便要进宫,我自然是高兴的呀。真以为得罪皇帝和皇后,能有什么好果子吃吗?”、“啊?”兰珠着实没料到自家娘娘也有如此腹黑的一面,但是转念一想,猛点头,“就是,他们竟敢左右后宫选秀的事,就得给她们点教训。”“可是娘娘,”雨潺年纪小,没有兰珠那么胆大,平时话是最少的,这会儿也忍不住了,“秀女们入宫,岂不是要分走皇上对皇后娘娘的恩宠吗?”“她们能么?敢么?”凤凝烟顿住脚步,在高高的玉阶上转过身来,居高临下看着远处的宫苑,眸子里掠过一道寒意。沈凌绝的一心一意,是她这辈子最珍惜的东西,她绝不会让任何人抢走。或许身为一个皇后,一位国母,将皇帝仍当做自己一个人的夫君,是愚不可及的事。很多把爱情当做生命的后妃,也都证明了一件事,越在乎,越是没有退路,往往作茧自缚。可凤凝烟就不相信,她和沈凌绝的感情这么深刻,夺嫡之路上生死相依、披荆斩棘,至今仍能不离不弃,彼此爱重有加,这样的情感,怎么可能敌不过凡尘俗世里万千过眼云烟?从前的皇后,都不敢追求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爱情,那是因为,她们不叫“凤凝烟”!听见皇后娘娘这样的口吻,兰珠和雨潺虽然不知道主子到底为何有这么无所畏惧的底气,但是她们也分明感受到一种横扫千军、万夫莫敌的气概。关雎宫里的情形,外人自然是看不见的,顶多有宫人看见帝后相携走到宫门口,皇帝满脸轻松地离开。这一切,自然没有躲过那些关注关雎宫的人的耳目。很快,迎月就将买通太监打听到的消息,告诉了和昭仪。“娘娘,奴婢打听到,今天早朝时有朝臣提议选秀,而皇上一怒将奏折扔在他们面前,回了关雎宫。”和昭仪正在制香,闻言惊喜地抬起头来,微微一笑。“看来,本宫的那番话到底是说中了太皇太后的心思。虽然她当时斥责本宫,但转头还不是找到心腹的朝臣,在早朝时提出此事。”迎双高兴地附和:“是啊,这就说明太皇太后必定会促成选秀的事,娘娘的谋算,成了。”但迎月却还有话没有说完,愁眉不展地道:“可是奴婢还打听到,皇上一怒回到关雎宫之后,待了小半个时辰,却又笑眯眯地回乾元宫御书房去了……而且皇后更是心情不错,一直笑眯眯把皇上送到宫门口。”听说凤凝烟满脸笑容送走了皇帝,竟然没有为了选秀之事大闹一场,和昭仪更是始料未及。她缓缓放下手里的镊子,思量了好半天,都想不透,到底是沈凌绝根本没有对凤凝烟说出朝臣提议选秀的事,还是两人已经商量好了对策?万一两人是商量好对付朝臣的对策,那选秀一事岂不是要泡汤?

第745章

为何不自己去争宠?

一想到这里,和昭仪的脸色越来越阴沉。“本宫以为,由太皇太后提议选秀,皇上必定不会拒绝,那凤凝烟,前前后后受到这么多打击,必定会一病不起,甚至,说不定还会滑胎……没想到,他们竟然有说有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迎月看见和昭仪凝眉沉思,也是不解主子心思。她将制香的器皿挪开,奉上一盏茶,道:“当今皇后毕竟是杀人如麻的女将出身,奴婢担心,纵然胡漪方、庄思婕的事情上,再加上选秀的事,都难以击垮她。”对于自家主子的深沉心思,迎双其实也不明白,便也问道:“娘娘您美貌温婉,对任何男人来说都是很有吸引力的,为什么娘娘不自己去争宠,却迂回地促成选秀,给自己找敌人呢?”和昭仪喝了一口茶,眉眼微微一弯,朱唇微启,低声道:“你们懂什么?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促成选秀,是给凤凝烟招敌人。以后宫里那些莺莺燕燕的妃嫔们,都是她的眼中钉。可是呢,对于本宫来说,她们却是用不尽的枪头……”“娘娘要如何利用她们?”迎月迎双听得激动,忙问究竟。和昭仪胸有成竹地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皇帝如今心里只有凤凝烟,若是本宫贸然去争宠,必定是事倍功半,甚至欲速不达,被他厌弃。”她弯了弯染着蔻丹的指尖,轻轻在温热的茶水里搅动着,嘴角扬起阴森的笑意。“所以本宫不去争,让别人先去把他心里的一池春水搅乱。等他被别的女人攻破了‘城池’,凤凝烟疲于应对时,本宫便可以趁乱取利,坐享其成。”迎双和迎月听了,这才明白主子的深远用意。“娘娘高明!”后宫本就是波谲云诡的地方,每个人都活在算计里,也因为算计成功才能活着。妃嫔如是,皇后身在高位,被多少人觊觎,自然更不能例外。从前不爱算计的凤凝烟,面临后宫先册封了和昭仪,又即将选秀的局面,她到底无法安然享受平静的生活了。这一天,她便去了六尚局,没有惊动太多人,关在工房中,与姚尚宫一起查阅了旧年那些选秀的记录册子,定下今年选秀的流程、规模,以及在后宫里辟出一处较宽敞的宫苑来,供参选的秀女居住。相关琐碎的事情定下来之后,太阳已经偏西,凤凝烟这才召集了六位尚级女官,说出后宫近日即将选秀的事。六尚局的女官们都有些措手不及,万万料不到皇后娘娘今日来此竟然会是为了安排选秀事宜。皇帝对娘娘之宠爱,后宫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大家都以为册立和昭仪已经是皇后娘娘最大的让步,可没想到,皇后娘娘竟然这么从容不迫地安排选秀,甚至是笑容满面的。猴精猴精的女官们,心中惴惴,只怕皇后娘娘是碍于某些压力不得不安排选秀,但实际上是不愿意的。她们这些深受皇后娘娘信任重用的人,若是猜不透皇后娘娘的心思,那这差事恐怕是要办砸,就如同拍马屁拍到马腿上。凤凝烟看出女官们的惊诧和不安,却粲然一笑。“诸位与本宫共事已经数月,也该知道本宫说一是一,说二是二,不是说一套做一套的。所以这次选秀,本宫将亲自主持,务求选定才德兼备的女子充实后宫,诸位也不必多加猜测,只管好好办差就是。”众女官听了,仿佛吃了定心丸,纷纷应是。凤凝烟接着叮嘱:“皇上也发了话,一应用度,厉行节俭。本宫对大家只有一个要求,选秀流程和选秀大典既要排场庄严,又要少花钱。”女官们对于当今皇后的脾气早就已经了解,知道凤凝烟不是个喜欢奢华的人,因此从皇帝登基后,就已经默默把节俭当成了六尚局不成文的规定。所以如何用较少的银子办较大的事,她们早就有经验,听了这话,齐齐跪下,保证齐心协力将选秀大典办得妥当。待众女官散去,楚尚膳领着几个女史,将凤凝烟先前命司膳房准备的两个食盒提了过来。“皇后娘娘,这是您要的晚膳。”凤凝烟打开看了一眼,只见色香味俱全,且香气扑鼻,让人很有食欲,满意地点了点头:“有劳楚尚膳了,本宫这便去探望宣太妃。”上了轿辇,凤辇就直往沛恩宫而去。自从昨日宣太妃听到庄思婕昏迷不醒的消息之后,心思重重,回去便感到身体不适,今日便没有来点卯,也没来管事。姚尚宫将此事说了,凤凝烟便决定要去看望一下宣太妃。可没想到,到了沛恩宫,宫人却说宣太妃今日在万福宫为太皇太后事疾,还没有回来。兰珠听了,不由纳闷:“你家太妃自己还病着,怎么又去为太皇太后事疾呢?皇后娘娘就是听闻宣太妃身子不适,这才专程过来看望呢……”在兰珠看来,怀着身孕的皇后娘娘何其矜贵,宣太妃竟然让皇后娘娘扑了个空,真是气人。宣太妃因病不去主持六尚局的事也就罢了,既然有病自然得卧床休养,可若是她身体不适,怎么又能照顾太皇太后呢?凤凝烟看了兰珠一眼,打断了她想要发牢骚的话。等宫人奉上茶,凤凝烟便一边喝茶一边等,等了一盏茶的功夫,宣太妃还是没有回来。兰珠不由着急,提醒凤凝烟:“娘娘,这个时辰,宣太妃怕是在万福宫陪太皇太后用膳呢。皇上也该去关雎宫用膳了,您还等啊?”无奈,为了不耽搁沈凌绝用晚膳,凤凝烟只好命人将膳食送到其他太妃、太嫔的宫里,便起驾回了关雎宫。兰珠一路埋怨着:“宣太妃明明答应娘娘好好打理六尚局的事,这才几天,说撂挑子就撂挑子。谁不知道六尚局的事是苦差,她做不来直接辞了便好,何必用病痛做借口呢?”凤凝烟更不耐烦了,皱眉轻声斥责道:“别说了,宣太妃不是那样的人,她恐怕是带病强撑着去事疾的。今日天色已晚,明天一早,本宫再和皇上一同去请太皇太后的安吧。”兰珠暗自忖道:娘娘才认识宣太妃多少时日,这也太笃定了吧……

第746章

岂是她一眼就能看透的人?

金色的凤辇在暮色里,一路四平八稳地向关雎宫而行。轿辇上的凤凝烟,却是沉默不语,眼睛毫无焦点地望着远处。兰珠的疑惑,在凤凝烟心头萦绕着,即便她不是个多心猜疑的人,此刻也不由反思起来。一个能在后宫中二十年,没有多少恩宠,却屹立不倒、母子平安的嫔妃,岂是凤凝烟一眼就能看透的人?这道理她当然明白,也知道后宫里的女人都不简单。但她始终因为宣太妃是羽苏的母妃,而对其亲近信任有加,不然也不会把六尚局交给她。今天宣太妃不声不响就撂了挑子,却在凤凝烟的意料之外。但是管理六尚局本来也不是宣太妃的职责,凤凝烟除了谅解她身体抱恙之外,也不便多加苛责。回到关雎宫,只见沈凌绝早已来了,听宫人说皇后去了六尚局未回,就知道她是去安排选秀的事。那些事情琐碎繁多,必定要费一番功夫。他便拿出几卷古籍,一边品茗,一边看。凤凝烟回来,对宣太妃的反常只字未提,只说明天一早该去给太皇太后请安了。次日早朝后,帝后二人便一起来到万福宫,不想宣太妃来得更早,且已经服侍太皇太后更衣。太皇太后近来身体并不好,但今日一早却像是有什么喜事似的,不但起得早,似乎胃口不错,连早膳也是比较丰盛。见帝后二人来了,太皇太后的笑容变得冷冷地。宣太妃起身迎接,见了凤凝烟,带着几分歉意地笑道:“皇后娘娘昨天来沛恩宫看望我,我却不在,实在是失礼了。今天正想去关雎宫请罪呢。”她如此客气有礼,凤凝烟就更不会把昨天的事放在心上。帝后一起向太皇太后请安,太皇太后才正眼瞧了二人。一大桌子的饭菜摆在中间,太皇太后便问:“皇帝和皇后用了早膳没有?若是没有,坐下一起吃吧。”沈凌绝和凤凝烟恭敬地坐下,提及选秀的事。太皇太后听罢,倒没有意外,想来昨天已经安排六尚局准备的事,在宫里也不可能是什么秘密了。“选秀是件大事,哀家本来还以为皇帝你没有这个想法,所以也没提过。如今看你们夫妻有商有量,看来这都是皇后贤惠,想得周到。”凤凝烟心里有自己的打算,她可并不愿意担当这“贤惠”的虚名,委屈自己。听了这话,她微笑说道:“太皇太后谬赞了,这事儿还真不是臣妾提出来的,而是朝堂上那些为皇家操碎了心的朝臣们提出的。皇上回来同臣妾商量,我们都觉得边关暂时平靖,也是时候选秀了,这才拿定了主意。”这话说得恰到好处,既说明这选秀的事并非帝后的原意,而是朝臣们当堂谏言,又没有显露沈凌绝和凤凝烟是受形势所迫,倒有种水到渠成的自然。太皇太后听罢,点了点头:“既然你们不觉得难办,就办吧,以后宫里热闹些,总比冷清强。”宣太妃坐在太皇太后的右下首,低头听着别人说话,不禁露出忧愁的神色。太皇太后看见,便问她:“宣太妃,你这是怎么了?没精打采的样子,这哪儿行?皇后娘娘有孕在身,这次选秀少不得要你参与主持。去年太上皇选妃,就是哀家带着你和凤丫头一起主持选秀大典,算起来你也是轻车熟路了。”一旁沈凌绝和凤凝烟听了这话,有点醒不过味儿来。太皇太后怕不是忘了,去年给太上皇选秀那回,沈荻造反,皇后被囚,因此才由太皇太后主持选秀。可当今皇后好好的,哪用前朝妃子来主持选秀这种大事?还没等二人回答,宣太妃便惶恐地站起来道:“承蒙太皇太后如此信任,臣妾本不该推辞,但两次选秀,臣妾身份不同,恐怕不适宜出面啊……”太皇太后抬手打断道:“哀家当然知道你身份不同了,当初你是后宫妃嫔,如今你是皇帝皇后的长辈。去年哀家就同你说,要帮羽苏办一场选妃礼,但事情一拖再拖,始终没办成。这回,趁着皇帝选秀,想必天下间那美貌的、才德兼备的适龄女子都要选了来。到时候你也替你家羽苏选一个出来,也好让他收收心嘛。”此言一出,犹如晴天霹雳,震得沈凌绝和凤凝烟目瞪口呆。“这……”凤凝烟立刻就坐不住了,望着太皇太后,心情沉重地道,“太皇太后,羽苏的婚礼已经开始准备了,他已有了心仪之人,就是六尚局女官庄典言,他们……”话音未落,沈凌绝便握住了她的手,重重地一捏,打断了她后面的话。宣太妃听了这话,一张脸一瞬间褪去了血色,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望着太皇太后,却一个字也没有说。她没有帮腔,也没有反对,只等着太皇太后发话。太皇太后看了一眼凤凝烟,捏着锦帕轻轻擦了擦唇边,态度冷冷地:“皇后,羽苏可是凌绝如今唯一的兄弟,是国之栋梁,王妃的人选岂能草率?那庄典言人在后宫,不守宫规和男子往来已经是罪不可恕。她私自出逃的事虽然被你们瞒得滴水不漏,可是这次和谈,帝后为何答应和亲,难道不是因为庄典言被吐蕃所俘获?”太皇太后虽然不管后宫之事,可是只要她想知道,便没有什么能瞒得住。沈凌绝和凤凝烟的手紧握在一起,都感觉到对方微微的颤抖。凤凝烟心里说不出地愤怒,可是强自忍着,不能发作。沈凌绝压了压她的拳头,看着太皇太后,微笑道:“太皇太后耳聪目明,对这些事情了如指掌,那应该也知道,上元节的宫市正是朕和皇后为羽苏安排的相亲大会。当时在待选名单上的名媛千金都被请进了宫,可他偏偏遇上了把他当成小太监的庄典言。庄典言是皇后的左膀右臂,而羽苏又是朕的股肱手足,这是上天安排的缘分,朕和皇后已经口头上允了这桩婚事,六尚局都已经操办起婚礼所需了。”

第747章

这才叫“滴水不漏”啊!

“至于说庄典言私逃,也是讹传,那天她求皇后去边关看望羽苏,皇后怜惜她,便命人一路护送她去了沧城。如此真情,在朕和皇后看来,更是三生石上早已命定的好姻缘,还望太皇太后成全。”沈凌绝不疾不徐地将太皇太后对庄思婕的评价,全部反转过来说了,还面带笑容,哪怕太皇太后心里再不舒服,也无法发作。凤凝烟听了,感动得眼眶一热,望着沈凌绝,欣喜地一笑。她怕自己一冲动,跟太皇太后抬杠,那就要算得上大逆不道了,没想到同样的意思,让沈凌绝说出来,竟这么悦耳动听。太皇太后板起了脸,看着宣太妃:“宣太妃,你儿子的事,你也来说说看。”宣太妃不得不站了起来:“回太皇太后的话,臣妾实在也没有主意。原本臣妾对庄典言也十分喜欢的,心想羽苏不过是个闲散王爷,选个什么样的王妃,只要他们小日子能过好,都不错。可如今,羽苏立下军功,不日又将出任剑南西川节度使,他的王妃人选,自然不能由着他任意私定终身。”说到这里,她怯怯地看了一眼帝后,声音更小了:“何况,如今庄典言摔下悬崖,重伤昏迷,醒不醒得过来还很难说,就算醒了,这样受过重创的身体,将来恐怕也难以肩负起替羽苏开枝散叶的责任。”“王府事务也不是一个身体虚弱的人能打理过来的,臣妾觉得,太皇太后的安排就十分妥当,至于庄典言,念在她对羽苏一片痴心,等她醒了,再纳为侧妃也是可以的……”一个口口声声说自己没有主见的人,短短一番话,不但阐明了庄思婕“无法胜任瑄王正妃”这一点,而且也附和了太皇太后的安排,退一步,好像还给了庄思婕一个体面。凤凝烟心里默默地感慨,这才叫“滴水不漏”啊!可是她只觉得自己的心骤然冷了,看着唯唯诺诺的宣太妃,她发现自己果然从来不了解这个人。前日宣太妃听闻庄思婕消息之后,担心羽苏、埋怨庄思婕的话语,又回响在凤凝烟的耳边。凤凝烟终于明白,宣太妃昨天的“撂挑子”和回避,都是因为将羽苏伤心难过的根由,怪在了她凤凝烟的头上。而对庄思婕,宣太妃从来就没有认定这个儿媳妇,当初接受庄思婕,不过是因为帝后的安排、羽苏的心意。如今,她身为一个母亲,为儿子筹谋这么多年,怎么可能允许羽苏再守着一个昏迷不醒女人过下去?凤凝烟淡淡地看着低垂着头坐下的宣太妃,却无法怪这个女人做出这样的选择。她自己也是快要做母亲的人,恐怕她这样殚精竭虑的性子,会为她和沈凌绝的子女筹划谋算更多吧……而宣太妃不是皇后,所能做的也不过是来太皇太后这样尊贵的人面前苦苦哀求,求一次为儿子选妃的机会。帝后心里跟明镜似的。沈凌绝笑了笑,道:“既然宣太妃的意思是为羽苏另择正妃,朕和皇后自然会在今届秀女中选出最出类拔萃的指婚给羽苏。”凤凝烟眉头轻蹙,望着沈凌绝,疑惑的话不能问出口,却在他投过来的温柔目光中得到了答案。他必定是以退为进,缓兵之计。她才略为放心。宣太妃一听皇帝和皇后都同意了,当即激动地起身,深深拜了下去。凤凝烟起身将她扶起来,微笑道:“宣太妃这些日子担忧羽苏,人都瘦了一圈,是本宫考虑不周,竟还让你带着七公主去主持六尚局的那么多杂事。往后你不必再去了,就在沛恩宫好好将养,等羽苏回来,别怪本宫没照顾好你,让你瘦了才好。”宣太妃对六尚局的权力从来就不放在心上,当即笑答:“皇后娘娘体恤我们这些前朝的妃嫔,实在是我们的福气,羽苏感恩戴德还来不及呢。”太皇太后见两下里言谈俱欢,且给羽苏另选正妃的事情这么顺利就定下来,她也有些得意。心想,到底皇帝和皇后是她的孙子、孙媳,哪怕胡家的事情上她插不上手、使不上劲,别的事情,帝后还是能听一听她这位皇祖母的话的。而如今,选秀的名单里自然少不了胡家那三位适龄的小姐,三人但凡有一人中选,都是胡家的转机。太皇太后和宣太妃一样,盼着选秀那一天的到来。陪太皇太后用过早膳,沈凌绝和凤凝烟就离开了万福宫。沈凌绝扶着凤凝烟在御花园里走了一会儿,一来是让她消消食,因为如今月份大了,吃了东西就像是压在胸口下不去似的,总要走动走动才舒服。二来叶柏苦也叮嘱,皇后娘娘饮食上过于精致,若是不多多活动,怕婴儿吸收得太好,个头大了,难以分娩。凤凝烟看着不远处羽苏没有建府时在宫里住的宫殿,不由微微叹息一声。沈凌绝听不得她叹气,见不得她愁眉不展,拉住她的手问:“可是为宣太妃的决定而不快?”凤凝烟想了想,却摇了摇头:“可怜天下父母心,她不过是为羽苏打算罢了,我岂会因此不快。只是担心庄典言的身体,怕她出个什么万一,我对羽苏、对庄笃行都无法交代。”沈凌绝轻轻抚摸她的脸颊,心疼地道:“咱们尽全力去医治她,无论结果如何,羽苏和庄笃行都是不会怨你的。”凤凝烟勉强一笑,点了点头:“他们或许不会,可我没办法原谅自己。”知道她的性子,不等庄思婕安然无恙地醒来,她是不会放过自己的。沈凌绝只有笑笑,把她抱在怀中。凤凝烟沉默地靠在丈夫怀里,心里泛起一阵疲惫,真想什么都不管,可是她知道,当了皇后,就不可能逃得过肩头的责任。愣怔了一会儿,一个奇怪的念头忽然掠过她的脑海,她不由问道:“凌绝,你觉不觉得,提到选秀这件事,太皇太后就颇有笑容?今天看着咱们都和蔼多了。”“是吗?”沈凌绝回想了片刻,也有这种感觉,他点了点头,“这么说,胡漪方的事,她老人家想通了?”

第748章

伺候本宫,很委屈?

凤凝烟抬头苦笑地看着沈凌绝:“你这是痴人说梦呢,胡漪方死,就代表胡家断了香火,太皇太后恨你我入骨,怎么可能这么几天就想通了。”“那就奇怪了……”沈凌绝也不由有些纳闷,“或许她态度好转并非因为信了咱们没杀害胡漪方,而是另有原因。”凤凝烟心念转了几遭,也搞不懂太皇太后今天态度为何有所转变。“以太皇太后的脾气,也不可能对咱们强颜欢笑啊。”她是心里藏不住事的人,有了疑问若是不弄清楚又觉得不踏实,便留了心,让兰珠着心腹的人去打听这几日以来太后见过什么人、遇到什么事。结果兰珠回话时,说的却和往常没什么区别。“前几天,一直是和昭仪在事疾,太皇太后近来对她十分喜欢,赏赐了不少好东西到宸鸣宫。不过这两天不大去了,去了也只是请安就走。咱们的人留心问了,才知道昨天帝后离开之后,太皇太后将和昭仪训诫了一顿,叫她回去了。”兰珠小声说着,凤凝烟便静静地听着,手里拨动香炉里的香片,脑子里想得却都是当时的情形。“太皇太后为何要训诫和昭仪?”“这个倒是不知道,当时摒退了宫人,只有苏嬷嬷在。”兰珠苦恼地摇了摇头。凤凝烟笑了:“苏嬷嬷是太皇太后带来的人,心腹知己,若是要紧的事情,她是绝不会往外说的。”她缓缓盖上香炉盖子,眸色渐渐深邃:“不过,和昭仪入宫多日,就能讨太皇太后这么欢心,该不至于因为冒犯太皇太后而受到训诫,甚至被下逐客令啊……”兰珠一听就明白了凤凝烟的意思:“娘娘是说,那天和昭仪到底犯了什么事,惹太皇太后不高兴,这很重要?”“不重要。你也不必再费力去打听,万一让苏嬷嬷发现咱们在打听万福宫的事,又成是非。”凤凝烟笑着起身,撑着微微泛酸的后腰,让兰珠扶着在殿中缓缓踱步。她如今身子沉重,越发不爱穿那些繁琐的服饰,加上殿内温暖,她就只穿着一袭单薄的水蓝色衣裙,头发也是挽了一个十分简单的发髻,用一支步摇簪着。这慵懒、自在的样子,看来全不像一位端庄娴静的皇后,倒像是寻常百姓家的小媳妇,自有另一番俏丽可人。兰珠看着娘娘的侧影,只觉得自家小姐比初为人妇时更添几分美艳,可是肌肤却还如婴儿般细腻嫩滑,吹弹可破,不由暗暗羡慕。却听凤凝烟懒洋洋地道:“和昭仪算是汉宁公主的义女,要巴结太皇太后自然是天经地义的事,她只要不去君前谄媚,与我有何相干?”说着又问:“宣太妃呢?前几天宣太妃可有去万福宫?”兰珠道:“娘娘让宣太妃和七公主去处理六尚局的事,所以太皇太后免了她晨昏定省。宣太妃这几天都没去,倒是从昨天向姚尚宫告假后,才又去万福宫的。”算着时间,宣太妃是在前朝大臣提出选秀建议之后才去的万福宫,她和太后态度的变化会有关吗?凤凝烟想来想去,依然没个端倪,便不去想它。看看窗外日光泛着火红色,知道沈凌绝快要回关雎宫吃晚膳了,她才露出笑容,让兰珠陪她去小厨房转转,看晚膳准备好了没有。小厨房里正热火朝天地准备御膳,喧闹而紧张。因为凤凝烟素来平易近人,她进厨房的时候也比较多,因此大家都没有被她的到来所打扰。这里有司膳房挑选出最好的厨子,着实没什么可担心的,兰珠怕油烟熏着凤凝烟,转了一圈便催促皇后往外走。凤凝烟看了一眼桌台上摆满的菜肴,将小厨房的管事姑姑叫来,说道:“菜太多了,往后早膳、晚膳不要超过五道菜。”小厨房的管事姑姑急忙应下,并随着皇后往外走着,说道:“回禀娘娘,今日六尚局已经告示宫人,严查各项用度,严禁奢靡浪费。所以今日的菜色以皇庄里自产的时令果蔬为主要食材,宫外采办便少了。摆盘上也改了,用的是规格小一号的盘子。量少,精细,只今天一天便比昨天省了十二两银子呢。”凤凝烟听了满意地一笑:“很好。平日关雎宫的膳食,食材和柴米油盐,一天就要四、五十两。以后每天若能省下十几两两,够一个三品嫔妃一个月的月例银子了呢。”管事姑姑一愣,尴尬极了,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心道,咱们娘娘原来是要从牙缝里挤出些银子来养妃嫔啊,这是抠门儿啊,还是贤惠啊……兰珠听了“噗嗤”一笑:“我的娘娘哎,妃嫔的月例银子是皇上出,哪能让你来掏腰包,你掏了腰包,那些领了银子的妃嫔是去伺候皇上啊,还是来伺候你啊?”凤凝烟白了她一眼,板起脸道:“怎么,本宫是正宫娘娘,一国之母,让她们来伺候本宫,很委屈她们么?”兰珠忙道:“她们是不委屈,可奴婢的月例银子才八两,奴婢委屈……”凤凝烟忍俊不禁,拍了拍她的额头:“你是我陪嫁的丫鬟,隔三差五得你两位主子的赏赐,已足足给你陪嫁用的了,还想涨月例银子?”一提陪嫁,兰珠顿时涨红了脸,羞得抬不起头来:“娘娘……谁说要嫁人了……”二人说笑着已走到了正殿,沈凌绝恰好从宫门外走来,见皇后和兰珠有说有笑,竖起耳朵一听,却是在说兰珠嫁人不嫁人的事。沈凌绝笑道:“你何苦这样取笑兰珠,真要有心把她嫁出去,早安排了。如今都没有提过相亲的事,还不是舍不得?”凤凝烟握住兰珠的手,温和地道:“是啊,我就是舍不得放你出宫去……可是女孩的青春年华本就短暂,绿若的姻缘我没能把关……到了你这儿,无论如何我也会替你选个好夫婿的。”兰珠听了,不禁眼圈一红:“娘娘,兰珠就是不嫁……你别再提这事儿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只是兰珠知道自家娘娘身边是危险重重,如今她就是娘娘的耳目和臂膀,若是她走了,娘娘身边没有可以信任的人,雨潺虽然也踏实可靠,终究太小,不懂事,兰珠怎么可能放心。沈凌绝明白兰珠的心思,他又何尝不想自私一点,将这个忠肝义胆的姑娘永远留在凤凝烟身边?他笑着扶住凤凝烟,说道,“你们主仆俩就别站在外头聊天了,朕很饿啊。”这时就听见宫门外传来一声清脆的笑声:“呀!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是不是刚好赶上晚膳呀?”

第749章

出头之鸟

一听这熟悉的声音,凤凝烟惊喜地回头,只见梳着长辫子的阿遥从门槛上跳过,快步走到阶前,恭恭敬敬向帝后行了礼。“阿遥参见皇上、皇后娘娘。”凤凝烟忙叫她进殿说话。沈凌绝自去更衣换常服,凤凝烟就趁机拉住阿遥,坐下说道:“阿遥,你可算进宫了.”阿遥内疚地看着凤凝烟:“阿遥当然也是想进宫的,可是因为先前胡漪方和瑄王殿下的消息都是坏消息,皇上怕娘娘受到刺激,对孩子不利,才叫我不要进宫的。”凤凝烟道:“皇上不让我知道,是为我好,如今我已经知道了一切,虽然也惊怒一场,但还不打紧的,以后你该进宫就进宫,该让我知道的事情,不管皇上怎么说,都不要替他瞒我,知道吗?”阿遥点了点头:“是,阿遥记住了。当时阿遥也怕娘娘知道了会太难过,才犹豫不敢进来,先禀报了皇上……如今见娘娘还能如此豁达,我就放心了。”凤凝烟心中安慰,想起自己前世的结局,淡淡一笑:“最悲惨的境地我都过来了,这世上哪儿还有我挺不过去的坎?你们就放心吧。”菜肴摆了满满一桌,凤凝烟做主让宫人们都退下,叫景棋、楚昭、兰珠、阿遥一起坐下来吃饭。大家又想起从前在煜王府的时候围着桌子喝酒的欢乐时光,一高兴,又开了坛酒,各饮了几杯,轻松惬意至极。凤凝烟喝的自然还是酿制时间不长的果子酒,也是浅尝辄止。但或许是因为戒酒太久了,这么一小杯也让她醺醺欲醉,晚上睡得十分香甜。直到次日一大早,兰珠将她叫醒,说是京兆府已经送了当地的选秀名单到内侍监,内侍监的管事立刻就把名单先送来给皇后娘娘过目了。凤凝烟听了,这才慢吞吞地坐起来,让兰珠服侍她更衣梳妆。洗漱后,坐在窗下,初升的暖阳洒在她肩膀上,连手里的洒金宣纸都泛着温暖的金光。她纤细的指尖划过细密的小楷字,将京城中秀女的名字和家世、关系一一审阅过去,翻了几页,赫然发现,那一页里有三位姓胡的千金。“哟,京城里姓胡的千金这么多……”她目光往后看,却没想到,这几位胡家小姐竟然是太皇太后同族,也就是胡漪方几位叔伯家的小女儿,太皇太后的侄孙女。她心里不由咯噔一下,缓缓放下了秀女名册,在阳光下出了神。兰珠端着梅子茶过来,只见皇后娘娘皱着眉头看着窗外,也不嫌朝阳刺眼,忙伸手在主子面前晃了晃:“娘娘,想什么呢?皇上才走了一个时辰,你就想他了呀?”听见兰珠调侃,凤凝烟白了她一眼:“你别拿我打趣,风水轮流转,迟早换我来打趣你。”兰珠吐了吐舌头,把茶放下。凤凝烟喝了口茶,微烫的茶水,喝下去有种熨帖的舒服感,反倒让她更冷静了些。“兰珠,你去打听,看前天,在朝堂上最先出列提议选秀的,是哪几位大臣,问景棋或者楚昭就好,就说是本宫问的。再去把阿遥叫进宫来,本宫有事要她去查。”兰珠听了,急忙让雨潺去找景棋,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雨潺就把答案带了回来。凤凝烟提笔展卷,听着雨潺的回禀,写下几排字来。“中书省右谏议大夫韩焯光,从六品;御史台御史中丞李苍松正四品;太常寺少卿焦古正四品。”写完后,凤凝烟捏着朝臣名单在半空中晃动吹拂,好让字迹快点干。她看着那些名字,喃喃地道:“这些人我看着眼生的很,多半不是甄氏攀扯之人,也不是沈幽篁的旧臣,又是朝中的人,不是京兆尹府衙里和胡漪方有牵扯的同僚,他们几个恐怕不是为了自保才提议选秀的……”这时,阿遥也已经进了宫,气喘吁吁地走了进来,开口就问:“皇后娘娘有何吩咐呀?收到信鸽我打马就来了……”这时候字迹也干了,凤凝烟将那张纸交给阿遥,说道:“把这三个名字,交给专门调查朝臣那一组人去查,本宫要知道这几个人的身份背景。看他们是太子党,还是沈幽篁余孽,抑或是别的立场。为什么明知道皇上无心选秀,还要当这个出头之鸟。”“好!”阿遥忙用信封将纸张小心装好,塞进袖袋里。然后她看着凤凝烟道:“今天一早收到瑄王殿下的信,是三天前发出的,说五天就到京城。如今算来还有两三天了……”凤凝烟听了,怔了怔,本就沉重的心,又像是压上了一块巨石。“好,知道了……”这时雨潺进来说早膳准备好了,凤凝烟胃口不佳,便让兰珠和阿遥陪她吃,人多高兴了,也好多吃点。阿遥自然是不客气的,兰珠虽然谨守宫规惯了,但关起门来,跟自家主子也是没有什么虚礼的,便坐下一起吃。虽然菜色不多,但味道却好的很,阿遥跑饿了,胃口大开,吃的比谁都多,就连酱黄瓜都被她吃下一大盘。她一吃饱,立刻站起来告退去办事,就连嘴边粘了一点酱汁,都来不及擦,便跑出去了。兰珠笑道:“阿遥姐姐,你倒是把嘴擦干净呀!”但是阿遥已经跑到了宫门口,哪里还听得见。这风风火火的丫头,一跃出宫门就和一个手捧一叠册子、身穿铠甲的人撞了个满怀。“哎哟!”阿遥捂着额头,定睛一看,气鼓鼓地道,“楚昭,你小子没看见我呀?!疼死我了,你这胸前那块护心镜也太硬了!”楚昭无辜极了,苦笑道:“你这丫头撞了我,我还没喊疼,你倒先喊上了,怎么着,嗓门大的就有理?”“你……我爹娘生就的我嗓门大,怪我咯?”阿遥气得不行,正要跟他较劲“理论”一番,楚昭却看着她的嘴角,抿嘴一笑,伸手就抹去了她嘴角的酱汁。被男人突然摸了一下,阿遥顿时愣住了:“你……你你你……”“你什么啊,你嘴上沾着酱汁呢!也不知道擦……”楚昭一手拿着册子,另一只手上沾着酱汁,连锦帕都没办法自己拿,下意识将手指放在嘴边吮去了汤汁,“咦,这酱汁香甜极了!你一定是偷吃了皇后娘娘小厨房的酱蘸黄瓜吧!”阿遥呆呆看着他把手指放在嘴里吃酱汁的动作,眼角猛地抽了几下,一张脸“唰”地一下就红成了桃子。

第750章

我凤凝烟怕过谁!

“楚、昭!你这个臭不要脸的!”她反应过来时,一把揪住了楚昭的耳朵。“你小子不得了啊!竟敢占我南宫星遥的便宜!”楚昭疼得歪着头顺着她提的方向,龇牙咧嘴道:“冤枉冤枉,我哪有占你便宜……你脸上有汤汁,我要是不帮你擦了,你走出去,别人见了笑话你,到时候你是不是又要怪我见到你出糗还不告诉你?”阿遥羞得无地自容,偏偏这楚昭还矢口否认占了人家大姑娘的便宜,她更是生气。“现在只有你笑话我,哪有别人……”楚昭愣怔怔地道:“嘿,咱俩谁跟谁,我又不是外人。”这个理由,阿遥才不买账呢,她抬眸瞪着他道:“不是外人难道是内人?!”话一出口,二人皆是愣住,大眼瞪小眼,双双红了脸。阿遥怄自己竟然说错了话,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反应过来时,转身就跑了。楚昭像个木鸡似的呆呆看着阿遥跑远,忽然咧开嘴一笑:“内人……这话说的,我心里怎么有点甜丝丝的呢?”笑了笑,端着那一摞册子进关雎宫去了。一路上,阿遥回想和楚昭四目相对那一刻的小鹿乱撞,也是傻笑连连,自己还浑然不觉。不过这个小插曲并没有耽误阿遥出宫办差,不过是将名单交给属下之后一个时辰的时间,他们就把三名朝臣的底细给摸了个清楚。阿遥仔仔细细问了,并让人整理了资料,带回了关雎宫。彼时凤凝烟正在关雎宫的花园里散步,见阿遥来了,便坐在亭子里,摒退了小勤子等太监和宫女们,只留下阿遥和兰珠。凤凝烟展开那几张信纸一看,却没有一丝的惊讶,反倒是像在意料之中地笑了笑。“果不其然啊,这几位大人都是胡尚书的门生、下属,且与皇家也沾亲带故的。这样的人,不曾效忠于甄氏和沈荻,不曾被沈幽篁笼络,可见还是十分耿直的,但是却逃不过人情这道坎。滴水之恩,虽不能涌泉相报,但太皇太后要他们在朝堂上说句该说的话,还不是一句话的事?”阿遥和兰珠面面相觑,异口同声地问:“难道这次选秀是太皇太后的安排?”凤凝烟没有回答,因为这个答案,根本是和尚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她站起身来,转身朝向阳光所在的方向,闭着眼睛,让暖暖的日光驱散她心底丛生的寒意。她回想自己和沈凌绝大婚之后,曾因为文监正说她是祸国妖星,被皇帝厌恶。是太皇太后借重阳节宫外登高的机会,消除了皇帝对她的不满,让皇帝接受了她这个儿媳妇。她永远忘不了那个坐在鲜红欲滴的枫叶之中,对她谆谆叮咛,笑她身子康健好生养,又将当时太子妃都得不到的赤金璎珞赏给她时,和蔼慈祥的笑容。而沈凌绝一直深受太皇太后喜爱,甚至可以说是偏心,所以念着这些好,凤凝烟一直恪守着孝道,哪怕受委屈,也接受段华音,也一直敬重太皇太后。可是如今,太皇太后竟然故意促成选秀的事,让大臣在前朝对皇帝施压,在后宫里,更将了皇后一军。这位早就“不理后宫之事”的太皇太后,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早已不是从前那个和蔼慈祥的皇祖母了。她越想越是憋屈,将纸折起来交给了阿遥,克制着声音,咬着牙道:“太皇太后何曾将本宫这个皇后放在眼里?本宫手里的凤印,对她来说,难道是萝卜刻的吗?”阿遥也觉得太皇太后欺人太甚:“当初为了安插一个段华音进太子府,太皇太后就逼您接受侧妃;如今可好,不但亲近那个吐蕃公主和昭仪,还偷偷摸摸促成选秀,安排更多女人来膈应皇后娘娘,这到底算什么呀……”兰珠忙打断了阿遥,生怕这火上浇油的,让凤凝烟更生气。她奉上茶,小声劝道:“娘娘息怒,身子要紧。奴婢看着这事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秀女名单里多了三个胡家的女儿吗?”看着凤凝烟喝下茶,脸色好了点,兰珠继续道:“太皇太后正是知道你才是皇后,所以也不好像上一回纳段华音的时候那样劝你选秀,这才让大臣出面的啊。所以选秀的事,她为了避嫌肯定也不会过多干涉,你到时候不选胡家的女儿就是了啊。”凤凝烟听她想得天真,不由失笑:“不选?哪有那么简单。”阿遥也点头:“是啊,若是胡家女儿资质平庸落了选,太皇太后就会更记恨皇后娘娘,觉得是娘娘故意从中作梗。”“若是胡家女儿中选,太皇太后自然高兴,皇后娘娘就难办了。胡家的女儿进了宫若是不能承宠,太皇太后就完全把皇后娘娘当死对头了吧?”凤凝烟赞许地一笑:“阿遥说的没错,本宫要是真的挡住了胡家女儿晋升的道路,到时候太皇太后只需要拿着‘皇后善妒专宠’这个罪名,就能让谏官们的口水淹了我这关雎宫。”兰珠得知没有那么简单,不由也发起愁来:“那……总不能为了忌惮太皇太后、博个孝名,就不分好坏把胡家的女儿都纳入后宫吧?太皇太后现在真是变坏了,总是给娘娘安排烫手山芋……”凤凝烟看着远处的风景,笑容清冷无比,明明是在笑,眼睛里却像覆着一层冰。“之前不知道这次选秀是太皇太后的主意,如今知道了,咱们至少能有足够的时间想应对之策。”兰珠最见不得自家娘娘这副美人蹙眉的愁苦样子,一看就气愤难平:“没想到,当了皇后还是如此受委屈!太皇太后压根儿没把娘娘当成是皇后、是国母!奴婢真想念娘娘当初做宁南军少帅时的样子……”提起当初,凤凝烟不觉想起在战场厮杀的时候,她一声号令,万军响应;一马当先,杀敌无数。若有人敢质疑将帅、惑乱军心,自有军法处置,大可以斩杀当场。而如今,她的地位明明更高,却事事要顾忌皇后的身份,施展不得,好似那美猴王被招安,戴上了紧箍咒一样。她的心底泛起浓浓的不平之意:“是啊,本宫如今端着皇后的宽容与慈悲,却让别人忘了本宫原本是什么样的人。”“纵然我初来乍到,比不得太皇太后一辈子看尽了后宫的机关算尽,可我也不是软柿子,凭人拿捏的!”“她们要算计,要斗,只管来,我凤凝烟怕过谁!”

第751章

求皇兄赐婚!

两天后的清晨,雍和门外的护城河广场上,正下着霏霏细雨。羽苏并没有像上一次凯旋回来时那样,骑着高头大马,走在队列前端。翘首期盼的人们,一直等到一辆朴素而宽阔的马车驰近,才看见推开马车车门跳下的黑瘦少年。羽苏的眼睛里全无半点神采,眼下黑色的淤青,显示出他已经接连多日不曾合眼。这风尘仆仆的车队,和帝后二人及他们身后的华盖、仪仗相比,显得仿佛不在一个世界。凤凝烟明白,那马车里睡着浑身伤痕的庄思婕,对于羽苏来说,一个不知道能不能再苏醒的爱人,就已经等同于万劫不复的地狱。羽苏跪叩在皇帝皇后的面前,帝后争相扶起他,举目望去,帝后身畔是庄思婕的兄长、当今太傅庄笃行,还有太医叶柏苦,七妹妹沈迎芷。凤凝烟由兰珠扶着,快步走到了马车前,踩着脚凳上去,就看见那马车里设了一张窄窄的床。庄思婕身上穿着干净的白色中衣,盖着薄薄的缎面棉被,苍白的脸毫无血色,除了微微起伏的胸膛,再没有什么能证明她还活着。凤凝烟眼眶不由一热,叹息一声:“多好的姑娘……”“娘娘,”兰珠忙小声提醒,“咱出来的时候说好不激动的……”这时,庄笃行也急切地走了过来,虽然没有上车,但是车门是敞开的,他挨着车辕向前探身就能看见里面躺着的庄思婕。羽苏也走到了庄笃行身旁。他每走一步都无比沉重,到了对方身旁,更是深深弯下腰,歉疚地躬身一拜。“对不起,庄太傅,是我沈羽苏没能照顾好婕儿。”庄笃行看着妹妹的样子,只见庄思婕的脸上、身上都是伤痕,但是在羽苏的细心照料下,她的被褥、衣服,脸和手却都很干净整洁,就连指甲也精心地修剪过,没有半点污垢,而且也用香脂保养得滋润白皙。庄笃行本就是刑讯高手,从这点蛛丝马迹,他就仿佛能看见羽苏一路上对庄思婕的细致入微。若是心里不是深爱,别说做到这些事,就连想,恐怕都想不到。何况队伍里没有丫鬟老妈子,那么庄思婕的日常事情都是羽苏在料理,可见二人之间的关系,已然是十分亲近了。庄笃行缓缓退到一旁,心里一阵苦涩。他可怜羽苏用情至深,庆幸妹妹没有爱错人,但是他也知道,宣太妃已经打算给羽苏另外选妃,怕只怕压力之下,羽苏会心思动摇。他退到一旁,才放低了声音,对羽苏说道:“瑄王殿下,这件事本不是你的错,婕儿去找你,谁也没料到会出这样的事,你万不可太过于钻牛角年,怪责自己。”“谁说不是我的错!我若当初没有去招惹她,她还能安安稳稳做她的六尚局女官,哪会有如此横祸!?”羽苏听着庄笃行竟然这么说,更是难受自责。庄笃行也知道羽苏的脾气,便顺着他的话说道:“婕儿若是怪你,臣便怪你,可婕儿若是甘心情愿,你也不负她,臣这个做哥哥的,便没有二话。”羽苏抬起头,感动地看着庄笃行。他们都知道,庄思婕是绝对不会怪羽苏的。只有庄思婕的原谅,才能为羽苏减刑。凤凝烟见庄笃行说了这样一句对羽苏最为治愈的话,不禁暗生感佩,下了马车,拍拍羽苏的肩膀:“羽苏,你放宽心,皇上已经安排几位太医院的圣手与叶神医一起会诊,你看,叶神医也来了,这就让他上车去看看吧。”羽苏转头,看见沈凌绝和叶柏苦一同朝马车走过来。他眼圈越来越红,等沈凌绝走到凤凝烟身旁,立刻单膝一跪,称罪道:“请皇上恕罪……羽苏知道接下来要提的事情,于礼不合,但是,求皇兄皇嫂能答应。羽苏求皇兄赐婚,让我名正言顺把婕儿接到府中医治。”此言一出,沈凌绝和凤凝烟的眉头都蹙了起来,庄笃行以及旁边的叶柏苦也交换了一下眼神,十分为难的样子。沈凌绝扶起了羽苏,说道:“羽苏,赐婚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倒不难。但你要知道,庄家在京城也是有脸面的官宦人家,书香门第,最重礼法,就算是皇帝赐婚,要举行婚礼也要过些时日,万万没有女方还没过门就就住在男方家中的道理。”羽苏听着这话,脑袋死死低着不肯抬起,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显然克制着自己的心情。他如今又长高了些,站在凤凝烟的角度,即便他低着头,也能明显看见他眼中氤氲的水气。凤凝烟心疼不已,想告诉羽苏,宣太妃已经决定为他另选王妃,而沈凌绝用了缓兵之计,先答应了宣太妃,所以他和庄思婕的婚事还要从长计议。但是话到嘴边,心想,若是这么说,羽苏岂不是更难受更激动?才把话咽了下去。可今时今日的羽苏,再不是原来那懵懂天真的少年,只凤凝烟望着他吞吞吐吐的一瞬,他便看出皇嫂有话说。联系到刚才沈凌绝拒绝赐婚的话,羽苏心中隐隐不安,忙问道:“是不是朝中又有什么变故?不然皇嫂明明说等我回京就举行婚礼的,怎么一推再推?”凤凝烟没想到羽苏如今心思如此敏感,苦笑看着沈凌绝,沈凌绝默许地看了她一眼,她这才深吸了一口气,将太皇太后和宣太妃都有意在今届秀女中为他择选正妃、等庄思婕醒了,可以立她为侧妃的事,说了出来。羽苏一听,怒不可遏,对庄笃行说道:“请庄太傅把婕儿带回家去,劳烦叶太医替她诊治。我入宫见我母妃,稍后就来府上看婕儿。”众人一听这话,急忙阻拦。沈凌绝一把拉住了羽苏,沉声道:“此事太皇太后也点了头,她和宣太妃的理由,最无法反驳的一点,就是说庄典言昏迷不醒,无法成亲,就算醒来也很虚弱,不适合孕育子嗣。所以,你要打消宣太妃的念头,抓紧治好庄典言才是最重要的!”羽苏却根本听不进去他的话。他红着眼睛,身影喑哑地道:“母妃为什么要这样做!我此生非庄思婕不娶,母妃却硬要拆散我们,给我另选不喜欢的人,难道就不怕她的儿子一生不幸福吗?母妃以前不是这样的!我……我要去问个清楚!”

第752章

是宠幸还是不宠幸呢?

羽苏凭着一腔冲动,坚持要去找宣太妃。沈凌绝拦不住,凤凝烟便说道:“你错了,宣太妃从来没有变。她一直都是为了你的前程谋划。当初忍气吞声不去争宠,是为你的平安,而之前她接受庄典言,是为你的快乐。如今她又转而阻挠你娶庄典言,要你另择她人,这也是为你。因为你的身份地位不同,她为你打算的事自然也就不同了。可怜天下父母心。”羽苏本来是愤懑不已,听了凤凝烟的话,才明白宣太妃出尔反尔是为什么。他态度软了许多:“我相信母妃是疼我的,只要我求求她,她会答应……”凤凝烟摇了摇头,否定了他的想法。“你去见宣太妃,无非就是仗着她把你当命根子,要挟她答应婚事而已。”她依旧是一针见血:“闹一场,你如愿了,你母妃呢?她好心被当成了驴肝肺。你不能如愿,势必强娶,母子反目。她为你操劳一辈子,你却在妻子和母亲之间做出这样的选择,她岂不心寒?将来婆媳之间还能相处得好吗?相处不好,家宅不宁,你夹在婆媳之间难做人,她们又何尝会觉得快乐幸福?”羽苏从前不过是个孩子,从没想过婚嫁和家宅之事,若不是凤凝烟说,他又怎么能想到婚姻并非两人的事,婆媳关系也很重要。他神色一黯:“我不吵闹,我只告诉母妃,婕儿为我把生死置之度外,我就问她,这样的女子我该不该娶。”沈凌绝和凤凝烟不禁对视一笑:“原来也是个情痴。”他们俩虽然成亲的时候还没有什么感情,但也是日久生情,自然明白羽苏这种“非卿不娶”的执念有多深。凤凝烟赞许地点头道:“好了好了,你的心思,我们都明白。皇兄和皇嫂保你将来娶的一定是庄典言。”“当真?!”羽苏一听,立刻抬起头,眼睛里像闪着星光一样亮。沈凌绝也应允:“当真。但这件事,你就先不要跟宣太妃争拗,不然皇兄可不管了。”羽苏一急,连忙答应:“我当然相信皇兄和皇嫂的!你们不让我去,我不去就是了……”他既然答应了,自然也就不会再贸然去宣太妃面前提娶庄思婕的事。凤凝烟也就放了心:“皇上已经在乾元宫设宴为你洗尘,咱们边吃饭边说。”乾元宫的宴席摆开时,远在蜀地某个险要的山寨中,沈幽篁也设下小宴,和尹炎以及他册封的夷族将领拉祜畅饮庆祝。沈幽篁已经自立朝廷,定国号为“曜”,取其“日月争辉”之意,意欲先和大玥分庭抗礼,再吞并它。虽然山寨的建筑规制与中原的建筑风格迥异,但既然立国,便要有一个皇朝的样子,所以沈幽篁也穿上了当初篡位前所做的龙袍,那些跟随他叛逃西蜀的尹炎等将领,以及归属的夷族贵族,因为得到册封,便也穿上了类似大玥国的官服。一应陈设皆参照玥国皇城金銮殿的规制,辉煌气派。如此一来,看着群臣拜服,坐在龙椅上的沈幽篁自然心满意足。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在殿外的广场上起舞的,却都是穿着夷族服饰的少女。“皇后”艾桑本来也在沈幽篁身旁坐着饮宴,但是听着外面锣鼓喧天,看着少女们奔放的舞蹈,实在按耐不住,还是换上了一身短裙,走到场地中央载歌载舞。尽管在夷族贵族们的眼中,艾桑这位部落中第一大美人的舞技是无可挑剔的,但是沈幽篁却觉得夷族的舞蹈比起中原舞蹈,粗犷奔放有余,唯美妖娆不足,这让他不禁生出一丝感叹。“若是花侧妃也能来一支舞,那就好了……”尹炎离沈幽篁最近,听得清楚,心中虽不屑沈幽篁为了自保而抛弃女眷的做法,但面上还是微微一笑,道:“只可惜当日皇上将花侧妃弃之于半路,像她那样养尊处优、手无缚鸡之力的娇弱女子,在荒山老林里恐怕是难以活着了。”沈幽篁这才想起,逃亡当天他拔剑刺伤了花若雨的腿,将她踹下狂奔的马车,便是不摔死,八成也要被山里的野兽追捕、吃掉。本是美艳佳人,又善解人意,又有一身狐媚的招数,就这么毁了,也着实可惜。沈幽篁想到花若雨变成散落在山草中的白骨的情景,饶是他再怎么心如铁石,念及那时花若雨也曾一心一意助他夺嫡,朝夕相伴,心头也不由泛起一丝不忍。他心烦地举起了酒杯,看着一旁为她倒酒的侍女,依稀像是花若雨的样子。一旁的夷族将领拉祜听了,哈哈大笑:“皇上若是想看中原的舞蹈,又有什么难的?那剑南城内多得是中原来的舞姬,等臣命人去抓来便是!”沈幽篁笑了笑,举杯回敬尹炎道:“大丈夫要成就宏图伟业,就不能被儿女情长绊住,当时若不是丢下花若雨,奔逃而去,只怕早就被追兵追上,哪有朕的今天?”尹炎附和称是,可心里却还是觉得他们这些男人,即便是逃亡途中,都不能保护一个弱女子,要丢弃她才能换得太平,也是太丢脸的事,不提也罢。他便转移了话题,说道:“皇上,咱们派往吐蕃的使臣已经回国,将皇上准备的礼物也带回来了。看来吐蕃是铁了心,拒绝跟咱们联手。”沈幽篁饮下一杯酒,闻言冷笑。“哼!凤凝烟也真是大度能容,居然毫不犹豫,当堂就答应了那个吐蕃公主和亲的请求!这要放在以前,他们夫妇岂能轻易妥协?”“看来他们为了对付朕,是什么瘪都肯吃啊,哈哈哈……真不知道沈凌绝那个自诩清高的家伙面对美色当前,是宠幸还是不宠幸呢,朕真是替他着急啊。”尹炎却笑不出来,满脸愁苦地说道:“那吐蕃公主据说十分美艳,又本是汉人,深得吐蕃太后的喜欢。早知吐蕃宫中还有这样一个人,咱们的使臣在吐蕃国都直接求亲就是,何至于被别人截了糊。”

第753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