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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0章

这真的是她的脸

打磨得光滑的铜镜，泛着金属特有的光泽，边缘一点一点映出一个模糊的轮廓，有点失真。段华音盯着镜中的越来越清晰的脸庞……半张脸还是原来的模样，可另一侧的脸，却像是某种粘稠怪异的食物，变质后粘在脸上一样。这……这是她的脸吗？！段华音愣愣地抬起手来，按在自己脸上。镜中的人影也随着她的动作抬起手，抚摸到那半张脸上。这真的是她的脸……这是一张多么令人作呕的脸啊，明明另外半边洁白细腻，为什么这半边会这么恶心呢？恶心的令她作呕，令她想毁掉它！段华音面色陡然一变，尖叫一声，一手将镜子推倒在地。门外听见动静，惊呼一声“公主！”，随即便听见一串脚步由远至近。段华音以为是婢女进来了，一想到镜子的模样会被旁人看见，她便掩住面孔浑身颤抖，歇斯底里地喊叫道：“出去，出去，都给我滚出去！”岂料，她这般动怒，进来的人不仅没有退出去，反而走到了她身边。来人并非她想象中的婢女，而是段流韶。段流韶带段华音回到南疆以后，就命人收走了她屋里所有的镜子，现在这个镜子，也是婢女禀报了段流韶之后，才敢给她拿来的。他早就预料到了段华音会有这样的反应，只是他无法永远不让她看。她身上的毒已经好了，身为南疆公主，她肩上还背负着责任，段流韶必须要让她尽快接受现实。他朝婢女使了个颜色，婢女们便又悄然出去了。段流韶在段华音身边蹲下，关切道：“华音，是我。”一听到他的声音，段华音崩溃地哭了出来：“哥哥，我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你一定要救救我！”段流韶心痛难言，只能温声劝解道：“别怕，已经没事儿了，哥哥不会让你有事的。”段华音回想到镜子里的那张脸，蓦然将段流韶推开：“你骗人，我这个样子哪里像没事儿？！”段流韶打开带来的匣子，从中取出一面轻薄精致的面具，递到段华音面前。不等他说话，段华音就像猛然发出惨叫，连连后退，期间被椅子绊倒，也不管不顾，手脚并用，一直退到墙角，才瑟瑟发抖地抱住自己手臂。那张面具，与洛芸萱的面具太相似了！坏事做尽，从来不相信因果报应的段华音，此刻禁不住泪如雨下。她想起当初杀害洛芸萱的时候，她和婧月还在一块儿嘲笑洛芸萱是一个丑鬼。如今世易时移，婧月死无全尸，段华音也面容尽毁。这一刻，她仿佛看到那张面具像活了一般，对她露出一个恶毒的笑容。“丢掉，快把那面具丢掉！”她疯了一般抱住自己的脑袋，“我不是丑鬼，我不要戴面具，我不是，我不是……”她怎么能戴面具？！她怎么能跟洛芸萱一样！“好好好，你别激动，我这就把面具拿走。”段流韶目光黯然，看段华音这般模样，只怕一时半会是接受不了自己容颜被毁的现实了。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这时候要是婧月在就好了。可惜，人死不能复生。段流韶将面具重新装回匣子中，准备改日再来。走到门口的时候，段华音却忽然又镇定了下来，带着一丝哽咽问道：“沈凌绝呢？我想知道沈凌绝和凤凝烟如今如何了……”段流韶叹了口气，看了眼外面湛蓝的天空，不愿刺激她，却也知道她不达目的是不罢休的性子，若是不告诉她，她肯定会想办法从别人嘴里问出来的。他只能道：“如今沈凌绝已经登基称帝，凤凝烟……是他的皇后。”段华音一下子更癫狂，疯疯癫癫的将罗帐一把撕下来，丢在地上恨恨的踩了两脚，还嫌不过瘾，将一边的矮榻、八宝架等物一一掀倒。推到一半的时候，她蓦然看到墙上挂着长剑，立刻拔出长剑，将所过之处，所有东西都劈了个稀巴烂。一边劈，一边恨毒地骂道：“我如今脸变成这个样子，人不人、鬼不鬼，你倒安然无恙，还让那个贱女人当了皇后！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沈凌绝，你明明应该是我的，我的，我的——”劈砍之际，她渐渐力竭，但是诡异的脸上却莫名带上了笑容。好像她刚刚劈砍毁坏的不是家什，而是凤凝烟，是所有挡在她与沈凌绝之间的人一样。“哐啷”一声，兵刃掉在地上，段华音也无力的跪倒在地上。她掩住面孔，肩膀耸动，又哀戚地哭了起来。哭了一会儿，又积攒下了一些气力，她竟然又捡起那把剑架在了自己脖子上。段流韶大惊，木匣脱手而出，打在段华音手腕上。段华音吃痛，松开手，但是剑也因为木匣的力道陷进去几分，在掉落前留下一道血痕。段流韶迈过已经看不出原貌的木屑残渣，回到她身边，抱住她的肩膀，痛心疾首道：“你这是做什么？为了一个男人你就连命都不要了？”“我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段华音扑到段流韶怀中哀哀哭泣。抚摸着段华音瘦削了不少的脊背，段流韶咬牙道：“阿音，我知道你很痛苦，也知道你不甘心，可你躲在寝殿里不见人，活得自卑而痛苦，这不正是敌人所希望看到的？你如果真的活不下去，就选个有尊严的死法，如果还不甘心就这样死，那就坚强起来，别忘了，骨镯在你的手里。”“骨镯……”段华音蓦然止住哭声，抬起手来，宽大的袖子顿时滑落，露出小手臂上灰白色的镯子。“对，我还有骨镯……沈凌绝身上还有我的相思蛊。”段流韶见她重新振作起来，顿时安了心：“是啊，只要骨镯还在，沈凌绝就还是你的，谁也抢不走。”段华音目光迟疑，她此前刺激过沈凌绝无数次，都未能让相思蛊彻底控制他的心神。她自以为的控制，一直都只是人家陪她做戏罢了。如今他已经称帝，见他一面都不容易，要想再度控制他，谈何容易？仿佛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一般，段流韶道：“哥哥等你振作，天命玉玺已经在我们的手里，天命所归，我们南疆一定能北上夺取中原。我会让你得偿所愿，让你做天下最尊贵的公主。”天命玉玺……段华音咬牙，红着眼睛道：“哥哥……你把面具留下……我绝对不会让仇人如愿的！”

第671章

我只要一个沈凌绝！

段流韶大喜：“你能这么想就对了！天命玉玺在手，天下迟早是我们段氏的。到时候，别说是一个沈凌绝了，就是十个一百个，哥哥也会替你寻来。”段华音目光阴鸷道：“我只要一个沈凌绝！”“你啊……”段流韶正气结为什么段华音就是不学乖，都已经被折腾到这幅田地了，竟然还对那沈凌绝念念不忘，难道天下男子都死绝了，就他一个人了吗？却听段华音接着说：“到时候，请哥哥把凤凝烟、敏贵妃交予我处置！”段流韶吸了一口冷气，一时无言以对。段华音哼笑一声，挑眉看他。本是傲慢起来也俏丽动人的脸颊，因为那半张脸上的伤痕，只剩下一片扭曲的恶心：“难道哥哥舍不得凤凝烟？”段流韶犹豫了一下，沉声道：“当初我们可是说好沈凌绝归你，凤凝烟归我，何况害得你的脸变成这样的人只是敏贵妃，冤有头、债有主……”“可若不是她，沈凌绝不会这样对我的！”段华音从行色如常又变的狂躁起来。段流韶知道这时候该顺着她，微微皱眉应承了下来：“好，都依你。待我攻陷大玥活捉了凤凝烟，随你处置。”段华音满意了，曾经清澈的眼眸宛如淬毒般泛着不详的幽光，小鸟依人的倚进段流韶怀中，完好的那半张脸上全是恶毒的算计。对于段流韶北上的野心，以及沈幽篁占据蜀地图谋东山再起的目的，沈凌绝非常清楚。因此在恢复上朝的第一天，他便召集了重臣，在御书房中商议此事。他必须要尽快挥兵南下。说起来，沈幽篁谋逆，几乎满盘皆输，反倒是躲在沈幽篁背后的段流韶，保存了实力。而沈凌绝，除了折损了一些亲兵外，所遭受的损失，便是被沈幽篁招揽过去的那些墙头草罢了。像他真正的依仗，宁南军，并无损耗，其他地域的驻兵也未动分毫。不过国之大事,在祀与戎。战争从来不是小事，哪怕是征讨南疆这等小国，一旦开战，也难以预料战争结束的时间，耗费的人力物力无法估量，必须提前做好充分的准备，甚至是举国之力。他在朝堂上已经下令加强潼关以西以南的军备，退朝后，则召集兵部、户部等诸位大人们商议。兵部的职能便是战争，只有在战事上轮得到他们发言。许多兵部的官吏，也指望着在战争中谋得军功好升迁。沈凌绝想要打仗，兵部尚书及众多武将自然是摩拳擦掌，巴不得立刻就点兵出征。但是户部却不可能那么积极。户部握着全国的钱袋子，一笔笔的开销，就像是在割他们的肉，而战争就是要他们的命呐。从古自今，户部的账簿上，开销最大的，永远都是赈灾和战争。户部尚书刘骏一听说沈凌绝要开战，顿时脸色就不好了。到了御书房，听着兵部尚书等人积极讨论对战南疆的策略，他更是袖手站在一旁，一点兴致也无。直到沈凌绝点了他的大名，问道：“户部尚书刘骏？进来两个时辰，你一声不吭，莫不是魂游天外去了？”刘骏一听皇帝点名，急忙从众臣后面走上前来，行了大礼，苦笑道：“对于行军作战，臣并无甚高见，故而缄口不言，听其他大人各抒己见而已。”沈凌绝淡淡一笑：“朕知道你对战事不在行，叫你来，是想让你来算算，此次南征，军费要准备多少。”刘骏心里叫苦，皇上，您这哪儿是让臣来算数，不就是想让臣保证军饷物资能及时拨发吗？他伸了伸脖子，拉了拉领口，清清嗓子，才敢小声说道：“启禀皇上，这个……军费是全部要从户部拨发吗？”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暗暗发笑。户部不出，难不成让兵部出？但沈凌绝却笑不出来，顿时绷起了脸：“不从户部出，从朕的私房钱来出，你看如何？”刘骏脸一黄，急忙跪地道：“皇上息怒，臣不是这个意思，实在是户部……没有那么多的银子啊……”这刘骏向来刚直不阿，曾经一鼓作气弹劾钦天监文监正造假祥瑞，和河南府府尹贪污，也为朝廷选拔了不少有用之才。因此在沈凌绝被封为太子之后，刘骏便从户部侍郎，升任为户部尚书兼太子太傅，官至从一品，一向也是沈凌绝的左膀右臂。如今是关键时刻，他竟然敢扯皮，即便是沈凌绝在朝堂上一向和风细雨，都不禁脾气暴躁起来：“没银子？近几年大玥都风调雨顺，税收可观，既没有兴修宫殿也没有大动干戈，请问刘尚书，户部的钱哪里去了？！”刘骏不禁汗颜：“皇上有所不知，即便没有修筑宫殿没有大的战乱，但是去年，黄河水患赈灾、南疆发兵挑衅，还有皇上选秀、王爷们大婚册妃、年节宫宴、皇上登基，还有给吐蕃、回纥回的礼……”沈凌绝听得脑子都是疼的，他心里倒是有数，这些事情花的钱少不了。见皇帝皱眉，刘骏心里不是不怕，可还是要继续说：“哦对了，还造了龙船，为了保证南巡顺利，整条运河都要清河道、加筑河岸、加修码头……”话没说完，沈凌绝就气结地打断了他。“好了好了，别的用度暂且不说，朕可是知道，宁南军的军饷，朝廷只需要出一半，可户部却向来拖欠。上次南疆一仗之后的抚恤银子，你们拨下去了吗？”刘骏的头依然低着，但是语气却依然是不卑不亢：“臣年前已经把宁南军的军饷拨发，只是抚恤银子，因南雍关战场上伤亡的名单陆续送来，所以户部短时间内无法算清，这个兵部可是知道的……”兵部的大人一听，赶紧缩了缩脖子，好像这样能让自己体积小点，不被沈凌绝注意到一样。太师薄啸霆见诸位大人都不语，皇帝脸色又僵着，便说道：“皇上，去年一年出的意外着实太多，而前任户部尚书庹绪与沈幽篁勾结、贪墨，罢黜他的官职之后，户部之中尚有他的朋党。自刘尚书上任之后，一边要致力于将户部之中的蛀虫清除，一边还要彻底盘点国库、支持各项开销，已属不易。”

第672章

朕不是在跟你们商量！

“已属不易？”沈凌绝负手踱步，走到桌案前，冷冷看着这些大臣们，“你们要说废太子谋逆，和沈幽篁二度逼宫、朕册妃登基的花销，朕便跟你们算算。”“朕当初娶王妃用的是煜王府的银子，可没向户部要一分钱，也没有收户部半分银子的礼钱！废太子谋逆，用的是废太子的银子，沈幽篁逼宫也是他自掏的腰包招兵买马。”“二人的府邸查抄之后的银子，也都充了国库，你们现在说没钱，不让朕出兵剿灭余孽！朕倒是真该好好想想，到底朝廷里还有多少沈幽篁的同党！”“皇上息怒！”齐刷刷的，大臣们跪倒了一片，一个个都汗如出浆。皇帝意思是，户部要是再说没钱，那就是变着法子让沈幽篁养精蓄锐，不是同党又是什么？沈凌绝懒得叫他们平身：“南征之事势在必行，朕不是在跟你们商量！该准备的都准备好，若是没这个能力，自己举荐能人来办！”语罢，他拂袖离开了御书房。兵部的大人还好些，倒是户部尚书刘骏，跪着久久不肯起身。他倒不是怄气，也不是怕皇帝选择能人来替代他，他是知道，皇帝的急，正凸显出南疆和蜀地确实成了大玥的心腹大患。皇帝的知遇之恩，刘骏早已决心鞠躬尽瘁来报答。他自知户部周转难堪，可是如果他这个户部尚书都无法支持皇帝的南征，皇帝还能指望谁呢？于是他跪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好让自己冷静冷静，必得想出军饷银子的出处……比起沈凌绝的忙碌，凤凝烟却是清闲的很。六尚局的事情她都做惯了，而且最近又没有什么宴会需要筹备，后宫里的妃子也比往朝少了不知道多少。别说沈凌绝只有她一个了，就算加上太上皇留下的太妃们，人数也没多少。何况宫里如今也没有什么争斗，不知道有多省心。不过她月份大了以后也越发的懒了，事情少就全丢给姚尚宫去办。若是有什么事情需要额外注意的，就把庄思婕叫到自己身边，无论什么事，都让她跟着处理。一段时日下来，凤凝烟就越发觉得庄思婕能干得很，若是将来真做了瑄王府的主母，能为羽苏分担不少。心里琢磨着，什么时候找个由头，将她领道宣太妃跟前，也让宣太妃看看羽苏看中的姑娘。凤凝烟是个急躁的性子，一想到这里，便觉得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中午带着庄思婕去看看宣太妃吧。“兰珠，你命人去沛恩宫一趟，告诉宣太妃本宫中午要过去，顺便去司膳房传个话，今儿的午膳送到沛恩宫去。”兰珠诧异道：“娘娘怎么想到晌午去沛恩宫？”凤凝烟的目的，当着庄思婕自然不好说，便道：“多日没有去给宣太妃请安了，今天中午天气不错，就当散散步，宣太妃那边人多热闹，吃起饭来也香甜些。”兰珠更加狐疑了。我的乖乖，她家皇后一个人用膳的时候都能吃下三人的分量还觉得不够香甜，要是人多吃的香甜那得是要吃掉多少啊？她不敢拿食量说事，道了声是，便出去安排，偷偷跟传话的宫女咬耳朵：“你让司膳房的人送皇后的午膳的时候，比照往常，再加五成，都要好克化的。”中午，凤凝烟带着庄思婕兰珠去到沛恩宫的时候，宣太妃带着其他几位先皇的妃嫔已经在门口候着了，依照该有的礼数对凤凝烟行礼后，才一一入席。庄思婕和兰珠都站在凤凝烟背后，兰珠给凤凝烟布菜的时候，庄思婕站在那里就显得无事可做。凤凝烟回过头来，对她微微一笑：“庄典言，你去帮宣太妃布菜吧。”庄思婕没有多想就走到了宣太妃身后，给宣太妃布菜的小宫女给她让了位置之后就出去了。凤凝烟对宣太妃介绍道：“这位是六尚局的女官，庄思婕、庄典言。最近在本宫身边出力不小，行事干练稳妥，很有几分才干，人也长的标志。”庄思婕不明白为什么凤凝烟忽然介绍起她来，而且介绍才干还可以理解，说起容貌就让人百思不得其解了。她按捺下疑惑，恭敬地朝宣太妃行了个礼。“奴婢庄思婕，参见宣太妃。”宣太妃也有些纳罕，她是从来不关六尚局的事情的，凤凝烟怎么忽然向她介绍起六尚局的女官来了？不过她也不会拂了凤凝烟的面子，回头上上下下将庄思婕打量了一番，点头笑道：“平身吧。皇后的眼光是极好的，庄典言果然举止沉稳，人也如空谷幽兰一般，一看见就让人心生愉悦。”凤凝烟暗自好笑，人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有趣，宣太妃看着庄思婕，没想也看出几分愉悦来，莫不是缘分么？宣太妃听凤凝烟看重这个女官，便也爱屋及乌地对庄思婕多了几分好感，主动问道：“你在六尚宫里都做些什么？”庄思婕三言两语便将自己的工作内容给凝练的答了出来，有条有理的。宣太妃笑道：“小小年纪，便升任典言，比本宫宫中的老人更加精明，果然是人才。”庄思婕道：“奴婢不敢居功，这都是皇后娘娘教导有方，六尚局里像下官这样的女官不胜枚举。”“好好好，看样子是个知恩图报的！”宣太妃更满意了，“皇后娘娘对你们这般倚重，你们万不可居功自傲，且要好好听皇后娘娘的安排，认真做事才好。”庄思婕又对宣太妃福了福身：“谨遵太妃娘娘吩咐。”一番叙话，凤凝烟让宣太妃看人的目的达成了，便不再多言，催促着诸位先帝妃嫔一起动筷子了。她现在是一个人吃两个的份儿，尤其是肚子里这个，特别耐不住饿，哪怕手边点心不断，到了该吃正餐的时候，还是感觉饥肠辘辘。宣太妃便也跟着用起膳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餐桌美食上去了。庄思婕却偷偷的往四周看了看。她想起上元节那个小太监了，他说自己是沛恩宫里的人，也不知道现在在不在这正殿里。只是她是随凤凝烟来的，也不能擅自去寻人，便放下此事，心无旁骛地给宣太妃布菜。殊不知被她心里暗暗念叨着的羽苏，听闻凤凝烟要来沛恩宫用餐，匆匆赶来想凑个热闹。羽苏来的时候，正殿内已经开席了，他见宣太妃素来都不等宫人传报，所以自然是一溜烟跑了进来。

第673章

怎么是她呀！

迈进门槛，羽苏笑嘻嘻地，刚想地叫一声母妃，就看见庄思婕站在自己母妃身后，顿时笑容就被憋了回去。怎么是她呀！他直憋得脸红心跳，什么都没想，第一反应便是转身就跑。庄思婕布菜的间隙，看到一个背影匆匆进来又匆匆出去，觉得身形有些眼熟，顿时心中一喜。随即便反应过来，那人身上披的大氅光泽闪烁，黑白丝线绣做的云间鹤铺陈了整个背面，华丽极了，根本不是太监能穿的，这才想起，能来这里的男子，除了皇帝，就只剩下宣太妃所生的皇子——瑄王殿下了。庄思婕顿时失落极了，也无心去想瑄王是什么时候来的，为什么不进来就又走了。她扭头看了一眼侍立在周围的太监。明明上元节那天的小太监根本就没有把面具摘下来，她也没有看过对方长什么样子，但是扫了一圈，她莫名觉得这些太监里没有她要找的人。欠了二十两银子，还答应过让人家穿戴铠甲的，若是就此找不到了，她岂不要欠一辈子？凤凝烟眼瞧着羽苏跑进来，可人影一闪就又走了，不禁好笑。又见庄思婕东张西望，便故意问道：“庄典言，你在找什么？”庄思婕顿时如受惊的兔子一样瞪圆了眼睛。她一心想做好女官，竟然在办事儿的时候开小差，实在是太不应该了，不由羞愧道：“启禀皇后娘娘，上元节那天，奴婢与一位小太监因一件铠甲相争，后来小太监有心想让，奴婢却银钱不够，那个小太监便借给奴婢二十两银子。他说自己是沛恩宫的，奴婢既然来了，就忍不住想看看他在不在这里。”宣太妃一愣：“本宫这沛恩宫里竟然还有喜欢铠甲、出手那么阔绰的小太监？”凤凝烟掩住嘴巴笑了笑。宣太妃看见她笑，总觉得她的笑容里似有深意，便递过去一个问询的目光。凤凝烟却别过脸去，朝庄思婕道：“欠债还钱倒是天经地义，沛恩宫能有几人，好找的很。”宣太妃听了，便道：“一会儿用完午膳，本宫让芳若帮你问问。本宫这里太监并不多，大部分都在后厨或者庭院里洒扫，未必都在这里伺候，你也不必看了。”庄思婕想要拒绝，自己办事儿的时候开小差已是不该，还要宣太妃帮忙找人，未免有点恃宠而骄。但是她又着实想再见那小太监一面，一咬牙：“那奴婢就先谢过宣太妃了。”午膳过后，宣太妃叫来芳若姑姑，对她嘱咐几句，就让她领着庄思婕下去了。转头邀请凤凝烟道：“皇后娘娘今天胃口倒不错，不如一起去花园散步消消食？”凤凝烟知道宣太妃有事要问，她也想问问宣太妃对庄思婕的看法，便允了，只带了兰珠跟着宣太妃去了院子里。宣太妃先是问了问凤凝烟最近的身体情况，又叮嘱了一些孕中的注意事项，才问：“那个庄思婕，到底是怎么回事？”凤凝烟装傻充愣道：“什么怎么回事儿，六尚局的女官啊，本宫想提拔她，便带来给宣太妃掌掌眼。”宣太妃气结而笑：“六尚局的事情，我素来不管，皇后娘娘提拔一个人，哪里需要我来掌眼呢……”凤凝烟捂嘴笑道：“本宫怕宣太妃在沛恩宫里待的寂寞，这丫头不错，宣太妃要是中意，本宫让她来沛恩宫里陪伴您如何？”宣太妃嗔道：“我哪里寂寞？托皇上和娘娘的福，沛恩宫里伺候的宫女太监是最不缺的。”凤凝烟摇摇头，话里有话地道：“那怎么能一样呢？您只说，你满意不满意这丫头就是了。”宣太妃着实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只好老实答：“我一个闲散之人，有这些太妃们陪着就很好。我看她倒是颇有才干，若能得皇后娘娘提拔，必定前途无量，可不能把人家耽误在沛恩宫里。”这时候，羽苏在宫殿的墙角探头探脑，见四周除了宣太妃凤凝烟和兰珠外没有别人，又是松口气，又忍不住有些失落，漫不经心地塞了一块点心到自己嘴里。宣太妃已经瞧见他了，没好气地对他招招手道：“你躲在那里做什么？还不过来给皇后娘娘见礼？”凤凝烟摆摆手道：“哪里需要这么多礼，整天被人跪来跪去的，本宫低头低得脖子都酸了。”羽苏也不客气，嘻嘻笑道：“就是，皇嫂才不跟我计较这些。”宣太妃不赞同道：“你皇嫂不在意，可终究是国母之尊，比起从前，你应该对她更恭敬才是。”凤凝烟可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使得羽苏被数落，忙道：“羽苏，为何不跟我们一起用膳，却在歪头喝风吃点心？”羽苏缩了缩脖子，哪里敢说自己怂，看见庄思婕就被吓跑了。嘴上不说，脸却已经红透了，吞吞吐吐道：“我就偷偷跑来蹭几口吃的，还要回御书房议事呢。”凤凝烟见他脸红成这样，说话间眼睛还到处乱看，想也知道他必定是看见庄思婕了，便揭穿他道：“你刚刚明明进了正殿，难道不是来跟我们一起用膳的吗？”羽苏不好意思极了：“本来是这么打算的，只是那里女人太多了，又都是长辈，怕磕头把头给磕晕了。”凤凝烟顿时哈哈大笑。宣太妃却被他没正行的样子给气到了，骂都懒得骂他了：“赶紧回御书房去吧。”羽苏如获大赦：“那……母妃，皇嫂，我先走了。”凤凝烟摇摇头，本来还想直接把话挑明的，见羽苏这幅模样又觉得似乎两人之间不到火候，不如等羽苏自己确定了，再让他亲自告诉宣太妃吧。打定了主意，她便道：“吃也吃好了，本宫还是不打搅宣太妃歇晌，至于庄典言说的那个小太监，还要劳烦宣太妃帮忙找出来才是。”说到这里，凤凝烟忍不住有些促狭地笑了笑。拔腿跑出一段距离的羽苏听到凤凝烟的话，停下脚步，摸了摸耳朵，挣扎了一番又退了回来，问：“哪个庄典言，什么小太监？”上元节那个庄思婕，好像就是典言？再一联系到“小太监”三个字……难道庄思婕来找他了？

第674章

和盘托出

一想到这里，羽苏就淡定不了。宣太妃没有多想，直接回答道：“六尚局的庄典言要找一个在上元节那晚上借给她二十两银子的小太监，说是要还账。没你什么事儿，你赶紧回御书房办你的正事儿去吧。”羽苏都惊了，哪里还想得起要赶紧回御书房的借口。他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咬嘴唇的，表情挣扎极了。知儿莫若母，羽苏这个表情一下子就告诉宣太妃，事情有蹊跷。对羽苏，哪怕他是瑄王，宣太妃也没有面对凤凝烟时的拘谨，冷声问道：“你这孩子，究竟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每次羽苏犯错，宣太妃都是这个口吻，一听见这个声音，羽苏立刻就眼巴巴的一副乖觉认错模样。想了想，母妃迟早会知道的，于是吞吞吐吐道：“庄典言要找的那个小太监……就是我。”宣太妃惊呆了。她皇儿怎么就成了太监？？下意识的往羽苏下三路看过去。羽苏已经红的很彻底的脸顿时变成了猪肝色，怪叫道：“是庄典言误会我是太监，我没有否认罢了！！”母妃你究竟在想些什么啊？！宣太妃松了口气，责问道：“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羽苏吭哧吭哧，将上元节上的经过一五一十的对宣太妃和盘托出。宣太妃这才明白为什么凤凝烟的笑容会那般奇怪，扭头看了看她，想起她之前介绍庄思婕和刚刚一番言词，便明白对于这两人的往来，凤凝烟是支持的。凤凝烟的眼光她是信得过的，何况既然敢带到她面前，想必人品家世也已经查清楚了。“二十两银子人家还惦记着，是个好姑娘。你虽然不缺，但是不要让别人老惦记着，觉得欠了你的。改天她得了空，母妃叫她来，当着着母妃的面，你们才好相见，也不要给人留下私相授受的话柄。”羽苏一听，立刻跑到宣太妃跟前，抱着她胳膊，撒娇一般开心道：“母妃你实在是太善解人意了！”宣太妃没好气的拍了他一脑门：“赶紧走吧，别耽搁了皇上的正事。”羽苏点点头，忽然又道：“母后给我找一身我合身的太监衣服吧，不能让她以为我在骗人。”说完这句话，才头也不回的跑了，留下宣太妃气鼓鼓的埋怨道：“难道他还想装小太监？”凤凝烟肚子里已经笑翻了，却还要装作云淡风轻的样子：“羽苏也是怕庄典言对他心生成见。”“成见？他这样欺瞒人家，难道人家就不会讨厌他了？”说着，宣太妃回过头来看着凤凝烟，“皇后也是，一番拐弯抹角的，骗得我好苦。羽苏若能就此开窍，我真不知道怎么谢你呢！”凤凝烟笑了笑，看着羽苏离开的背影，感慨道：“可是这两人都还懵懵懂懂的，本宫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成。本来带庄典言来给太妃看的时候，是想告诉你的，可是羽苏过门不入，刚刚又回避这个问题，本宫便担心若是最后不成，害你白高兴一场。”宣太妃收起脸上的喜色，拍了拍她的手背，道：“你说的我懂，我不会去干涉他们俩。虽然我希望羽苏早日成婚，但是也明白缘分这种东西急不得，若是他们俩没有那种缘分，我也不会强求。”凤凝烟见宣太妃情绪有些低落，反手握住宣太妃的手安慰道：“你别急，羽苏是咱们大玥国的王爷，当今圣上最疼的幼弟，纵观大玥，哪个闺秀不是任他挑选？羽苏总会给你带回来一个闭月羞花的美娇娘。”宣太妃听了，不由欣慰，才露出了笑容，和凤凝烟漫步走在小道上，沐浴着午后的暖阳。而六尚局里，那废后甄氏，在阴森冰冷的牢房中，却是再也享受不到外面的阳光了。这牢房一半建在地下，墙和门都厚重的很，窗户却开的又少又小。经年累积的血气清理不干净，便在地牢里酝酿成一股挥之不去的铁锈味，让每一个进来的人都不禁头皮发麻。皮鞭破空的声音在牢房里回荡，惨叫声渐渐微弱，皮鞭声停了一会儿，便是一桶冰水兜头浇下。刚刚晕死过去的废后甄氏，呼吸声再度粗重起来。姚尚宫坐在上首，慢条斯理地冷声道：“你招还是不招？”行刑的女史膀大腰圆、高大健壮，衣袖挽至肩头，皮鞭捏在手中震了震，相互击打发出来的声音传入甄氏耳中，引得她又是一阵轻颤。“我……说……”因为连番的惨叫而变的粗哑的嗓子，艰难的吐出两个字。行刑的宫人似乎有些意犹未尽，遗憾的走到一边。另有牢房里的女史，则将白纸铺在桌上，并着手研起墨来。姚尚宫害怕节外生枝，将周围的宫人都遣退下去，这才让甄氏一一道来。甄氏已经被重刑击垮了心里的傲气和侥幸，本就因为废太子已死，知道自己没有指望的她，现在连构陷旁人的心思也已经不敢有了。老老实实将当年参与构陷杜相国一族谋反的朝臣，一股脑地说出来。六尚局虽属后宫管辖，但是对前朝的事情也不是一无所知，被这份名单惊到的姚尚宫吹干墨迹，不敢停留，立刻就去关雎宫求见，亲自把名单交到了凤凝烟手上。名单上这些构陷过杜相国的人，在沈荻当太子的时候扶摇直上，风光极了。沈荻倒台之后，被沈幽篁除掉了一部分看不上的，又以手上的把柄拿捏了很多位高权重的人，胁迫他们与自己一起造反，比如之前逼宫造反的尹焱等人。这张名单，几乎就是沈幽篁党羽的铁证。若是能早些审问甄氏，早点拿到这份名单，只怕就不会让沈幽篁轻而易举的闯进皇宫胁迫太上皇了。凤凝烟看了两遍，将所有名字都记在心上才罢休。在名单之中，她发现一个陌生的名字：“这个胡漪方是谁？”本是随口这么一嘟囔，没想到姚尚宫竟然知道这个人：“这个人好像是太皇太后的亲侄子。”凤凝烟这才想起来，沈凌绝曾经跟她说过。太皇太后的亲生父亲姓董，也曾是朝中重臣，因为被人冤枉，在狱中抑郁而死，此后连追查的线索都断了，家族随之到了台。年幼的太皇太后被三朝元老胡潇收养，谎称是义女。这个胡漪方想必就是三朝元老胡潇的孙子吧。

第675章

让他来做这个决定

胡家除了胡潇和太皇太后之外，并没有什么杰出的子孙，胡潇死后自然而然的也就没落了。太皇太后虽然与胡家没有断了往来，但或许可能真的是胡家人才能不足，也可能是太皇太后不愿意扶持外戚，威胁到太上皇的统治，所以从没有刻意提拔过胡潇一族。十几年前，胡漪方年纪轻轻，当了个小小的巡城御史，无甚功绩，如今却是京兆府兵曹参军。说到京兆尹，先前沈幽篁造反的兵马，一部分是他豢养的杀手死士，一部分是以前被剥夺了王爷之位之后，遣散的亲兵，还有一部分是京兆尹能统领的京兆府兵士了。胡漪方，身为兵曹参军，真不知道有没有参与沈幽篁逼宫的事件。凤凝烟心想，若是他真的有插手参与，那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太皇太后那里，恐怕就难以交代了。凤凝烟愁眉深锁：“此事辛苦姚尚宫了，暂时不要将这件事情透露给任何人。”姚尚宫点点头：“下官明白。”凤凝烟勉强笑了笑：“你下去休息吧，接下来的事情本宫自会处理。”姚尚宫告退后不久，沈凌绝就回来了。他本来也是带着满腔愤懑回来的，但是当看到关雎宫匾额的时候，不自觉地就长出口气，浑身的凝重顷刻间散去了。他闲适的走进去，看见凤凝烟单手支额的坐在偏厅里，就着宫女端上来的清水洗过手之后还不见她理会自己，诧异道：“你今天是怎么了？”凤凝烟怀着沉重的心情，将名单递给沈凌绝。沈凌绝的笑容也渐渐消失在名单之中。胡漪方！？太皇太后的侄子。他坐在凤凝烟旁边的位置上，眉头也皱了起来，在胡漪方的名字上敲了敲，却没有提及这层关系。回想起来，胡漪方从巡城御史升职成京兆府兵曹参军的时间，似乎就是在杜相国被构陷之后。当时所有的人都以为胡漪方升迁是因为胡家和太皇太后的关系，却没想到他竟然会选择去依附甄氏和废太子！而名单里剩下的人，还有不少是皇亲贵胄，有些还是皇帝极其信任的大臣。这些人，凤凝烟并不熟悉，或许她还不知道胡漪方和太皇太后的关系……沈凌绝用力握紧名单，手上青筋凸起，用力到骨骼磨合都发出了声音。凤凝烟心疼地按在他的手背上，过了一会儿，他才松开力道。他握住了凤凝烟的手，问道：“你可知道这名单上的人，盘根错节的关系？”凤凝烟明白了他的担忧，淡淡地道：“我知道胡漪方是太皇太后的侄子，名单上也还有几个皇亲贵戚。”沈凌绝见她竟已知晓，仍将名单完整送来，就明白了她的立场。看来她是想让他来做这个决定。放下名单，他神情疲惫地道：“不错……太皇太后的亲人已然不多，还能时常进宫给她老人家请安的，便只有几个了。我着实不愿太皇太后再次感受失去亲人的切肤之痛。可是一旦查明属实，我亦不能姑息养奸留下后患。”凤凝烟默默无言，这种事情上是没有转圜余地的，如果胡漪方真的为虎作伥，结果只能是死路一条。她只能轻轻抱住沈凌绝，将自己的体温传递给他，希望稍微能暖暖他的心。沈凌绝抱住凤凝烟，低头嗅着她发间的芬芳，道：“你这样殚精竭虑，怎么能好好养胎呢，以后不要管这么多琐事，什么都没有我们皇儿重要。”凤凝烟微笑道：“你身上有杜家的血脉，我们的孩子同样也有。杜家的冤案，无论于公于私，都不能放任不理。”沈凌绝无奈地摇了摇头：“甄氏如今是生不如死，她招供出的人，有几分可信？这份名单还需仔细甄别，以免她胡乱攀扯无辜，这件事情还有得查呢。”凤凝烟秀眉轻蹙，认真地道：“这确实是一个问题。不过我相信姚尚宫，她掌管司正房刑狱审讯多年，她经手的口供还是有些可信度的。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如今内忧外患，我真不想在初登帝位之时大开杀戒，引得人心惶惶。”沈凌绝苦涩道。凤凝烟又何尝会希望沈凌绝称帝改号的元年就杀戮众臣？她安慰道：“不是你大开杀戒，是这些人自己做下恶事，必须伏法罢了。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律法之下若是有人能例外，处处以人情来办事，君王拿什么来治理这泱泱大国数不清的臣民呢？””“不错……那就放手去查吧，先把这份名单的真假查出来！”因为她的安慰，沈凌绝提起了一丝劲来。凤凝烟点头道：“从前杜相国和母妃利用解语阁所查的事情，都在地宫里，你也看过，他们不仅仅是查江湖上的事，所以解语阁本来就是一个监控朝臣和外臣的情报机构。”“只要不把它收编为朝廷的部门，就不违背你外祖父的初衷。至于母妃，当年不把解语阁交给父皇是怕他把解语阁变成一个极端的情报组织，可我相信，你有分寸。”“这么信我？”沈凌绝笑道：“权利惑人，从古自今多少人迷失在权利中。我或许现在不会拿解语阁如何，但是未来未必不会为了铲除异己将它变作一个为了一己私欲而存在的情报组织。”“你不会！”凤凝烟说的无比笃定，与她对视的目光没有半分迟疑。沈凌绝不无感动地将她揽进自己怀中：“好，既然你这么信任我，我就让楚昭阿遥从解语阁里抽调一部分人，自成一队，专门调查这份名单。”或许是因为凤凝烟的信任，或许是因为将要为外祖一族平反，沈凌绝的目光也坚决了不少。“父皇和母妃总在外面游历，也不是长久之计。”凤凝烟拍拍他的背，让他放松自己，“等到杜家平反，父皇和母妃心中的死结就解开了。”“有杜家这么大的冤屈，母妃诈死避世也情有可原。过阵子，等他们玩够了，我们把他们名正言顺的接回来，留他们在宫中含饴弄孙，想必他们就不会再想着离开了，你也终能和父皇、母妃团圆了。”

第676章

一朝天子一朝臣

凤凝烟的一言一语，都是在为沈凌绝打算。沈凌绝只觉得自己的心想揣了一个汤婆子，熨帖的让他浑身发酥。“对于这些人的处置，一旦查明属实，你准备怎么处理？”凤凝烟不假思索地道：“还在重要位置上的，自然要罢官流放，查抄家产，已经被沈幽篁除掉的、以及那些被过河拆桥、弃之不用的弃子，发配充军。一次不忠，百次不用。经历几次叛乱，本就该一朝天子换一朝臣。”沈凌绝笑着捏了捏凤凝烟翘起的鼻尖：“不愧是我的皇后，魄力十足。那就让阿遥、楚昭去查吧，不过，安抚太皇太后的事就交给皇后你了。”凤凝烟没想到自己一番正气凛然的言论会引来这么一个烫手山芋，顿时瞪圆了眼睛，充满控诉道：“刚刚你才说叫我好好安胎，不要管这些琐事。”沈凌绝顿时有些讪讪：“我所谓的琐事是名单上的事情，安抚太皇太后怎么能是琐事呢？太皇太后身份贵重，若是她老人家气出个三长两短，太上皇一定会怪我照顾不周，说不定会重新收回帝位的。”凤凝烟没好气地白他一眼，不过是安抚一个老人家罢了，他竟然没脸没皮的连这种话都说出来了。从古至今这么多朝代，还从没有听说过父亲把位置传给儿子再要回去的！但是一想到要惩治太皇太后的侄儿，一想到太皇太后每每关切爱护的眼神，凤凝烟就心虚不已。之前将徐嬷嬷的死讯带给太皇太后，如今又要去向太皇太后预告自己侄儿的下场。她这个孙媳妇，讨好的事情没做多少，却是处处扎老人家的心，算哪门子孝顺呢？凤凝烟眉头皱得死紧。沈凌绝看她着实苦恼，小声道：“太上皇当年登基之后，就立刻替太皇太后平反了她亲生父亲的冤案，只是没有公开太皇太后的真实身份而已。眼下的情况几乎如出一辙，想来太皇太后应该可以理解的……”“应该可以理解？”凤凝烟微微噘嘴，“那你怎么不自己去跟太皇太后说？”沈凌绝赔笑道：“我不是腾不出手吗？你看看，我还要去查名单真伪不是？”凤凝烟嘴巴噘得更高了，嘀咕道：“还不就是招阿遥进宫吩咐一声，又不是你亲自去查。”说罢，还用眼睛剜了他一下。沈凌绝只觉得凤凝烟气恼的模样，万分可爱，忍不住心痒痒起来，用力在她翘起的嘴唇上亲了一口。凤凝烟更生气了，难道自己生气的模样在沈凌绝看来是在谄媚邀宠吗？气不过地用力拍了他一下。沈凌绝顿时哀哀佯痛叫唤起来。结果，气鼓鼓的凤凝烟就被他这模样给逗笑了，一肚子气也都烟消云散。沈凌绝这才笑着，怪模怪样的给她行了一个长揖到底：“此事就拜托娘子了。”凤凝烟叹了口气只能感叹自己是个劳碌命。“我做这么多，还不是为了你，除了羽苏，你也没有能分担的兄弟姐妹了，我不帮你去哄太皇太后，还能让谁去。”沈凌绝笑了笑，并未戳破：“为了咱们的皇儿将来不像他们父皇这般缺少帮衬，咱们一定要多多努力才行。”凤凝烟是不懂明明说着正事怎么突然就拐道了：“大白天的你又想什么呢你！”“想正紧事儿。”沈凌绝将凤凝烟抱了起来，直接进了寝殿。凤凝烟在他怀里的谏言，是毫无作用，最终没能逃过他的撩拨，只能乖乖就范……而这样的光景，在煜王府的时候常有，在沈凌绝登基之后，却是难得。他不得不忧心国事，南疆和蜀地，都成了他的心腹大患。此刻，让沈凌绝忧心的沈幽篁，已经在蜀地安顿下来，之后就没闲着，很快就散布人手，打探京城和南疆的消息。没想到京城的消息还没影，倒是先知道了段流韶那边的消息。报信的人风尘仆仆跪在房间中央，看着满地的酒瓶碎片，不敢起身。“来人！”沈幽篁没有让报信之人起身，而是恼恨地朝着门口喊道。仆人在外面看见他又喝醉，知道他又要发疯，都怕被殃及，都躲在门口，你推我，我推你，都不敢进去。沈幽篁一连喊了几声，无人应答，口气越来越不善。没办法，几人才匆匆猜拳定输赢，推进去一个倒霉鬼。那仆人刚走到沈幽篁身边，便被沈幽篁一巴掌扇倒在地上：“本王喊了半天，你们躲到哪里去了，是不是都觉得本王败了，不值得效命了？！”“趋炎附势的狗奴才，本王得意的时候天天在本王身后跟前跟后，没事也要找些事情来本王跟前混个眼熟，如今本王不过是暂时失利，便将本王抛在脑后了！”沈幽篁那一巴掌用了十成十的力道，将仆人扇倒在地，鼻血横流。但是他并不罢休，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连踢带踹。那仆人有些经验，咬紧牙关不吭声，连求饶都不敢，只一股脑儿的抱紧脑袋，将身体蜷缩起来，任由沈幽篁打骂。只有这样，才能减少沈幽篁的发疯时间，减轻自己所受的罪过。每当这个时候，承王府的下人们便无比怀念花若雨。因为只有花若雨才敢在这种时候主动靠近沈幽篁，也因为很多时候沈幽篁发疯，花若雨首当其冲的就承受了沈幽篁的打骂。尹焱快步走了进去：“王爷这是在做什么？”沈幽篁因为剧烈运动，头发散了、衣服乱了，和疯子当真没区别。看见尹焱，他才稍稍恢复点清明。他茫然站了一会儿，好像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随后才恍然大悟一般，又怒气冲冲起来，指着跪在堂中的那个兵丁，恶狠狠地道：“给本王杀了他！”尹焱目光中闪过一丝不耐烦。逼宫失败后，逃亡之路上也损失了很多人马，如今身边伺候的人，十不存一。他们本来就人手不多，来到蜀地短短时日，沈幽篁已经因为各种原因杀了十数人。或许这个沈幽篁，早在当初装疯的时候，就已经疯了。只是尹焱上了这条贼船，想要翻盘，还需要沈幽篁这张虎皮，不得不为虎作伥。尹焱问道：“这次王爷又是为了什么要处置此人？”

第677章

急火攻心

“因为……段流韶竟然夺走了天命玉玺！”沈幽篁恼怒地回身，再次一脚踹倒了那个报信的兵丁：“原来，段流韶与本王结盟时便怀了异心。段华音利用本王的杀手，来遮掩她在太子府里杀人的罪行，却原来，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天命玉玺！根本无心推本王坐上皇位！”沈幽篁骂完段流韶，转瞬又骂起沈凌绝的无能。“沈凌绝那个蠢货，找到敏贵妃都没拿回天命玉玺，却让段流韶兄妹把天命玉玺夺走了！如今，他倒是安稳当皇帝，就不怕天下易主吗！大玥的江山，我看他能坐几天！”尹焱听了半天，也没听出那兵丁到底犯了什么错，要被处死。见沈幽篁骂的投入，背着手偷偷挥了挥，让报信的兵丁与那被打的满身伤痕的仆人一起下去了。等到沈幽篁骂的气喘吁吁没了气力，他好像也就忘了兵丁与下人的事情。尹焱看到他这幅模样，更加觉得沈幽篁不是当皇帝的材料了。“王爷，咱们当务之急必须尽快聚敛财富、重整旗鼓。如今您心急天命玉玺旁落，刚刚登基的沈凌绝岂不更急？臣思量着，沈凌绝下一步肯定是要去攻打段流韶夺回玉玺。这岂不是我们的机会？”沈幽篁阴恻恻的道：“机会？这算什么机会？”这时候他倒是分外怀念起花若雨来。花若雨虽没有什么大智慧，但事实上，损人利己的主意层出不穷，即便是绝境中，也能帮他不少。何况，还能陪他寻欢作乐，安抚他的情绪。但是这个尹焱，却只会说一些人人都知道的道理，具体怎么做，一个屁都放不出来，连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女人都比不上。如今沈幽篁身在蜀地，虽性命无虞，但是穿的是会咬人的粗布麻衣，吃的是又老又硬的牦牛肉干和熏肉，哪里还有一点王爷的样子？简直和穷山恶水里的土匪差不多。而手下的人马却伶仃稀少，当初百倍十倍这个数量的时候尚且没有成功，如今钱财没有，人也没有了，要拿什么跟已经登基的沈凌绝斗？这样的日子，倒不如还是王爷的时候死了算了，至少还有几分体面。这时候外面传来一阵喧哗，沈幽篁走到竹楼窗口，看见一位穿着短裙的夷族女子与一位夷族青年骑马从外面经过，后面跟着仆从和武士，抬着一只老虎和一只野猪，镇子上的夷族百姓夹道欢呼，好不热闹。曾几何时，沈幽篁自己也是这般风光灿烂，当真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如今却躲在穷乡僻壤，连未开化的蛮夷都比不上。沈幽篁眼睛一眯，神情阴鸷地问道：“真是好派头！那两个人是谁？”“那个女子是这个镇子首领的女儿艾桑，另外一个男子是她青梅竹马的表哥荣吉。”尹焱是不会明白那青年男女又是哪里招惹了沈幽篁，如实道：“看来这二人是刚刚打猎归来，收获不小啊。人们这么高兴的原因是每次艾桑和荣吉打到这样大型的猛兽就会举行镇子上的欢庆，通宵达旦，篝火不熄，共享这猛兽的肉。家家户户都会拿出自己家酿的美酒，斗酒斗歌斗舞。可以说是这里的盛会了。”沈幽篁的目光划过艾桑蜜色的肌肤，短裙下线条姣好的大长腿，和她那身不亚于凤凝烟的飒爽英姿，不禁眼睛一亮。“帮本王准备一套夷族贵族的服饰，和大玥的陈年佳酿。”沈幽篁色眯眯的舔了舔嘴唇，“本王来了这么久了，也该和这里的人打打交道。”边陲有边陲的不安定，京城却有京城的急雨狂风。当陷害杜家谋逆的名单送到大理寺，名单上的相关人等，便按罪名轻重，依次被大理寺提审。太皇太后的侄子胡漪方自然也被例行叫去问了一番话，只是为了太皇太后的面子，大理寺并未将他收押，不过是和气地提醒他，在案件没有彻查完毕之前，不得离京罢了。然而胡漪方仗着有太皇太后这位长辈在，更是喊冤喊得肆无忌惮，对于甄氏的指控，一个字也不认。回到了家，似乎是为了表示自己的坦然和无辜，更以长女生辰为由，宴请宾客，饮酒作乐。事情传到沈凌绝耳中，他只是毫不意外地笑了笑：“随他去闹，案子查不了太久了。”如此大规模的调查，便没有不透风的墙，很快，万福宫也知道了这个消息。太皇太后对侄子失望不已，捶胸顿足，气得脸色涨红。“这个混账东西，依附谁不好，偏要去当甄氏和沈荻的爪牙，陷害国之栋梁！他即便不想想哀家，也该想想他的爷爷是三朝元老！满门忠贞节义，就这样败在他手里！”苏嬷嬷吓的不轻，连忙上去劝抚，不想刚到太皇太后身边，老人就昏厥了过去。“快传太医！”一阵兵荒马乱之后，太医开了药方子下去了，屋子里只剩下闻讯赶来的宣太妃和苏嬷嬷，伺候在太皇太后身边。太皇太后的脸，皱纹密布，瘦削的身子，在脱掉了繁复的宫装后显得瘦削而伛偻，在床上躺着，只有那么一团。失去了气势的支撑，昏迷在床的太皇太后，脆弱得仿佛不堪一击。宣太妃忧心忡忡地问苏嬷嬷：“太皇太后这是怎么了？”苏嬷嬷给太皇太后掖了掖被角，摇摇头，压低声音道：“为了胡家的事。”宣太妃诧异道：“胡家出了什么事？”苏嬷嬷迟疑了一下，开口道：“那废后甄氏，在冷宫里对皇后娘娘说，当年杜相国一族谋逆，是她和沈荻所陷害。于是皇后娘娘命姚尚宫审问甄氏，甄氏供出的人里，有太皇太后的侄儿，胡漪方。”宣太妃这才明白，太皇太后为何如此悲怒。对胡漪方，太皇太后自然是怒其不争，竟然掺杂进废后的阴谋里，被废后拿去当枪头使了。但是恨侄儿犯错是其一，更重要的是担心罪名坐实，胡漪方会被流放充军，甚至株连胡家，所以才会这般惊怒交加，以至于急火攻心。

第678章

冲着本宫来

宣太妃心中暗暗叹息，太皇太后也同样经历过满门因奸佞诬陷而灭族的惨痛之事，所以对收留她养育她的胡家十分感念。胡潇三个儿子，如今只生下胡漪方这么一根独苗，若是胡漪方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太皇太后有何颜面去见九泉之下的养父，更是愧对几个哥哥对她如亲妹妹一般的恩情。那么久以前的事情，只怕很多人都已经抛在脑后了，没曾想，竟然是甄氏自己招认了。以皇后的性子，岂能不彻查？宣太妃看着太皇太后的睡颜，静默良久。太皇太后已经老了，却要在这个时候再度遭遇这些，未免太残忍了。如今案子还没有审理完，或许还有转机。尽管她向来不问世事，可是胡漪方的事，若是处理不好，太皇太后和皇后的关系，岂不是一落千丈？这后宫，还有什么和睦可言？在宣太妃看来，皇后为了一个胡漪方，得罪太皇太后还是其次，若是把太皇太后气出个三长两短，一向孝顺的沈凌绝，对凤凝烟岂不生出怨恨之心来？她低声道：“请苏嬷嬷照顾好太后，本宫这就去见见皇后，看看有没有什么转圜的余地。”凤凝烟刚从六尚局回来，就在关雎宫外不远处遇到了宣太妃。她颇为高兴，带着笑容走到宣太妃身边：“宣太妃这是要去哪儿？”宣太妃行了礼，回以一个十分勉强的笑容：“我是特意在这里等候皇后娘娘您的。”凤凝烟这才发现她神色有些不对，收起笑容，疑惑道：“宣太妃找本宫有什么事？随便叫个小太监知会本宫一声便是了，何须在这里等候？才开春，风还刺骨的很，莫要受了凉。咱们去关雎宫说罢。”宣太妃眸光闪烁，本已经反反复复斟酌了许久的说辞，这会儿因为凤凝烟的关怀，又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了。凤凝烟见她吞吞吐吐的模样，更加疑惑了。“宣太妃不妨直说。”宣太妃谨言慎行了大半辈子，只管跟羽苏过好自己的日子，不管宫中其他人的事情，骤然间叫她插手皇后与太皇太后的事情，真是太难为她了。“可是因为羽苏的事情？”凤凝烟猜测问。宣太妃摇摇头：“我是为太皇太后来的。”凤凝烟眨眨眼睛，一脸茫然：“太皇太后怎么了？”宣太妃看了看皇后身旁的宫人，凤凝烟就会意，让兰珠、雨潺等宫女太监们都远远候着：“太妃可以说了。”宣太妃这才屈膝叩拜：“胡家的事，太皇太后已经听说了，刚才气得昏了过去，这会儿还没醒。”“什么！？”凤凝烟也不禁心惊肉跳，“风声这么快就传到万福宫了，太医来了吗？太皇太后无恙吧……”宣太妃摇了摇头：“痰迷了心窍，昏睡着，太医正在救治……我是不知当年的事，但是当初胡漪方也不过是个巡城御史，权力有限，纵然帮衬过废后和废太子，恐怕也不是什么要紧的角色吧？”凤凝烟神情冷肃地道：“秘奏有他，联名弹劾有他，向废太子和甄氏行贿买官有他，帮助沈荻捏造证据也有他出的一份力。太妃觉得，要不要紧？”宣太妃一听，才知道这胡漪方在诬陷杜相国谋逆的案子里，可谓是“功劳”不小。她不由犯起愁来：“原来如此……”凤凝烟也知道宣太妃是不管俗务的，她能下决心来见皇后，还不是因为心疼太后吗？但宣太妃若是来求情的，凤凝烟却万万不能答应。“太妃该不会是想让本宫按下胡漪方的案宗，网开一面吧？”她知道宣太妃难以启齿，便直接问道。“网开一面……”宣太妃愕然看着凤凝烟，心知这罪名若是真的，已经难以网开一面了。“太皇太后昏迷不醒，我便乱了方寸，实没想过要替胡漪方求情。我只是想着，若因为多年前的事，伤了太皇太后的凤体，伤了帝后与太皇太后之间的感情，伤了一家人的和睦，却是不值得……”凤凝烟见宣太妃并没有干涉案子的心，眉头才放松了些。“之前本宫把名单交给皇上的时候，我们也料到太皇太后会受不住，本宫正打算等案子水落石出，去向太后做个交代。既然太皇太后已经知道了，不如本宫现在就去，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啊……”“现在去？”宣太妃不由惊惧，“太皇太后若是醒来，再受刺激，恐怕……”凤凝烟长长舒了口气，道：“急火攻心、痰迷心窍，无非还是无处发泄罢了。她老人家要打要骂，冲着本宫来，本宫顺着她点，她反倒容易出这口气。”“这可使不得！”宣太妃内疚不已，她来这里本是想替太皇太后跑一趟，说出太皇太后不能说的话，可没想让凤凝烟去挨骂呀。“走吧。”说完，她就转身对兰珠等人说道，“为宣太妃备一乘暖轿，去万福宫。”等凤凝烟与宣太妃到万福宫时，太皇太后也总算是醒了。由于头痛，她的发髻已经解开，一头花白的头发披散在肩头，加上白色的寝衣，明明分隔不到两个时辰，看起来却单薄而憔悴。凤凝烟见了，心中大为不忍，上前低声请了安。太皇太后撩起眼皮子看了她一眼，就冷淡地别开了目光，好像刚刚是一阵风将门刮开了，根本没看见她一样。苏嬷嬷见皇后如此谦恭地福身不起，太皇太后又不让人家起身，不由为难，对太皇太后说道：“太皇太后，皇后娘娘给您请安呢。”太皇太后纵然不悦，可晾着皇后和宣太妃始终也不行，才抬了抬手，勉强算是一句“平身免礼”。凤凝烟慢慢走到床边，问：“太皇太后好些了吧？”太皇太后仍旧不吭声也不看她，就着苏嬷嬷的手，一口一口喝着熬成黑汤的药水。凤凝烟小心翼翼地坐在床边绣凳上，温顺地道：“太皇太后这是在与凤丫头置气吗？”太皇太后声音冷得像混了冰渣子一样：“皇后娘娘言重了，哀家哪儿敢跟你置气，何况你现在怀着皇嗣，是大玥皇宫里最矜贵的人，皇帝捧在手心怕化了，哀家不敢受你的礼是真。”

第679章

谁替你背负恶名？

凤凝烟苦笑了一下，但她来此，本就是挨骂的，心里倒不生气。她只是没有想到胡漪方在太后心里的分量这么重，虽不是亲侄儿，不过是义父之孙，在明知道胡漪方做了坏事的情况下，竟然还一怒气病了。凤凝烟怎么说也是太皇太后的亲孙媳妇，太皇太后拿她腹中的孩子来揶揄她母凭子贵，却让她有几分心酸。“太皇太后这是哪里的话，凤丫头腹中的孩子是太皇太后的亲曾孙，没有太皇太后，便没有当今圣上，更没有凤丫头这个皇后，便是凤丫头腹中的皇儿，最该感激、孝敬的人，也是太皇太后才是。看在皇儿的份上，太皇太后能不能别生气了……”这话，引得太皇太后心头一软。她侧目看了看凤凝烟微微隆起的腹部，远近亲疏，心里也清明了几分。然而，太皇太后幼年便经历过灭门之灾，好不容易有了新的家，胡家上至胡潇，下至夫人、公子和胡家族人，都没把她当外人看，更没有把她当罪臣之女嫌弃过。人到暮年，如何能再忍受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样的悲剧呢？“凤丫头，”太皇太后终于开口，“哀家不是自己找气生，若是你们秘密把人办了，不让哀家知道也就罢了。可如今哀家知道了，你难道要哀家像个朽木桩子一样，哪怕心里烂透了，还要用无所谓的态度来自欺欺人、对你们笑脸相迎不成？”“凤丫头不敢。”凤凝烟的手不由握紧，听太后这样说，她分明感觉到心里那种撕裂粉碎的疼痛。她不是不能体会，因为前世凤家也一样被诬陷、被灭门，她年纪轻轻尚且扛不住，一病不起；太皇太后顽疾缠身，旧病未愈，便是动动肝火，也是后果不堪设想。可是，因为心头的不忍，她就可以放过胡漪方吗？她低着头，无奈地叹息道：“大理寺提审的，都是甄氏供认出的人。是冤枉还是无辜被攀扯，都还在调查阶段。然而胡漪方毫不配合审问，回到家中还饮宴取乐，说自己无罪。”听了这话，太皇太后不由心惊。在这风口浪尖，胡漪方不低调行事，还这样高调和大理寺叫板，真是愚蠢至极。大理寺受命于天子，胡漪方这是做给天子看吗？太皇太后一阵眩晕，无力地闭上眼睛，暗自平复心情。凤凝烟见她竟然听进去了，才接着道：“胡漪方的狂妄，正是仗着太皇太后撑腰。按甄氏的供词，大理寺方才已经找到了当年胡漪方所上的弹劾诬陷的折子，其他的罪名，正在调查之中。”“他若是配合调查，积极说出当年杜相国被陷害的真相，替杜家翻案，犹可以转为证人，从轻发落。可他闹得这么大，若是他安然无恙，还有谁能甘心伏法认罪？大理寺还怎么能审得公平、判得公正？”太皇太后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就是因为她明白，就是因为她连替胡漪方说情的理由都找不到，所以才更加的气怒更加的憋闷。甚至都分不清是因为胡漪方的胡作非为助纣为虐，还是因为自己的无能为力又心有不甘，亦或者是因为凤凝烟捅破了这层窗户纸。可是，到底是自己的侄儿，是义父临终之前交托在她手心里的孩子啊。她以前就知道胡漪方才能有限，若是把他抬举的太高，反而会害了他。所以她从没有想过要提拔胡漪方。胡漪方能有今日的成就，能把胡家带到现在的地位，太皇太后还觉得，一切都是他自己努力得来的。每每想到这个，她在祭拜养父的时候，就骄傲不已。可现实，总这样讽刺。太皇太后心情沉重地问：“皇后，你为什么非要把当年的事情拉出来查？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不好吗？你不想想，废后甄氏报仇无望，她就是希望看到现在皇上大肆杀戮、风声鹤唳的情景，亲者痛，仇者快啊！”凤凝烟抬头望着太后，恳切地道：“甄氏供词真假，本就是大理寺调查的重点。我保证，大肆杀戮的情况绝不会发生。但触犯了律法的人，即便是我们的左膀右臂，为了大玥的长治久安，也必须壮士断腕。”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高得太皇太后也不禁提高了音量：“那么哀家问你，当年亲自下令处置杜相国的便是太上皇，难道你还要让太上皇写下罪己诏吗？！”太皇太后的质问顿时把凤凝烟给问得哑口无言。让太上皇下罪己诏，这样的罪名，她如何承担得起？太皇太后见她无话可说，继续发泄着心中的郁气，心痛难过在心中酝酿，夺走了她的理智，也不管这些话有多么的伤人：“你还知道这个罪名不好听啊？你只是皇后，而这是政务，你干涉过多，皇帝不说，旁人自然也不敢说。但你可知道，即便别人嘴上不说，史官的笔墨却不会留情。将来是谁来替你背负这个恶名？还不是凌绝吗？”千军万马面前都没动摇过的凤凝烟，顿时神魂都跟着颤了颤。她是为了让沈凌绝走出昔日的伤痛，一家团圆，才会义无反顾的查找当年的真相，不顾名单上那些人如今的权势和底下的人脉，也要将他们全部铲除，甚至不惜与太皇太后对峙。可若是牵涉到沈凌绝的生前身后、青史之名……她爱惜丈夫的名誉胜过自己的生命，她希望沈凌绝在史书上留下的全部都是褒奖，没有一丝的阴霾。听见太后的质问，她不禁心神恍惚。这一刻，她不知道，是旧日真相公布于众，处决真正的凶犯，给予亡者清白更加重要；还是保全今人的颜面，忍辱负重，更为妥当。生来就以军法为天的宁南军少帅，竟有那么一刻的怀疑，怀疑自己一生的坚持是不是错了。难道治世和治军，朝堂和军营，信条和道理真是背道而驰的吗？不，她坚信，无人可以凌驾在律法之上，这才是她所坚持的真理！

第680章

站在你这一边

见凤凝烟不说话，太皇太后满腔不悦就像是决堤的水，一股脑倒了出来：“既然不是为了清算政敌，何不让皇帝与民生息、施行仁政？为什么一登基就要把前朝旧臣给处置了？”“你觉得自己是为了平反杜家冤案，可是世人会怎么看？千秋万载之后，那些史学者只会用阴谋之说来理解皇帝如今大肆调查朝臣、贬谪发配的行为。”“你倒是替敏贵妃出了口气，讨好了她，可是苛政、暴君的帽子，皇上可就摘不掉了啊！”凤凝烟倏地站起身来。太皇太后因为立场而变得极端的言论，她听不下去了。她紧紧握住拳头，让自己保持谦恭的姿态和声音：“太皇太后说，是为了皇上的声名考虑，可是我分明记得，太上皇登基之后，也曾为了某些原因，为几位已故的大臣平反冤屈，为何太上皇可以，如今的皇上就要受人指责唾骂了？”这本是太皇太后掩埋在心中的哀伤。哪怕病痛已经痊愈，因为失去的那一块血肉永远回不来了，缺失的那一块永远凹陷在那里，宛如伤痕，只要看到，只要想起，当初那彻骨透心的痛处就会宛如梦魇一般重新席卷而来。后宫里的人都知道不能在太皇太后面前提起那段往事，凤凝烟也知道。她没有揭人家伤疤的爱好，何况这个伤口还会让她敬爱的太后痛苦不堪。但是现在，她必须要让太皇太后自己明白，到底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住口！”太皇太后声嘶力竭的喊叫道。旧日的悲伤萦怀，让她顿时眼眶盈满泪水。隔着这层泪意，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对凤凝烟的厌恶。凤凝烟身子微微一震，不敢去看老人家满是皱纹的脸上那两行浊泪。她怕自己心软，怕自己妥协。寝殿里，顿时寂静。苏嬷嬷和宣太妃在旁，是大气也不敢出。太皇太后犹如个雕像一样，侧倚在靠枕上，短暂的狠戾从脸上散去，眼睛里再无半点生机。当初她的儿子沈沉轩登基后，为了替外公家董氏一门昭雪，也做过这样的事。当初她不反对，甚至觉得儿子孝顺懂事，自己这么多年没有白熬。如今这样苛责沈凌绝和凤凝烟，阻止他们为杜家平反昭雪，当真是理亏极了。太皇太后浑身发抖，她辩驳不过凤凝烟，可是心底的不甘心让她不想承认自己的失败，反而觉得是凤凝烟当上皇后，把她这个太皇太后也不放在眼里了。连番的情绪变幻，激动之下，又昏厥了过去。“太皇太后！”宣太妃和凤凝烟同时惊呼出声。苏嬷嬷赶紧又去叫来了太医，这一次，沈凌绝也得了信，匆匆由前朝赶来。他来得匆忙，不过路上也已经知道了究竟发生了什么。进到寝殿以后，不禁先投给了凤凝烟一个嗔怪的目光。凤凝烟嘟了嘟嘴，委屈地低下头去。沈凌绝守在床边，盯着太医诊治。其实太医刚刚才诊治过一遍，好容易把太皇太后弄醒了，还没多久，又来一次，心里也窝火。但见整个寝殿里的宫女都像鹌鹑一样静默的埋头站在一边，皇后娘娘也满脸做错事的表情站在边上，就知道这回太皇太后昏倒是因为皇后。太医不敢多问，如实把太后的脉象病情说了，壮着胆子叮嘱不要让太皇太后在受到刺激，然后将之前的药方子调整了一下之后，才告退离开。凤凝烟来这里其实是为了安抚太皇太后，不是来找太皇太后吵架的，没想到一时没忍住据理力争的毛病，看太皇太后双目紧闭，她顿时懊恼极了。离得远远的，竖着耳朵听完太医的诊断，知道太皇太后没有大碍之后，她才偷偷松了口气，默默地退出了寝殿。她低着头，神思不属地走到园中，看着地上新发的嫩绿青苔，发泄地踢了一脚。太皇太后平素不是这般不讲理的人，任她骂一顿，过一阵子她想通了，不就好了？何必要跟太皇太后争个长短呢？这下子倒好，太皇太后又气晕了，还连累沈凌绝跑来事疾。都说是心病还需心药医，太皇太后这味心药，凤凝烟如何能给？她烦恼不已，心想这事情若是发生在宁南军中，就简单的多了，军规摆在那里，触犯了军规，便是主帅，说砍就砍了。但朝廷里的关系盘根错节、根系深广，太复杂，或许她真的不是从政的材料，就不该越俎代庖，擅做主张审问甄氏，挖出了当初的案子，骑虎难下……一时间，凤凝烟无比的丧气。沈凌绝问完太皇太后的病情，又亲自给太皇太后诊了一次脉之后，这才放下心来，转过头来，四下寻找凤凝烟。发现凤凝烟已经不在殿中，于是找了出来，正好看见站在花园里抬头看着天际，一脸迷惘神情的皇后。她也不知道又在想些什么，连他走到她身边，也没有发觉。沈凌绝暗自好笑，走到她身后，猝不及防地抱住了她：“娘子这是在想什么，这般专注，连有人站在你身后都不知？”凤凝烟这时候哪里顾得上他的耍宝？刚刚还只是觉得有些难受，这会儿被沈凌绝怀抱的温度一暖，莫名就觉得难受的不行了，眼泪一下子落了下来：“对不起，我本想劝慰太皇太后，却把事情搞砸了，还把太皇太后气晕了，辜负了你的嘱托。”沈凌绝一看到凤凝烟的眼泪，便觉像是落在了自己心上，又酸又涩。他心疼的擦拭凤凝烟的眼泪：“不怪你，我知道你只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罢了，并没有对太皇太后不敬。”他的体贴，他的开解，让凤凝烟感觉自己像一只在暴风雨中漂泊的小船，被风雨和海浪拍打的东摇西歪、即将倾倒之时，却被忽然纳进了温暖的港湾，被阳光雨露温柔地呵护。她更加自责：“你也不怪我在你刚刚登基的时候，扯出这么多麻烦吗？太后说我不该干涉政务，我当时确实有一丝不服，可是我总是忘记，我是一个皇后，改不了当初事事亲力亲为、甚至替你拿主意的习惯……”沈凌绝蹙眉不悦道：“说什么傻话？我们是夫妻，你本来就应该为我分忧，何况这件事情，你的坚持本没有错，不是吗？”他搂紧凤凝烟，无限温柔地道：“你要记住，在这件事上，我是站在你这一边的。”

第681章

人心惶惶

凤凝烟既开心，又惭愧。沈凌绝越是体贴她，她便越是觉得自己应该做得更好，不应该将沈凌绝牵涉在这里面。沈凌绝见自己的开解好像不仅没有效果，反而让凤凝烟的表情更加纠结起来，稍微一想，便知道这个一心为自己考虑的小呆瓜又在胡思乱想什么了。他叹了口气，既窝心又气恼地道：“不要管后世如何评价我们，只问对错。我们的责任是大玥中兴，江山稳固，百姓富足。如果对那些挑战律法、图谋不轨的人，不加以惩罚，而是看关系看面子，便网开一面，让天下百姓如何能服？我大玥的刑法典律可不是专为老百姓所设的啊。”凤凝烟窝在他怀里，听着他这番话，顿时感动极了。她揽住沈凌绝的脖子，声音低落，带着无限依恋地道：“凌绝，我此生最庆幸的就是遇到了你，你是个好丈夫，更是一位仁君明主。”沈凌绝知道她终于振作起来了，暗暗松了口气，笑道：“你这不过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得到沈凌绝的理解让凤凝烟心情好了很多。只要他们二人目标一样，心意一样，又何惧他人误会？一想开，凤凝烟的心情便顿时轻松了起来，也有了笑容：“你哪里像西施？”沈凌绝竟然还表情认真的想了一会儿，然后露出夸张的挫败表情道：“在西施面前，我倒像东施了。”明知道他在逗弄自己，可是凤凝烟还是忍不住被逗笑了。这时候，宣太妃缓缓走了过来。凤凝烟的笑容一滞，顿时变的无比的尴尬。明明宣太妃告诉过自己太皇太后受不住这刺激，结果……不想，宣太妃行了礼，却先说道：“今日倒是我鲁莽了些，若是我没有多此一举，皇后娘娘也不会受这半天的气，太皇太后也就不会再受刺激。其实，是非曲直，太皇太后心里是明白的，或许她还需要时间。等她醒来，我会好好开解她，请皇后娘娘保重身体。”凤凝烟一愣，没想到宣太妃没责怪自己气坏了太后，竟还不忘来开解她，让她保重。“宣太妃言重了，今日的事，终究是本宫没能妥善处理。本宫身体倒是没什么，只是担心太皇太后。”宣太妃点了点头，道：“太皇太后的病是顽疾，年纪大了，贵在调理，有太医们在，皇后娘娘大可放心。万福宫的情况，我会及时让奴婢去关雎宫传信。”沈凌绝对宣太妃颔首一笑：“那万福宫的事就劳烦宣太妃支撑了，皇后今日有些劳累，朕先带她回宫了。”说罢，扶着凤凝烟，缓缓走出了万福宫。帝后一起坐上龙辇离去。凤凝烟在六尚局忙碌了一天，又经历了一番悲喜惊变，身心俱疲；一个在朝堂上和奏折间亦是耗了一天心神，又急匆匆赶来这里，不由也有些疲倦。两个人正好互相依偎着，那伉俪情深的样子，让一路上的宫人都艳羡不已。宣太妃一直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出很远很远，才返回寝宫之中。……杜相国被构陷的案子，现在已经在大理寺开审。有些罪名重的，已经关押在大理寺监牢，但是那个胡漪方，因是太皇太后的侄儿，极受太后疼爱，在他当堂否认一切罪名的情况下，大理寺也只能让他回家等候再次传唤。可胡漪方却不知低调，谅那大理寺那帮人找不到十几年前的证据，奈何他不得，便大摆筵席，借庆祝长女生辰为名，宣扬自己根本无罪，所以大理寺才放了他的。如此一来，本想低调查的案子，在京城里暗暗就传扬开来。翌日的朝堂上，皇帝还没到，平时清风雅静的大殿，今日却仿佛装了许多知了一般地聒噪。三五个大臣凑成团，嘀咕个不停，各个都是神情郁郁。一个官员凑到自己相熟的同僚身边，低声问：“坊间传言，那胡漪方是被圈禁府中，可是真的？”另一朝臣叹了口气：“连早朝都罢了，不让他进宫，也不能出京，即便不是圈禁，也差不多了。”虽然杜相国之事已经过去很久了，但是依旧有很多当年的老臣还矗立在朝堂之上。也有已经退下去的，而门生故旧、族中后辈、姻亲连襟却登上了朝堂。当年，这些人在杜相国被构陷的时候，或许是因为与杜相国政见不同，或许是因为政治立场不同，亦或者是被蒙蔽自认为正义，总之，当时不少人曾随大流，义愤填膺地落井下石，弹劾过杜相国。孰料时移世易，当年被看好的废太子身死，沈幽篁谋逆叛逃，最后竟然由杜相国的外孙沈凌绝登上了帝位，还查出了当年杜相国是被陷害。观沈凌绝其人，当初当闲散王爷的时候，当真是甩手掌柜什么事儿都不管；想娶凤凝烟的时候，文修禄的污蔑皇帝的反对，都不能动摇他分毫。怎么看都是一个由着性子，不管不顾的主儿。如今知晓自己外祖被构陷，岂能善罢甘休？于是人人开始担心，会不会波及、株连到他们头上。朝臣们都希望这来自坊间的传闻是假的，也有人想看看胡漪方是不是真的不来上朝了。一群人殷切地伸长脖子在殿内寻找胡漪方的身影，没有找到仍不罢休，又将目光投注到了门口，期盼下一个瞬间胡漪方能出现在那里。只可惜，一直等到沈凌绝升座上朝，众人山呼万岁时，胡漪方依然没有出现。沈凌绝一坐下来，便发现今日的气氛不对。他不动声色的扫视了一圈，所有大臣都埋着脑袋，独独那大理寺卿郑褚抬头对他露出一个亏心的表情，沈凌绝顿时就知道，朝臣们为何都战战兢兢、默不作声的了。没想到，这案子还没查完，就泄露了消息，他无奈地转着指尖的扳指，不禁苦笑。朝堂之上安静得落针可闻，往日上赶着奏疏，报喜，拍新帝马屁的，今日都消停了。沈凌绝笑道：“众卿今日难道无本启奏？”

第682章

报喜不报忧

皇帝都发话了，百官兀自埋头不语，谁也不敢出头。户部尚书刘骏见气氛凝滞，没人吭声，有心开个场，就出列道：“臣有本启奏。去年河南府黄河改道，导致灾情也严重，如今新的市镇已经建起，开荒之举也颇有成就。近日连降大雪，田野间积雪足有二尺。瑞雪兆丰年，麦苗抽芽，田野滋润，今年河南道并是好收成。”沈凌绝听了，不禁满意地点了点头，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如此甚好，今年开仓赈灾所耗的粮食储备，当可补上了。不过户部还是要及时了解河南道春耕夏收的情况，不可让河南道在出现虚报之事。”“臣遵旨。”刘骏肃容应诺。当初他当众弹劾河南尹贪污和瞒报灾情，因此沈凌绝才对他提拔，加以重用。他知道自己肩负着帝王的重托，如今在他的治下，决不允许出现那种谎报、邀功之事。沈凌绝想到粮仓丰实，便想起刘骏哭穷的事来，又道：“关于河南道各项税赋、徭役，也按照今年新的情况重新订立。灾后减免赋税是形势所迫，如今南疆和蜀地都不大太平，还是要举国上下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的。”说到这里，大臣们都被沈凌绝的说法逗笑，想不到平日严肃的皇帝，今天倒会说句笑话，真是难得。大家心里的弦，也随着皇帝的笑意而放松了些许。工部尚书李程远见皇帝露出笑意，也急忙出列，禀报说：“臣启奏。河南气候多干旱，自是期盼雨水滋润。但春季之后，南方雨季将至，太上皇年前说要南巡，是以工部便派了任务下去。如今运河各段的筑堤修葺已经大致完成，无论是防汛还是皇上、太上皇近期南下游赏，河道安全方面，都将万无一失。”沈凌绝听了，也满意地点头。虽然太上皇早就“南巡”去了，但他和凤凝烟也是计划要南下省亲，河道修葺完善，他才放心。但是大臣们说了半天，都是报喜不报忧，沈凌绝好气又好笑，想想也便明白了。他这个新君，要为杜家之事平反，但是查了谁，查出些什么，情况尚不明朗。朝臣们不知道皇帝是仅仅查此一案，还是为了更换心腹而借题发挥、找个由头将从前不是煜王一派的朝臣剔除出政治中心。这种时候，谁会出来做出头鸟？明哲保身，沈凌绝可以理解，但是却不希望在自己执政时期，出现碌碌无为、只求自保的庸官。沈凌绝兴致也没了，反倒觉得肚子饿，便挥挥手，让言光禄宣布退朝，但是却留下大理寺卿郑褚，刑部尚书萧恳，吏部尚书陆平澜，兵部尚书靳广在御书房议事。沈凌绝坐在桌案前，先喝了杯茶暖胃，便道：“这胡漪方，闹得挺热闹啊，闹得此案人尽皆知了。”话音未落，大理寺卿郑褚便跪下道：“下官该死！那胡漪方抵死不肯认罪，又夺了刀架在脖子上，死活要走。下官怕他真自尽，太皇太后那儿经受不住，只好将胡漪方拘在府中，只是没想到，他大摆筵席，满世界吆喝自己无罪，闹得人心惶惶……是臣办事不力，请皇上降罪。”沈凌绝放下了茶杯，依靠着椅背，冷冷地道：“没有证据，当事人又拒不认罪，照惯例也是要找人作保，等待后审的，你不过是按旧例，何况还是顾及到太皇太后，何罪之有？起来！”郑褚不禁汗颜，又深深磕了头：“臣叩谢皇上。”这才提起衣袍，站了起来。沈凌绝又道：“他吆喝且让他吆喝，吆喝得声势越大，将来丢的脸也就越大，你们办他的时候，也须吆喝得人尽皆知，朕给杜相国平反，才会人人叫好。”郑褚一听，背脊都是发凉的。敢情皇上早就知道胡漪方的举动，只不过任由他这只跳蚤在大鼓上蹦跶而已，就怕百官和百姓不知道杜家的冤情。胡漪方到处宣扬自己无辜，引得百官关注、百姓传言，等以后查明他陷害杜相国属实，才会让老百姓觉得出了一口恶气，觉得皇帝英明，相信大玥典律便是皇亲国戚也不能逾越。沈凌绝最终道：“胡漪方的戏虽然好看，但朕只给大理寺五天时间，去查证名单上的虚实。五天之后，谁有罪、谁无罪，谁该抓、谁该罚，你亲自上一份详尽的案宗给朕。”“臣定不负吾皇之命！”郑褚不禁感到压力不小，忙躬身领命。“届时，刑部、吏部也需无条件配合大理寺，有些身份贵重的刑犯，需要三司会审方能定罪的，不需再来请旨，你们可自行安排。”刑部尚书和吏部尚书也忙应声：“臣遵旨！”三部尚书告退，沈凌绝便和兵部尚书继续之前商议过的话题，但也很快就结束了谈话。因今日朝堂上简直可以说是“无事发生”，所以沈凌绝回到关雎宫的时间格外的早。凤凝烟见了，诧异不已：“可是发生了什么事儿？”沈凌绝回想起今日朝堂上的情况，笑道：“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恰恰相反，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说完，便把早朝时发生的事情说与她听了。“这事怎么这么快就泄露出去了？！”凤凝烟顿时不安起来。眼下事情还没查证，他们也不好将那么多官员涉案的事情交待到人前，以免闹的人心惶惶。可是若是秘而不宣，那岂不是任由胡漪方信口雌黄吗？世间多的是人云亦云之人，即便最后会真相大白，但现在沈凌绝刚登基，正是聚拢人心的时候，群臣若是以为他要给朝廷大换血，如何能归心？“不行，得抓紧找胡漪方的证据，决不能让他这样给皇帝泼脏水！”凤凝烟忧心不已。沈凌绝本来有些不快，看到她这样替自己担忧，那点不快便如遇见骄阳一般，悉数化了春水。“好了好了，别担心，这点小事，根本不算什么。”凤凝烟见他这时候还笑的出来，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你啊，还是想想对策吧！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我不希望别人误会你！”

第683章

动了胎气？

沈凌绝握住凤凝烟的手，温柔地摩挲着：“别为那些事生闲气，我难得这么早回来，早膳不用一直温着了，来吃吧。”凤凝烟见他云淡风轻，自己也不愿像个热锅蚂蚁似的着急，便冷静下来，唤来兰珠，去吩咐厨房多添两个菜。沈凌绝一听都是自己喜欢的菜式，顿时笑容更灿烂：“还是娘子会心疼为夫。”凤凝烟笑道：“我可不是心疼你，只是让你多吃一点，免得后面的事情你扛不住。”沈凌绝不以为然，这不是心疼又是什么呢？很快早膳就被摆到了桌上。今日要比往常多两道菜，但是二人向来不爱奢侈，多两道也就是一人比平时多吃一点罢了。沈凌绝吃饭向来是慢条斯理，凤凝烟便总忍不住想给他布菜。“好了，你别管我，自己也吃吧。”沈凌绝深觉熨帖，又觉无奈，凤凝烟几乎都快整碟整碟的菜都夹到他碗里了。没办法，他不能心安理得吃现成的，也忙着给凤凝烟的碗里夹菜。一叠小菜，便经由两人的筷子尖，迁徙到了两人碗中。看着碟子里剩余的汤汁，两人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做了何等蠢事，却相视一笑，心中无限甜蜜。那种一心一意为对方着想的心情，是什么都换不来的。凤凝烟的心情便也松懈了下来，轻声问：“味道如何？”沈凌绝笑着夹了一筷子，却没有放进自己口中，而是递到了她唇边：“你尝尝。”凤凝烟犹豫了一下，左右看了看，见宫女们都乖乖的盯着地面，这才微微张嘴吃下去。“好吃吧？”沈凌绝只觉得她心虚害羞的模样太可爱了，简直百看不厌。凤凝烟却觉得沈凌绝的目光太过露骨，让她忍不住红了脸庞。她佯装镇定的别开目光，别扭道：“我如今无事做，把你爱吃的菜色改进了又改进，自然好吃。倒是你天天埋头处理国事，一天总有几顿在御书房里凑合，也不知有多久没有陪我细细品味关雎宫的膳食了。”沈凌绝笑着应是，也不生气，又夹了一筷子到她嘴边：“那就多吃一点，把不开心的事情都忘掉。”凤凝烟揶揄地笑看着他：“真正不高兴的，不是你这个板着脸回来的人吗？还来安慰我。”“我确实介怀……外祖父被构陷之事，不管被谁阻拦，我都是一定要查下去的。我给了郑褚五日时间，这五日内，我不会透露任何消息，只怕这段时间里，群臣人人自危，要乱成一锅粥了。”凤凝烟不以为意的撇撇嘴：“这才到哪儿？沈荻、沈幽篁接连起事才过了多长时间，京城都经历了这么多事情，这些官员早就该练出一些胆子了吧。若是经历了这么多事情，还没有一点长进，岂不是比我六尚局的女官还不如？”沈凌绝笑了笑：“这哪里等比？沈荻和沈幽篁事起突然，他们毫无防备，说不定某些迟钝点的官员们还没反应过来，事情就已经落下帷幕了。”“而现在的形势，却是一把刀垂在他们头顶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落下。有时候明知道会发生、却还没有发生的事情，比已经发生的事情更为可怕。”明明是张笑脸，他眉间隆起的丘壑却透露了他真正的心绪。凤凝烟最不爱看他愁眉劳神的样子，站起身来，走到他身边，伸出柔荑，按在他眉间，轻轻揉了揉，温声道：“不管大臣怎么看你，旁人怎么说你，你要知道，无论你怎么做，我总是支持你的。俗话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那些大臣纵然是担惊受怕，可是若是没有什么小辫子，他们何必怕呢？总是些不干净的。”“不错，但这朝庭里，纯臣难做，人这一生，谁也不能保证没有一件亏心事啊。”沈凌绝抓住凤凝烟的手，轻轻落下一个吻。凤凝烟顿时绷不住笑了：“这话倒是说对了，即便是咱们的皇上，当初也是拿我的银簪来骗婚，可不是天大的亏心事么。当头头的尚且如此，我们也不好要求文武百官如何了不是？”沈凌绝一听，哈哈大笑，一把将她搂住，抱在怀中，竟不管周围一群的太监宫女都看得羞红了脸。“过去多久了，还记着我的仇呢？”凤凝烟也不挣扎了，反正月份大了，身子沉重，再没有前阵子那么矫健。她懒洋洋躺在沈凌绝的怀中，搂着他的脖子道：“当然记得，你这个偷看别人洗澡的登徒子，连提亲都小气得不愿花一分钱，本少帅是什么人，竟让你空手套了白狼，我不跟你记仇一辈子，我就不叫凤凝烟。”沈凌绝佯怒皱眉，一只手偷偷摸摸在她臀上拍了一把，脸上却一本正经：“大胆，竟敢直呼我大玥皇后的名讳，朕看你太淘气，得好好收拾一番！”凤凝烟笑得步摇都泠泠乱响，就在这时，忽觉得肚子里动了一下，吃了一惊，不由“哎呀”一声。沈凌绝见凤凝烟笑容猛地变成惊慌，生怕自己刚才没轻没重撞到了她，忙问：“怎么了？”凤凝烟怔了片刻，只觉得肚子里那股动静，仿佛是蝴蝶飞，又仿佛是鱼儿游，从来没有过的感觉，让她心惊肉跳。“肚子……肚子里在动……”凤凝烟秀眉紧蹙，说得小心翼翼，茫然地看着看着沈凌绝，那样子，既无措，又可怜。“该不会……动了胎气……”想到这里，她急得眼圈都红了。兰珠本来是躲得远远的，想着给自家主子多点独处的时间，可是听见凤凝烟这么说，吓得拔腿就往殿门外跑。“快！传太医！”沈凌绝比兰珠更慌乱，他想将凤凝烟抱进寝殿，又唯恐移动会让她更承受不住；一时间只敢这么抱着她，半点不敢移动，心慌到感觉自己随时都要晕过去了。此刻他脑子里简直乱成了一锅粥。明明凤凝烟刚怀孕的时候，已经请教过赵大夫很多关于孕妇的知识，可是这时候脑子里全成了空白，恨不能将自己脑袋摘下来打开看看自己需要的东西到底藏在哪里去了。沈凌绝的紧张感染了凤凝烟，让她也不知不觉的担忧起来。想到自己虽然身子强健，胎像很稳，可是孕后大悲大喜，最近又实在太过劳累，不禁更是害怕。一想到这里，她便自责的快要哭出来了：“难不成……是我太大意了……”

第684章

迷人的很呢

“不会的、不会的……”沈凌绝都不知道自己是在安慰凤凝烟还是在说服自己。太医院严院判来的很快，进来的时候便看见帝后二人双手紧握，皆是一副紧张得不行的样子。严院判大惊，以为皇后出了什么大事，连行礼都顾不上了，连忙上去替凤凝烟诊脉。可是诊了半天，双手都试过了，没发现异常啊……严院判额头上汗水都出来了。沈凌绝不耐烦道：“皇后到底怎么了？”“这……”严院判不敢说自己没诊出来，皇上的眼神已经快要杀人了。求生的本能让他壮着胆子去寻找一些线索：“娘娘……您哪里不舒服啊？”沈凌绝很是不满，眼睛都快要喷火了：皇后哪里不舒服难道你诊脉诊不出来吗？凤凝烟也顾不上害羞，直言道：“刚才本宫的肚子里，突然动了一下……”严院判愕然。“你还愣着干什么？”沈凌绝急得脸色通红，“你没听皇后说肚子动了一下吗？胎像到底如何？”严院判面对激动的皇帝，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才好了。他干咳了两声，颇为尴尬地问：“除此之外，还有哪里不舒服吗？”凤凝烟细细感受了一下：“倒是没有哪里不舒服。”严院判不答反问，就更让沈凌绝担惊受怕。沈凌绝不由怒气冲冲道：“到底怎么了？但说无妨！你身为太医院之首，若是不擅妇科，还当什么太医院的院判？”严院判哭笑不得地道：“肚子里动，未必是什么坏事，可能只是月份到了……”“什么月份到了，这才几个月，早产也不会这么早啊！”沈凌绝完全没有领会到严院判的意思。没办法，严院判只好直言道：“启禀皇上，皇后娘娘，这其实就是胎动。是很正常的现象。胎儿到了三四个月的时候，身子已经不小，而且在母胎之中会翻滚或伸胳膊、踢腿，所以孕妇就能感觉得到，并且这情况以后会越来越频繁，隔着肚皮都能感觉到孩子的手脚呢！”沈凌绝和凤凝烟不约而同的眨了眨眼睛。胎动？帝后二人对腹中孩儿无比期待，多少也了解过一些怀孕的常识，也知道有胎动这么回事。只是毕竟第一次为人父母，此前也从未注意过旁的女子怀胎时是如何的，孩子安安静静在肚子里待了那么久，猝不及防的动那么一下，当真是反应不过来。可是即便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两人这般剧烈的反应，也显得太夸张。场面十分尴尬。最终还是沈凌绝最先反应过来，尴尬的咳嗽了两声，佯装无事发生，扶着凤凝烟坐下后问严院判：“这段时间需要注意什么？”其实需要注意的也还是那些，严院判相信沈凌绝几乎已经可以倒背如流了。但是他也知道现在必须得说点什么，将这件事给揭过去，否则见识了帝后二人这般出糗，只怕要杀他灭口呢！于是，他又细细的将孕期该注意的事情细细地说了一遍。沈凌绝也是配合，好像第一次听到一样，表情认真极了，不时还点点头。他倒不是为了揭过这一页而做戏，而是在对照之前的记忆，看看需要注意的事情有无增减改动。两人一个说的认真一个听的认真，让另外一个无比尴尬的凤凝烟长松口气。太丢脸了。她捧着脸，用吓的冰凉的小手，将脸上不受控制蔓延开的热度压下去。等到严院判说完，沈凌绝赐下了不少赏赐，才让宫人将老太医送回去。或许出于吓到严院判的补偿，亦或者是对他高超医术的褒奖，也有那么一丁点可能性是为了封他的口，一扭头，沈凌绝便迫不及待的回到凤凝烟身边：“快让我摸摸咱们的皇儿！”“他就动了那么一下，现在已经安静了。”凤凝烟羞窘地笑道。哪怕明知道一时半会儿孩子不会再动，沈凌绝也舍不得离开，宽大的手掌覆在凤凝烟腹部，轻轻摩挲着：“说不定一会儿又动了。”沈凌绝一心一意的期待着等待着胎动，凤凝烟却被那只大手弄得心猿意马。害怕被沈凌绝察觉到，于是她佯装嫌弃地将沈凌绝推开道：“都说没有胎动了，你这样摸着我，我不舒服。”沈凌绝倒也没在意，收回手后，也是十分不自在地看着她问：“我刚才是不是很傻？倒叫严丙仁那个老家伙笑话了。”凤凝烟“噗嗤”一笑：“要傻也是咱们俩一起傻。”“唉，你还好，比较镇定。我却冲太医大喊大叫了。”他千古一帝的明君形象彻底毁了。凤凝烟心里却觉得像吃了蜜一样甜。沈凌绝反应这么大，不正是因为在乎她吗？如果这是傻的话，那世间就再没有比傻更深切的爱，没有比傻更动人的情话了。“不傻。”不仅不傻，还让她十分的感动。他如今贵为九五之尊，后宫却仍是只有她一人，算是实现了当初说过“空置六宫，独宠一人”的话。看到这萧条的后宫，凤凝烟一边心里满足无比，一边又担心着朝臣们会对她不满，对沈凌绝不满。寻常富裕百姓尚且还有妻妾偏房，皇帝却连个暖床宫女都没有，说出去谁人敢信？“真不傻？”沈凌绝挑眉问。凤凝烟心儿怦怦直跳，只犹豫了一下，便俯身在他唇上亲了一口：“不仅不傻，我还觉得迷人的很呢。”沈凌绝刹那间心花怒放，双手捧着凤凝烟因为怀孕而丰润了一些，也显得更加温柔的脸庞，目光缱绻地看着她。凤凝烟受不住他的目光，下意识的往后缩，想要躲藏。沈凌绝却霸道地将她抱紧，吻住了她的唇。兰珠送走了严院判回来，第一眼就看见帝后恩爱的情景，不由“哎呦”一声，急忙对一旁那些不长眼的小宫女小太监们挥手，将人一股脑儿赶了出去，自己也忙把殿门带上，守在了门外。室内温暖如春，沈凌绝嗅得娇妻身上一缕幽香，心醉难言，又得知凤凝烟胎像很稳，更是过了前三个月要紧的时候，心里的情念一发不可收拾，缠着凤凝烟道：“娘子，为夫想得很了……”凤凝烟赧然一笑，环住他的脖子，道：“没看门都关了吗？连兰珠都知道你这个当皇帝的荒唐……”沈凌绝哈哈大笑，抱起她便去了软榻上。满室旖旎风光，春意盎然，窗下的两瓶腊梅也绽放得越发有姿态了……

第685章

皇嫂，救命！

半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天气回暖，地面很快就钻出了绒绒的小草，还有那些春日里的花儿，赶趟儿一般竞相绽放。南去的雁鸟也陆续的飞回，仿佛是眨眼之间，冬日的萧索便被明媚的春光给替代了去。好一派莺飞草长的风光！宏伟高健的宫墙挡得住车马人流，却挡不住春日的步伐，深宫之中，也是一派万物复苏的景象。这半个月以来，兰珠和那个从寒屏阁里带回来的小宫女雨潺玩的很好了。在这个差不多同样是宫中新人的小伙伴面前，兰珠不必担心自己哪里做的不好被宫里人看轻，丢了凤凝烟的脸面，整个人都轻松活泛了不少。这不，近日阳光正好，风也应景，两个丫头便拿了笔墨出来，想要做纸鸢来放。亭子里本是有石凳石桌等物的，兰珠嫌弃那石凳又硬又冷，叫宫人搬了长椅，又添了许多暄软的垫子在上面。凤凝烟虽不贪图享乐，但也不得不承认，兰珠这一番布置，却是要比那石凳舒服的多。她侧卧在长椅上，暖暖的春光温柔地覆在她身上，宛如世间能工巧匠无论如何也织造不出来的锦衾一般。摸着隆起的肚子，听着兰珠雨潺偶尔发出来的嬉笑声，鼻尖萦绕着亭子顶上垂下来的花束散发的淡淡馨香，凤凝烟只觉得岁月静好，心中无比平静。羽苏的脚步声却打破了这片宁静。他气喘吁吁地从宫外而来，跑到凤凝烟跟前，高呼道：“皇嫂救命！”凤凝烟惊奇道：“你这是怎么了？”“庄思婕……躲了我三天了。”羽苏哭丧着脸道。凤凝烟一听，便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顿时忍不住笑了起来。这简直是自作孽不可活的典范。羽苏一直隐瞒身份与庄思婕来往，两人倒是关系极好，好到沈凌绝都跟她发牢骚，说羽苏这段时间办差偶尔都会走神，也不像以前有没有空都要赖在御书房学本事了，就算是偶尔留他听听大臣们的政见，他还不乐意。凤凝烟安慰沈凌绝说，羽苏的年纪到了，也该让他有点自己的时间，要不然瑄王妃的人选一直没着落，小心宣太妃对着他们哭。沈凌绝当时笑了笑，也就不再给羽苏安排太多事情了，羽苏便也就有了大把大把的时间待在宫里与庄思婕相处。不过羽苏一直这样瞒着，凤凝烟总觉得不好。等到以后庄思婕发现真相，要么笑一笑，不以为意就过去了，可若庄思婕有那么一点介意的话……感情越深，只怕到时候羽苏越难以下台。凤凝烟还真有些先见之明，这不，三天前庄思婕往沛恩宫里送东西，赶巧撞见羽苏去给宣太妃请安。羽苏孩子性情，来去如风，去找宣太妃向来是不要通禀，人未至声先到的。等到他进去，看到站在宣太妃身边的庄思婕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掩藏了。就这么猝不及防的把真相揭露出来，就凤凝烟看来，倒是挺好的，可庄思婕受的打击可不小，已经三天没有理会羽苏了。任凭羽苏如何赔不是，庄思婕就是不理他。现在的六尚局跟以前的可不一样了，因为受皇后看重，他们也知道皇后讲道理，不是那种爱拿身份压人的人，所以现在六尚局里的女官也是有些底气的。加上庄思婕正在气头上，管你什么瑄王、王瑄，不搭理就是不搭理。羽苏没辙了，只好求到了凤凝烟跟前。凤凝烟笑眯眯的佯装自己不知情，问：“她为什么躲你啊？”羽苏呐呐道：“还能是为什么，还不是因为她把我当小太监，结果发现受骗了……”越说，羽苏越心虚，口气也不像刚刚求凤凝烟帮她那般理直气壮了，反而带着点悔意，懊恼道：“前几天她爬树摘花，脚滑没站稳，从树上掉下来的时候，我没多想就把她接到了怀里。当时她也没怎么，还笑嘻嘻地对我说谢谢。现在会不会觉得是我在占她便宜啊。”这件事情上，凤凝烟还真不站羽苏这边，于是“嗯”了一声：“我也觉得你在占她便宜。”羽苏心里已经够难受了，没想到他皇嫂还往他身上补刀，顿时委屈的都快哭出来了：“我没有啊！”“庄思婕以诚待你，你却欺瞒于她，这不是占她便宜是什么？”凤凝烟悠悠地反问。羽苏势弱道：“我这还不是怕她与别的女官一样，敬我畏我疏远于我。”“你为什么害怕她敬你畏你疏远于你呢？”凤凝烟循循善诱道。羽苏一愣，他对庄思婕有好感，但是他从来没有深究过这种好感因何而起，到了何种程度。他一直把庄思婕当做朋友，可他虽然在凤凝烟沈凌绝面前没有架子，却也是堂堂王爷，在外的时候，也是有几分骄傲的。他在京中的那些酒肉朋友，若是敢像庄思婕这般不搭理他，他却是不会像对庄思婕这般一而再、再而三地赔不是，更不会因为某个人不理他，而焦急到这种程度。如果不是朋友，究竟又是什么呢？羽苏从未经历过这些，但是他也不傻，顿时蒙在眼前的迷雾散去，对庄思婕的心思瞬间明朗，他的脸也瞬间红透了。不过很快，他的脸便由红转青，忙不迭地问道：“我，我之前欺瞒于她，她会不会厌弃我？”凤凝烟心说以她看来，庄思婕对羽苏也不是全无好感的，顶多就是生阵子气。不过这种事情上她也不敢打包票，尤其庄思婕为了成为杰出的女官做了那么多努力，若是真的跟羽苏两情相悦、共结连理，那她的梦想可能就要被拦腰折断了。爱情的分量跟梦想的分量，孰轻孰重，旁人是分不清的，也只有庄思婕自己才能去衡量。凤凝烟想，说不定最近庄思婕对羽苏避而不见，就是因为不知道该如何抉择吧？想到羽苏最近阵子因为庄思婕的事情无心于朝中的事务，凤凝烟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帮上一帮的。“好吧，你再忍耐三天，这三天你不要再去找她，若是碰见了，也要视而不见，切记。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第686章

两情相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