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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节(第201-250行) (5/107)

看来古代很讲究门第出身,女子想靠婚姻实现阶级跃升,不仅要本家给力,舅家也得拿得出手啊,只想摸鱼混日子的林幼云表示压力很大。

郭妈妈见林幼云愣愣的,便又温言相劝:“姑娘可不能揣着偷懒的心思,老婆子我不识几个字,但也听人说过‘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这样的诗,姑娘现在不吃点苦,只怕将来还有的是苦要吃呢。”

在祖母和郭妈妈眼里事关姑娘家前程的大事,林幼云作为一个现代人一片茫然,完全没有概念,只乖巧地点点头表示妥协。

如果林老太太能预知这件烦忧她半宿的事隔天便能轻而易举地就被上门拜访的威国公夫人解决,或许还能少添几根白发。

林幼云被奶母赵妈妈接到鹤寿堂时,舅母已经落座,正与林老太太说话,几个孩子也陆陆续续地被叫至鹤寿堂见客。

林幼云都不用进堂屋,但看门外舅母带来的一众衣着讲究、垂首肃立丫鬟仆妇便知道,这位威国公夫人的派头可不小。

林家大房的两男三女五个孩子按齿序排好入堂给舅母见礼,林幼云站在哥哥姐姐们身后暗暗打量了一回初次见面的威国公夫人。只见她约莫四十岁的年纪,风髻露鬓,星眸细眉,身穿一件碧霞云纹联珠孔雀羽的缎面褙子,鸭蛋青的中衣配松花绿锦裙,头上的金缠丝多宝卧凤钗差点晃瞎了幼云的眼睛。

这般排场的人自然出手大方,上来就给哥儿姐儿们一人一个大荷包,有葫芦样式的,也有莲花样式的。林幼云拿到了一个平安锁样式的云锦荷包,打开一看是一对赤金环珠九转玲珑镯,不仅做工精细,分量还不轻。

财大气粗说的就是舅舅家吧!林幼云当即决定这条粗壮的金华火腿她抱定了!

“张夫人也忒客气了,往日我们没进京的时候就常给孩子们寄各色贵重玩意儿,今儿又破费了,叫老身怎么过意得去。”林老太太略觑了一眼孩子们各自得的礼物,深觉礼太重了些。

张夫人却爽利地一摆手,笑道:“值什么,不过是些哄孩子们的小玩意儿。另还有一份给初云添妆的物什,过几日待我收拾利索了再送过来。”

林初云听得这一句又是两颊飞红,扭身就要躲,被陆氏扶着肩向舅母道了谢,便如怕见人的小媳妇一般站到林老太太身边继续一脸害羞状。

偏张夫人不肯放过她,半是赞叹半是逗弄道:“瞧瞧咱们初云,生得多好,将来一准儿拢得住夫君!”

“初云她舅母你就别拿她寻开心了,一会儿她该急了。不过论颜色,不是我自夸,我家大丫头满京城里也是数得上的。”林老太太对自家孙女是越看越爱。

林初云的长相承袭林老爷更多些,眉如翠羽,眼若明星,点点红唇,好不娇俏。她梳着一个垂鬟分肖髻,戴着一支金累丝镶宝石的蜻蜓流苏发簪,身着桃花暗纹烟罗衫配□□色散花长裙,更衬得整个人明艳不可方物。

这会儿当着弟弟妹妹们的面,她已彻底羞红了脸,告了罪,挑起珠帘,自去稍间平复她那颗乱跳不止的少女芳心去了。

林幼云羡慕地看着一母同胞的大姐姐浑身散发着美人专属光芒,伸手往头上摸了摸两个小鬏鬏上插着的缉珠蝴蝶珠花,自叹受舅舅家基因影响更多些,娇憨可爱有余,国色天香挨不上边,放人海里至多算个小美女吧。

“如今初云的事已然落定,我这心里便安定多了,下头还有二房的两个姑娘离得太远,由她们的爹娘自个儿去打算罢。面前还剩这俩丫头成天在我眼前晃悠,想不为她们操心都难哟。”林老太太轻摇着一把竹柄纱地绣花鸟石榴扇,悠悠感叹着。

“我瞧着外甥女儿个个都是顶顶聪明伶俐的,只消好好教导,还能出落的不好?”张氏膝下只有一个已出嫁的庶女,并未生育亲生女儿,说起话来自然轻松。

“舒丫头还罢了,已有她嫡母带着教些庶务了,待再大些为她请位教养嬷嬷指点一下礼仪做派,略学个点茶盘香的技艺,大抵就能成了。唯有九丫头现下没个着落,我年纪大了,恐精神不济,照管不好她。太太既要掌家又要教管舒丫头,也是顾不上她了。”林老太太说着拉过一脸毫不在意的幼云,眉头皱得更厉害了。

“哎哟,这回您可真是瞌睡遇到枕头了!前两日宋国公夫人还同我说呢,她膝下孙女众多,几房的太太们又都随着老爷远在任上,正筹备着要办一个闺学,不仅供自家孙女受教养,也可收一些亲朋家的女孩进去互相作伴呢!这可真是赶巧了,老太太放心,凭我家与宋国公府的关系,咱们幼云一准能得个席位!”张夫人素来是个爽阔热心的人儿,当即大包大揽起来。

林老太太闻言大喜过望,扇子也不摇了,坐直了身子问道:“果真如此?宋国公府那样的人家办的闺学定然差不了!可知请的是哪里的嬷嬷,只怕还有女先生吧?”

张夫人饮了一口茶,答道:“宋国公府费了老鼻子劲儿才延请了一位颇有才名的江南女先生,大约是姓邵来着。那女先生不仅才学好,更是人品端方,言行淑慎,她先夫原就是江南一带有名的李儒,多少进士都是他的学生呢。其它一些教针线、礼数、技艺的嬷嬷您就更不用担心了,不是宫里出来的好嬷嬷宋国公府还看不上呢!”

林老太太几乎要感激涕零了,一把推着林幼云至张夫人跟前,连连道谢:“那可真是托了她舅母的福了,将来这孩子有了出息必好好孝敬舅母。来,九丫头,还不快给你舅母磕头拜谢,换了旁人求都求不来你舅母帮忙的。”

上学还得给人磕头,林幼云表示很郁闷,但好歹憋出两汪盈盈热泪,拜倒在地结结实实磕了个头,口里念着:“多谢舅母再造之大恩!”

第四章

威国公夫人告辞后,林老太太当晚就召来林老爷商量送幼云去宋家附闺学一事,林老爷自是无不答应。

又忽忽过了几日,在林府的翘首以盼中,威国公夫人的准信儿才终于在一日晚饭后递进府来:宋国公府已应允林幼云入学,下月初六便开学!

林老太太和林知时夫妇闻言大喜过望,厚赏了前来报信的国公府管事及一干小厮,并一叠声地吩咐管事媳妇们立即着手为幼云打点衣裳钗环、文房四宝及车马仆从等一应附学所需。

“九妹妹既要去赴学,开春新做的的衫子裙子只怕就不够穿了,好料子一时难寻,不如就先从我的嫁妆里拿出几份来让针线房去赶制,回头再慢慢补了来也不迟。”林初云头颇有长姐风范,头一个开口提议道。

陆氏展颜一笑,连忙走上来劝阻:“这可使不得,动什么也不能动大姑娘的嫁妆呀。库房里的好衣料不少,只不过需费些神儿去翻找,我今日便亲自去寻摸出来,保管误不了九丫头上学。”

林幼云不曾想过入个闺学竟要如此兴师动众,依在祖母的黄花梨木雕花卉纹藤心圈椅旁歪着小脑袋迟疑了一下,小声推辞道:“不过是上个闺学,上个月母亲刚为我们几个一人新做了十好几套衣服呢,还、还得添置么?”

“这叫排场,我的傻妹妹,去到别人家怎么能丢架!上回做的那些多是在家穿的家常衣服,所用不过是些寻常料子罢了,上头的刺绣也不怎的精致,够得上穿出去赴宴的能有几件?”林初云瞥了瞥陆氏亲热的搭在她肩头的手,意有所指地说道。

林家的姑娘素来都是娇生惯养的,初云又是颇受重视的嫡长女,府里头有了什么好东西总少不了她的份,一般的物什都难入她眼。

先前林家还随林老爷在地方任上时,每每外出赴诗会茶会,初云的穿戴排场都引得一众小姐妹艳羡不已,间或拿出些舅舅送来的稀罕玩意儿,更是旁人家的姑娘见都没见过的。

泡在蜜罐子里十几年,林初云是有些心高气傲的,尤其是有那样一个煊赫的舅家,心里总是瞧不上陆氏的中等人家出身。且陆氏来时她已十二三岁,是个小大人了,早已不用陆氏如何贴心照料,因此母女情分也淡薄,平日里说话常常这般夹枪带棒,出门在外也从不与陆氏表现亲近,好像生怕旁人将陆氏误认为她的生母似的。

兼之上回幼云落水,初云更是对这位继母添了三分警觉,每每见到幼妹傻傻憨憨不似从前伶俐的样子都把账算在了陆氏的头上,这么好的一个当着祖母和父亲的面给后妈使绊子的机会,她怎肯错过。

果然林老太太听了这话脸色立刻就放下了,一向护着陆氏的林老爷也面色不虞。

陆氏冷不防被咬了一口,登时有些下不来台,搭在初云肩头的手也缓缓缩回袖口。但此时若是开口辩解倒像是在和继女打擂台,还是位即将嫁人的娇客,陆氏就更加不好张嘴了。

陆氏的陪嫁王昌瑞家的瞧着这情形,站在一旁冷汗涔涔。

打眼看去,满屋里站着的主子都有谁呢?老太太,老爷,一母同胞的兄弟姐妹四人,还有一个木疙瘩八姑娘。

瞧瞧,人家这才是血脉相连的一家人呢,独她们太太竟是个外人。

亏得太太真心实意地为了这个家操劳,整日捧着这个敬着那个的,连个未出阁的姑娘都敢轻易给她脸子瞧,纵使在下人们面前威风八面,一到了全家齐聚的时候,便是使出了吃奶的劲儿也总是融不进去,这是什么道理!王昌瑞家的心里细数了一遍陆氏这些年所受的委屈,愈加愤愤不平。

幼云眨巴眨巴圆溜溜的大眼睛,再傻也听出了大姐姐这话的厉害,默默为陆氏掬了一把同情泪,在这个男权当道的古代世界,女人又何苦为难女人呢?

于是她决定为孤立无援的陆氏站一回台,蹬着晃晃悠悠的小步子跑过去拽了拽陆氏的袖子,仰头就露出一个憨笑,摇头晃脑地撒娇道:“我本就不爱出门,多做些家常衣服穿着反而舒服嘛。嗯,但大姐姐说的也对,出去见人总不能给爹爹丢脸,那就烦劳母亲再给我略做几套,几套就够啦。我瞧着上次母亲亲手给我绣在衣领上的银丝玉兰就很好看,求求母亲再给我绣两朵呀。”

陆氏愣愣的看着手边的小小人儿,许是未曾想到这个家里除了待谁都亲和体恤的林老爷,还能有一个小女儿是在意她的感受、能看得见她的好的。

短短两句话仿佛风刀霜剑严相逼的寒冬里,头顶洒下的粼粼日光,令陆氏那就快要被老太太的刁难、大姑娘的戒备以及两个哥儿的漠视消磨殆尽的耐心和慈爱,霎时间重又升腾起来。微怔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眼含热泪,连连应了几声“好”。

林幼云无视掉大姐姐瞪着她的凶恶眼神,自作出一副天真烂漫只会说实话的样子来,令林老爹相信陆氏并未亏待孩子们。

林知时遂疑窦尽解,朗声一笑,岔开话题道:“小九儿,几套哪里够,闺学逢五才放假休学,不说日日换一套新的,一个月下来总要个十几二十套方勉强能够。如今咱们与你舅舅一家同住京城,若你穿戴得太素简了,你舅舅舅母还当是咱家揭不开锅了,便该来接济咱家了。”

林幼云知林父是在帮陆氏在林老太太面前打哈哈混过去,十分配合的作恍然大悟状,道:“哦,原来如此呀,那可不能让舅舅舅母误会了,不然又要像去年过生辰时那样,给我挂一脖子的金银小首饰了,我这小细脖子可吃罪不起。”